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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祺不说话，出了寝室楼才说：“给你扣十分。”
“啊？少扣点行不行，我都不及格啦。”
“实习男友扣分表”是周嘉赐灵光一现想出来的东西，在昨天和周祺一起吃面的时候，呼噜面过于嘚瑟结果把汤汁都溅他脸上了。
看到周祺表情后，这小子就深觉自己转正路漫漫，为了给自己一个盼头，就搞了个扣分表出来。
基础分60分，到了100分就转正，看周祺心情坏的程度扣分，看周嘉赐耍赖撒娇程度加分。
昨天好不容易攒到64分，现在被周祺一扣，直接不及格了。
周嘉赐是为了第一名抹眼泪的人，也是能为100分不要脸的人。噔噔冲上去把周祺暴露在空气里的手揣自己兜里，笑出白牙：“给男朋友暖手，加五分。”
“……”
—
图书馆里开着空调，为了避免等会热出汗的情况，周嘉赐一进来就先把外套脱了，周祺帮着整理图书要换衣服，结果外套脱了一半就被周嘉赐接了过去，“伺候男朋友更衣，加五分。”
他站在周祺背后，说话呼吸都往周祺脖子上出气，周祺只能忍着，没想到周嘉赐这小子十分不会看人脸色，仗着他们附近没人呱唧呱唧说个不停。
“真帅！”周嘉赐利索地拉整齐马甲下摆，拍拍他的肩，“夸男朋友，再加五分！”
周祺里头穿了件黑色的毛衣，套上荧光绿的志愿者小马甲也不辣眼睛，反而更显肩宽腿长，干净利落。他握着周嘉赐手臂把他牵到面前来，低声说：“欠教训是不是？”
周嘉赐可冤了：“我怎么了！连夸我男朋友都不行嘛！”
周祺刚才听他一口一个男朋友就十分手痒，现在已经忍不住想动手了。周嘉赐脱了棉袄，里面是件白色的厚卫衣，寒风肆虐过的头发软软的覆在颊边，显得乖而精致。
可是他的眼睛一点都不乖，仿佛时时刻刻都在挑衅。
来啊，跟我来。
周祺在他眼里见到另一个世界。
大团大团的软云在碧蓝的天空下舒展身姿，风从树杈间经过时送来泥土的清香气息，被叶片筛漏的灰色阴影随之轻轻律动，树下草地上是一只打着滚的柴犬，细毛被草叶上的露水打湿了一点。
那小家伙撑着短腿甩甩毛，欢快地朝人奔来，齿牙尚未成熟，连故作凶恶的叫声都带着奶音。
那是周祺梦中的春天，是周嘉赐的一年四季。
他心里微微一动，周嘉赐身形偏瘦，周祺在那纤细的腰上一勾，人就往自己怀里跌。
他一低头，就嗅到领口里散发出的牛奶味沐浴露的味道，原本只是想吓他一下，临到关头，周祺看着周嘉赐通红的脸蛋和乱瞟的眼神，改变主意了。
他低声哄道：“亲一下男朋友，加十分。”
周嘉赐被他低低的嗓音刺激得缺氧了，周祺这人，怎么这么会撩？
好歹他也是交过两任女朋友的人了，怎么能表现得那么被动！
没多思考，电光火石之间，他拉下周祺的脖子就迎了上去，嘴唇贴在一起，触感温热柔软——然而除了贴在一起，就没别的动作了。
周嘉赐睁眼看着周祺，周祺也睁眼看着周嘉赐，他眼里平静无波，而后，周嘉赐听见他从嗓子眼里逸出来的轻笑。
这笑是一把火，热油翻滚，火哧的一声蹿的老高，火舌舔得周嘉赐脸色爆红，恶向胆边生，他伸出舌头碰了一下周祺的嘴唇。
虽然他有过两任女友，可两次恋爱经历和幼儿园小朋友过家家没什么区别。
人家小姑娘想牵手亲嘴，他嫌腻乎；小姑娘想和他约会逛街，他嫌人家耽误他学习打球；打起游戏来，能三天不回女友消息，过了三天，早忘记还有人等他回消息了。
所以那两个女孩最后只想学口语要签名，周嘉赐也不是没有责任的。他理解的恋爱就是两个人确定关系，像小学生为了和朋友吹嘘自己有女友一样，确定关系之后要干什么，要承担什么责任，这些意识他一点都没有。
从这个方面来说他也算个天然弯，周祺让他不自觉想要亲近，想要得寸进尺，终于让他在感情方面开窍了。
周祺虽然比他好点，也没好到哪里去。他对自己的认知来自掌控欲，一点不对劲都要追根溯源地弄清楚，而实操经验同样是零。
他顿了下，不太确定地把要离开的周嘉赐脑袋按向自己，生涩又温柔地含弄。
分开之后，两人都有点喘。
周嘉赐见周祺眸色深深地看着自己的嘴唇，有点害羞，不自觉舔了舔嘴唇，脱口而出：“亲了两下，就是二十分！”
“……”
周祺用看智障的眼神盯了他一会，黑着脸走了。
周嘉赐喜滋滋地掏出学习资料，算了算今早上的加分，都89分了，转正指日可待。
这玩意是他弄出来的，这几天自娱自乐玩的很开心，等下午两人出了图书馆打算去吃晚饭时，还在心里念叨那几十分。
接下来几天只要不惹周祺，满分简直轻而易举。
黄昏开始降温了，乍一从开着空调的图书馆出来，周嘉赐被冻得瑟缩了一下。周祺睨他，“冷吗？”
“冷啊！”
“要围巾吗？”
“你不是不围围巾吗？”
周祺淡然道：“现在围了。”
他从包里拿出一条毛绒绒的围巾，浅灰色的，摸着就感觉很暖和。周嘉赐有偶像包袱，从小就臭美，没戴过围巾。
一绕围巾脖子都看不见了，冬天又穿的厚，一裹就是一个圆球了，他怎么受得了。看看那些光鲜亮丽的漂亮小明星，哪个会戴围巾的？简直太挫了！
周嘉赐小时候拿这作为自己不戴围巾的理由，被他爸臭骂了一顿，因为他另一个爸冬天也怕冷，哪怕不出门也要戴围巾。
后来他嘴上不说了，用行动证明自己对围巾的抗拒。
现在周祺让他有点动摇了，要是他拒绝的话，周祺不会借此给他扣分吧？而且他之前说过周祺围他就围的话，这么快就反悔，和说话不算话的渣男一样。
“但我没有围巾。”
“这不是？”
这条围巾应该是周祺新买的，前两天他还看见它挂在他们寝室的晾衣架上，当时没多想，现在才明白原来是周祺特地买的。
周嘉赐犹豫了一会，“那我围了能加分吗？”
“不能，”周祺说，“但不围要扣分，一次扣十分。”
周嘉赐：？？？
他瞪大了眼，看见周祺拿着围巾在自己脖子上绕了两圈，然后把另一头递给他，“要不要？”
两个人围一条围巾！
这也太刺激了！
周祺好会玩！
周嘉赐立刻接过围上。
这么走了几步，他突然想起之前周祺问自己“两个人一起围”的事，这才恍然大悟，他以为是各围各的，谁知道那时候周祺就话里有话。
周嘉赐心理甜滋滋，具体表现在：“一个人围不加分，两个人围加五分！”
周祺没应，拉着他的手塞到他兜里去了。
于是周嘉赐更加得意忘形，走两步蹦一下，时不时还发出怪笑。
这个点图书馆的人不少，都是要赶着饭点去吃饭的，两个男生一起围一条围巾的事在镜大实属稀奇，因此他们俩一路走过去回头率极高。
镜大是在全国排的上名的高校，他们现在虽然还是学生，可也已经在为进入社会做打算了，现在的同学说不定就是将来的同事、上司、合作伙伴。镜大也有同性恋，但没有一对像他们这么高调的，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虽说同性恋已经进入公众视野，也有公众人物公开承认自己的性向过，但社会对此的接受度仍然不高。
因此，他们在学校、社会里行走时，总会尽可能隐藏自己，谁知道将来会不会有有心人在这方面做文章，影响他们的前途呢。
周祺这人，说的严重点，就是匹独狼，他根本不在意别人对自己怎么看的。而周嘉赐就是出身同性家庭，又在国外待了几年，他自小接受的教育就是喜好外貌都在为人之后，说白了就是要先学做人，这之后再谈别的，性取向也是个人喜恶的一部分，就像你管不着别人喜欢吃苹果还是吃梨一样，别人也管不着你喜欢男的还是女的。
因此，这两人这么腻乎走在外面，别人怎么看，他们一点都没受影响。
倒是有和他们熟一点的，主动上来打招呼开玩笑。
周祺面色如常，周嘉赐不管来的人是真开玩笑，还是假开玩笑，反正只要是祝福他们的，他一律大方接受并且道谢。
——整得跟新人结婚现场收份子钱一样。
这么一来，那些来试探他们的人反而不确定了，这两人gay里gay气，但又这么落落大方，跟在玩似的。
别人的纠结和他们都无关。往前走了一会，周嘉赐余光突然瞥见一缕金色。他侧头一看，两栋教学楼之间，站着个金毛。
他身后是十几二十个小弟。
来势汹汹。


第11章
周嘉赐第一反应居然想到那些选秀节目的明星，他们跟花孔雀似的染发也并不单纯是为了好看嘛。
看，教学楼这边这么多人，他就一眼看到了金毛，可见一头夺目颜色的头发真的是非常重要的了。
他早有心理准备，金毛这人记仇，之前他那么耍他，现在知道他和周祺走得近，肯定还会找上门来教训他们两个。
金毛：“换个地聊聊？”
这就是要找个偏僻的地方收拾他们了。
没想到最叛逆的初高中没和人打过架，以为到了大学，大家都是能沟通的文明人了，反而要打架了。
他侧头问周祺：“你能打吗？”
说完才反应过来不能问男人行不行这种问题，于是周嘉赐直截了当地说：“你打不过就跑，我来对付他们。”
周祺懒散地看他一眼，“想比赛？”
“……不是，”周嘉赐艰难地说，“但我练过格斗。”
周祺哦了声。
哦是什么意思？是不比赛了还是知道他能打了？还是对他那句打不过就跑的回应？
然而眼下显然不是细问这件事的好时候。
他们此刻站在美食街一个破落的小巷子里，墙面横陈着几道污渍和乱糟糟的涂鸦痕迹，角落还堆着几袋垃圾和一只装着不明液体的蓝色大桶。
周嘉赐在鼻尖挥了挥，被这儿的味道熏得不行，看看对面阵营的人也一脸嫌弃，他顿时乐了：“金毛，你选的这地你们自己人也嫌弃啊，等会别打着打着就跑了吧！”
“少废话！难怪那天我说要收拾他，你去通风报信，你们早就搞到一起了吧，恶心！”
金毛其实长得不错，但他恐同，听说这人大一时被学长表白过，他当场就把人打了一顿。是真是假，周嘉赐此前都不知道，现在看他嫌恶的表情，觉得这“听说”是有几分可信的。
周嘉赐：“关你屁事，羡慕啊？”
他惯会逗人开心，在气人的功夫上也没少点天赋点，对金毛这样的人，越是不在意的态度越扎肺，果然，话一出，金毛就一脸噎住的表情。
人被惹怒总会变得不择手段、口不择言起来。金毛骂不过周嘉赐，转而将炮口对准了周祺。
“你和那小子在一起图什么？又穷又傲，也就一张脸能看，难道是为了他的屁股？哈哈哈！”
周祺从小没少听过这种话，他长得好看，学习优秀，又不爱与人交往，自然会有很多看他不爽的人在背后各种编排他。有时候人心是很险恶的，为了诋毁一个和自己毫无瓜葛的人什么话都能说出来。
他早领教过陌生人的恶意，根本不把金毛的几句话放在心上。
他还没做出什么反应，就见身边的周嘉赐一把扯掉脖子上了围巾，小炮弹似的向金毛冲了过去。
他这人就是这样，别人怎么说他都没关系，骂他身边的人，绝对不行！
况且周祺那么干净的人，怎么让金毛用那种污言秽语来侮辱他！
周祺不知道这小少爷的战斗力，也不知道他说练过格斗是不是故意说大话，怕他吃亏，摘了身上东西就加入了混战。
周嘉赐说练过格斗真不是开玩笑的，家里两位都是明星，又不能时时照顾他，所以他很小的时候就被送去上格斗课。
原来是为了防身，没想到会在今天用起来。
他趁着金毛没反应过来一拳砸在他脸上，他力气很大，一拳砸在鼻梁上，登时鼻血就流下来了。
金毛一抹鼻子，抹了一手血，骂了句脏话，顿时和周嘉赐缠斗起来。
周嘉赐胸中窝着一团火，下手力道很重，但还没失去理智，专挑打了特别痛但看不出来的地方下手，他还故意让金毛往自己脸上砸了几拳。
金毛小弟们见自己老大都动手了还貌似处于劣势，一窝蜂围上去加入战局。
比起周嘉赐专业训练过，周祺是完全挑弱点打。幼时，他经常会因为孤儿的身份在学校被人欺负，孤儿院里孩子那么多，没人会特地抽出时间跑一趟学校，替那么多孩子中的一个出头。
就算和院里的阿姨们说了，她们也会奔着息事宁人的态度，让他不要招惹别人，以后见着人躲着走，好好学习就是了。
他从没招惹过任何人，但总有人主动来找茬。
没人替他出头，他就自己把那些来找茬的人打服了。
几次之后，学校里都知道那个孤僻的周祺不是个好惹的人，打起架来跟不要命一样，这么传开后，来找他麻烦的人就少了。
他到底没损害到任何人的利益，再加上年岁渐长，有点理智的人对自己讨厌的人大多选择视而不见，来找他麻烦的人就更加没有了。
金毛虽然是他们学长，在周祺眼里却和到处惹事的小学生一样——作业太少。
渐渐的，围在周祺身边的人少了，他打起来太不要命了，金毛今天叫来的几个人基本上都是来撑场子的，根本没想真打，甩了几下拳头，碰到两个认真打架的人，此刻都怂了。
镜大校规很严，这次是他们仗着人多势众把人带到这来的，要闹大了，他们这一帮人讨不到半点好。
因此混战了一会，两拨人又自动分开了。
周嘉赐立马停了动作。
金毛屈身捂着肚子，显然是被打得疼极了。周嘉赐上格斗课也是挨打过来的，知道分寸在哪，也知道金毛疼有几分。
他走近金毛几步，眼神阴鸷，声音刻意压低道：“别去惹他，有事冲我来，明白吗？”
金毛呸了一声，“恶心！”
周嘉赐收敛了一身匪气，笑了下，恢复了往日明朗的样子，“你知不知道恐同即深柜啊，以后要是有了感情方面的烦恼，可以来找我说啊。”
他心里仍然有火，不仅为别人如此侮辱周祺，还为周祺一脸早就习惯的表情。
和周祺在一起短短几天，他就发现周祺其实脾气很好。别人有什么事麻烦他，他都会尽量帮忙，只是他太沉默寡言，总给人高冷傲气的错觉。
周祺人超好！
他转身要走，突然发现周祺打架前竟然还把围巾好好摘下来和包放一边了，顿时哭笑不得：“你还挺周到。”
周祺没应，上来掐着他下巴，左右看了看他的脸，见他脸上被金毛打过的地方没伤口，又拉着他的手看了下，不容拒绝地说：“去医务室处理一下。”
他的手刚打架的时候砸到了水泥墙上，骨节处破了几个口，砂子和血混在一起，瞧着就很疼。
“这点小伤口没事啦，回去用水冲一冲就行了。”
周祺浑身气息有点冷，不再言语，直接握着周嘉赐手腕，背上包往校内走。
他们现在离开没人敢阻止了。
他因为自己不愿意处理伤口生气了？
还是因为刚才他主动动手的事？
周嘉赐忐忑不安地措辞了会，将要开口时，听见周祺闷闷地说：“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应该学会保护自己。”
周祺没说不要因为别人侮辱他而生气，周嘉赐还挺高兴的。看电视剧的时候，他就完全无法理解女主在男主为自己打架后，责怪男主为自己出头的事。
真是奇了怪了，男朋友愿意保护你、爱重你，你却在事后埋怨他“多管闲事”？就算是因为心疼男主而口是心非，周嘉赐也感到无法接受。
现在他才算明白了，他这人估计天生就和娇娇弱弱的小女生无缘，他就适合周祺这样会和他一起打架的，他不会事后埋怨自己冲动。
——周祺只会埋怨他在打架的时候没有保护好自己。
“我真没事，就是伤口看着吓人，”周嘉赐笑嘻嘻地说，“我跟你去医务室总行了吧？”
周祺没应，过了会才说：“加一分。”
周嘉赐顿时乐了，这是周祺第一次给他加分，虽然只有一分，但和一百分有什么区别，毕竟之前都是他厚着脸皮给自己加分，他明知故问：“为什么，加分总有理由吧？”
“为男朋友出头加十一分，受伤扣十分。”
最后抵消了就是加一分。
周嘉赐嘴角得意的笑僵硬了。
加十一分什么概念？
就是转正啊！
要不是刚才金毛躲了一下，他这只手就不会砸到墙上，这一刻他就是名正言顺的周祺男朋友了！
“能不能……”
“不能。”
“有没有……”
“没有。”
周嘉赐欲哭无泪，他想把金毛拽回来再打一顿！不许躲的那种！
他们和金毛在校外打架的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当时金毛在校内把他们带出去的时候，不少人都看见了，也有不少好事者围观了他们打架。
周嘉赐没打算把这事瞒下来，事发当然是越早越好，他以为至少能把后天的元旦先过了，没想到第二天这事就被人捅到了辅导员那。
周嘉赐中午收到消息时，还在对着镜子端详自己的脸。金毛砸的那几拳是真狠，昨天还看不出什么，今天就伤就显出来了，眼角和颧骨各一团青紫，还有点肿。
周嘉赐戳了下，“嘶——好疼啊。”
章仰幸灾乐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