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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奉卓，就算你有龙骨金银错，也只能参观兽和人两个窟穴。”



　　它引我和淅踏着百骨木搭建的阶梯拾级而上。



　　兽窟穴的大门门楣上挂着一幅狮子骨架，小貅介绍说这是万年前灭亡的雷狮，曾经也是魔族重要的分支之一。雷狮骨骼可以做成雷椎，敲进天空就引爆巨雷，扎入大地会召来地震，点入大海会掀起海啸。



　　我的嘴巴合不上，缩到淅身后，觉得为保险起见，不要碰雷狮骨骼为好。



　　大黑貔点评：“其实雷狮也没什么，只不过当时的龙神跟雷狮玩的特别好，就收藏一副骨架当做纪念。”



　　淅啧啧称赞：“龙神真是重情义。”



　　“这还叫‘没什么’？一只雷狮都快把天地搅乱了。”



　　小貅纠正我：“雷狮其实空有个吓人的外表，打不赢龙神。当年不是跟龙神争谁唤来的雷电暴雨更厉害嘛，龙神一出爪雷狮就输了哦；然后雷狮又说要比海里的本事，它倒是引发海啸了，龙神只用了一根定海针，雷狮就认输了。”



　　淅问：“陆地上呢？不是能引发地震？”



　　大黑貔：“路地上咬仗，雷狮都赢不了我们貔貅。”



　　小貅得意洋洋，说：“别忘了我们貔貅什么都能吞了，雷狮肯定打不过。”



　　你们那不叫咬仗，叫吃！叫啃！



　　我在心里嘀咕，怪兽的世界我等小人物不懂……



　　“奉卓过来看这个，我最喜欢的——璃山猎狐图。”小貅兴致勃勃领我到水箱一样大小的什物前面，箱子的玻璃是东海钻石切割成的，里面用璃山的莫问石堆砌成群山造型，四个骑马的猎人胳膊小臂一样高，神情相貌刻画的惟妙惟肖，连皮裙上的兽毛都是用金刚针一点一点缝上定形的，一只九尾小狐狸已经被猎人叉住，另一只九尾躲在洞中。但从这一个面看去，立体猎狐图的做工精细至极，就连血衣女祭司宫殿里那尊真茹族最优秀雕刻匠打磨的暮云石图也刹那间降格成了粗劣商品。



　　“巧妙的不止是雕工。换一个角度看，猎狐图能动起来。”果然，稍微变换一个角度，譬如说前进一步或后退一步，往左侧身或往右伸头，整个猎狐图动作衔接流畅，好像把猎狐的真实场景做成缩小的微景观，万万年来一遍又一遍放给不厌其烦的世人看。



　　“两只猎物是九尾白狐族最后一代，据说璃山猎狐图的工匠在雕刻九尾的时候，把白狐的一根毛发剪为两截，分别插在了两只狐狸雕像上，如果后世能有人帮助两只狐狸逃过猎人的捕杀，九尾白狐就能重现于世。”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九尾白狐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能逃过追杀？”



　　小貅叫大黑貔递给我盛放着璃山灵芝的盒子：“用灵芝可以操纵两只狐狸的动作，图里的猎人也是会动的，如果你能帮助狐狸通过追杀，九尾白族很可能复活。记得我说过九尾白狐的毛发插在两个狐狸雕刻上面吧，所以白族力量犹存，只是封印在璃山猎狐图之中，不知道有没有人能帮它们逃脱死亡的魔爪。”



　　淅不敢相信，伸手碰了一下灵芝大叶，那只被叉住的小狐狸果然头部动了一下，似乎是在悲哀呼救，猎人的叉子插得更深一寸。



　　“哎呀，停手！”我赶紧拉住淅，“别碰别碰，都已经叉住了，它没办法跑啊。你随便动灵芝，小狐狸会被杀死。守财小貅，灵芝只能控制狐狸吗？能不能控制猎人收回叉子？”



　　小貅摇头，解释道：“璃山灵芝只能操控白狐的动作，不管白狐怎么躲避，猎人总有追捕的办法。”



　　看着小狐狸皮毛上深处的血滴，与真正流血并无差异，我心痛不已，赶紧叫停：“那有什么办法能把小狐狸救下来？”



　　小貅摇摇头：“这只没救了，洞里那个倒还有希望。”



　　淅提议：“如果不用灵芝，直接把小狐狸从叉子上拿下来呢？”



　　大黑貔哼道：“你拿拿试试，要是直接触碰狐狸，就等于破坏了图里的机关，白狐必死。”



　　我看着两只可怜的小生灵，心里揪成一团：猎人的叉子应该穿透狐皮了吧，可怜的小白狐被折磨万年之久都无人相救。



　　“那要怎么办？难道要看着小狐狸死掉吗？”



　　小貅耸耸肩膀，一声长叹：“放着灵芝别动，它就还能保持那个样子，不算真正死亡。大约是老天不想让九尾白族灭，才把杀戮的一刻延长万年，但还是改变不了白族覆灭的命运吗。”



　　大黑貔沉默一会儿，语出惊人：“都是龙神大人太笨了，操纵小狐狸没能逃过猎人的叉子。”



　　小貅也跟着说：“就是，游戏开始前就得想想对策啊。龙神大人一玩起来就知道指挥狐狸瞎跑，还说狐狸喝水的样子特别可爱，三番五次操纵狐狸去溪边喝水。结果一被猎人叉着扔下灵芝就撒手。”
大貔小貅（四）
　　大黑貔：“白族灭亡做成狩猎图，本来是想等后世有人能操控狐狸逃过追杀，好救它们命。咳咳，真龙大人也不算水平太次啦。不过至少还有一只钻进洞里去了。”



　　小貅狠狠打大黑貔的头一下：“还不是靠着让一只狐狸当诱饵？就算能救下洞里的那只，它也是个公的，母的死在叉子下，九尾白族还怎么繁殖纯种后代？”



　　我和淅一时间语塞。



　　原来……害九尾白族断子绝孙的半个罪魁祸首是狩猎人，另半个是真龙。



　　我的脑海中随之浮现出真龙操纵白狐玩的上瘾，一意孤行让母狐狸当诱饵，被猎人叉子定住的时候吓得松手扔掉璃山灵芝，拂袖转身而去再也不碰猎狐图的场景。



　　可怜的九尾白狐们，本以为能在心善人的帮助下逃命，结果撞在了真龙手里。



　　小貅和大黑貔对着璃山猎狐图慨叹一番，叫我和淅继续前行。



　　“这个是海底金莲，每一百年才盛开一朵。因为生长在抹香鲸都到不了的海底，摘取的困难程度可想而知。”小貅趴在大黑貔头上，指着古铜色的金莲花给我看，进入眼睛的是一座笨重的铜莲花打坐台，一点儿都看不出来有什么好稀罕的，我私下里认为就算是庙里那些神像坐的坐台也比这金莲漂亮不少。



　　“那是怎么摘到的？”淅倒是挺有兴趣。



　　“简单啊，鲛人前仆后继呗。守银，当时死了多少来着？”



　　大黑貔巴拉巴拉指头：“一千？一千二？”



　　我赶紧打断：“海底金莲有什么用？难道能起死回生？值得那么多人赴死！”



　　小貅莫名其妙看着我：“起死回生？从来没听说过啊。守银你知道？”



　　大黑貔摇头：“没有没有，纯粹是为了观赏。龙神不曾经掌管海底嘛，听说海底开金莲就以为很好看，结果摘回来发现奇丑无比，就扔到仓库不待见了。”



　　我和淅都在心底：“暴君！龙族绝对是暴君家族！”只不过往后的想法背道而驰。



　　我：“一定要离开龙宫！以后不能跟暴君龙有任何牵扯。”



　　淅：“真不愧是我效忠的神灵，一定要为龙神干掉血鳞人叛徒。”



　　被小貅和大黑貔拉着转了一圈，看得我晕晕乎乎，也不记得它俩还介绍了什么，反正存放在“自有宝界”的奇珍异玩不是拥有惊天的法力，就是万古流传下的绝世珍品。逛了一大圈的我根本记不住哪件宝贝是什么时候从哪里怎么夺过来的，又有着什么样的惊人机关。



　　随手抓起一小把灰色细丝，我终于看到个不那么像宝贝的东西。



　　“这个是海公主的头发，能操纵七海海水。”小貅一句话把我击打的一愣愣。



　　讪讪放下海公主的秀发，我拉着淅：“我们出去吧，不想在这儿呆了。”没见过龙族宝藏的我一门心思只想远远望上那么一眼，真正能触碰到这些随时引发天崩地裂的恐怖玩意，胆小的我倒想退缩了。



　　淅全然不觉，拿着扶桑木刀柄爱不释手。



　　“早就听说过扶桑木最适合做武器手柄，轻盈，跟手，力度正好，无死角。”



　　小貅对淅的杀手专业素养极为赞叹：“果然有眼光。上古‘活刀活剑’就是用扶桑制成握柄，扶桑木能吸收人体灵气并输入刀剑中，那个人剑合一的侠客就是用了扶桑木手柄的剑。不过这种树木生长在东方海洋孤岛上，周围有火烈鸟守着，常人不能靠近。”



　　淅恋恋不舍放下了外表平凡无奇的黑木头刀柄，一路走去还总得回头望上几眼。



　　俨然主人样的小貅介绍完一圈，恭恭敬敬向我一行礼。



　　“奉卓，既然有龙神的口谕，‘自有宝界’随时欢迎你。”



　　我还沉浸在目不暇接的闪闪金光中，赞叹：“真龙真有钱，搜刮来这么多宝藏。”



　　“‘自有宝界’收藏的珍品都不是用钱能衡量出来的。”小貅神色一黯淡：“窟穴的宝藏都已经丧失大半啦。龙神领回来那个女人不知道摔碎了多少东西。”



　　我跟淅面面相觑，静下来听小貅讲述。归根结底，还是追到了那个鹔鹴妹妹的身上。



　　小貅怒气冲冲指着一个空空的鎏金台上的碎玻璃片：“她把九天玄女的铜镜给打碎了。”



　　指着墙角摔烂的花盆和洒了一地的泥土：“南国夫人花了四十二年时间培育出来的雨晨花花苗！”



　　指着天穹悬垂下来的半只残破吊灯：“居然还拽着‘真实之光’打秋千！”



　　大黑貔理顺理顺小貅的后背：“消消气，消消气。”



　　“龙神在女人堆里栽了几个跟头，就是不长记性。费尽心思跟天魔族要来貔貅看守财宝有什么用？到头来还不是给毁了一多半？”小貅气的直喘。



　　“也用不着生大气啊，”我试图安慰它，“宝藏又不是你的，真龙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去。”



　　小貅凛然反驳：“那可不行。虽然财宝是龙神的，守护它们却是我们貔貅一族的天职！怎么能因为龙神大意疏忽给我们自己带上坏名声？这一传出去，天魔族的貔貅给龙神守财宝，结果一多半叫只鸟给啄了？”



　　“是真龙让鹔鹴妹妹来捣乱的，你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错！”小貅龇牙咧嘴，恨不得把坏貔貅名声的鹴云撕了，“我和守宝就该咬死她，都是守金啦，拦着我们俩不让伤害她。吼吼。”



　　我听到几个新名字：“守宝？守金？”



　　小貅整理好情绪，答道：“我和守宝，守银和守金，是两对孪生貔貅。”



　　我在心里想：连起来就是“金银财宝”……你们貔貅是多喜欢看着别人的钱。



　　大黑貔埋怨：“我老哥都娶你妹妹了，你怎么还不跟我玩……”



　　敢情还是一对儿来着，怪不得庞大的黑貔任打任骂。



　　“玩玩玩，玩你个头。”小貅爆发出来，朝着大黑貔的鼻孔就是一踹。然而我和淅都看得出来，不管小貅多么用力，靠它那黄豆大小的脚丫踢倒大黑怪，就跟我想单手撂倒淅一样，门都没有。
大貔小貅（五）
　　小貅得意洋洋踩着我的双手：“我吃了多少宝贝啊，拿出几件就比你整个人都沉。”它用头顶着我刚刚抓来的什物，说：“这可是放了收集了太阳光芒的白樽花瓶，要是真打碎了你可赔不起。”



　　这里哪件东西是我赔得起的？本来挺开心的一趟探宝旅程，先是被淅推进井底，然后被大黑貔吓个半死，现在又被两只神兽联合起来制服，真是要多悲催就多悲催，要多胆战心惊就多胆战心惊。我朝着淅求救，可他被大黑貔逼在墙角咬的死死，淅本来就把貔貅当成人畜无害、除了看守财宝毫无攻击力的动物，却不料猝不及防被逼入死角，他怒不可遏，顶足了全身的力气想要撬开大黑貔的嘴。小貅冷笑一声：“你努力撬吧，到时候把你整个人都吞进去。我们貔貅可不仅仅吞财宝的。”



　　淅看着没出息的我满脸灰趴在地上，怒道：“你平时跟伽流大人学的功夫都哪里去了？”言下之意小貅比大黑貔好对付得多，可他尚未与小貅过招，自然不知道体型渺小的貅跟咬住他不松口的大黑貔相比，力道绝对不小半分。



　　情急之下，我记起来小貅跟大黑貔用淅听不懂的语言对话，眼见大黑貔占了上风，一双锋利有力大无比的爪子都快要把淅的右臂给扳断了：“等等，等等！你们要赦免帖是不是？”



　　小貅呲呲牙，一屁股坐在我手背上不知道压断了我几根血管：“既然知道，那就拿出来吧。”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跟暴戾恣睢的貔貅们交涉：“想要赦免帖，就先把我们都放了。”



　　小貅见我还敢讲条件，抬起左后爪一跺，踩得我手骨“啪啦”一声，冷汗瞬间从我头上脸上大滴大滴滑下来。



　　可我还是忍住了，没有痛呼出声。



　　看见这样一副狼狈样子，淅恼了，他趁着大黑貔自鸣得意稍有松懈，狠狠以头撞向大黑貔的眼睛，大黑貔“嗷呜”悲鸣一声，牙齿稍稍松动一下，这给了淅可趁之机，他左臂刚一得力，就再也不给大黑貔制住自己的机会，揣向它肚皮的时候顺势将整条血淋淋的胳膊抽了出来。



　　他手里握住的侩申刀没有松开半分，寒光闪闪的冷兵器从大黑貔肚子里提了出来。



　　大黑貔在地上滚了两圈，胖胖的身子撞到墙面才停了下来，它“嗝”一声吐个血泡，没事一样，只有眼神看得出来有些沮丧，可能觉得没把淅整个人吞下有些让貔貅的美名落不实。



　　淅的侩申刀上头鲜血淋漓，他换了右手提刀，舔舐着逐渐丧失热量的血液，冷笑：“不愧是神兽，肚子里被人削了七遍还没断气。”



　　气氛忽然有些沉默，都知道是貔貅先袭击，手段不是很光彩，可用刀把大黑貔肚子削了七遍，淅的心狠手辣也是不言而喻。



　　“守银你没事吧？”小貅急切观望同伴是否重伤，它俩见制服不了淅，索性绑架我当人质。淅步步逼近，整个左半边身子都浸透血色，额前的冷汗黏着乱糟糟的头发，他的牙齿又白又亮，咧嘴的时候嘴角闪着寒光。



　　“放了她。”他抬手甩甩侩申，做好了随时击毙貔貅的准备。



　　“赦免帖在哪里？”大黑貔扑到我身上咬住我的脖子，“要是不说，就咬断你。”



　　淅施个好心，替无法开口的我答道：“咬断她，你们就永远不知道赦免帖的下落。”



　　我干瞪着眼。



　　同样处于备战状态的小貅前半截身子伏在地面，后腿绷紧，锋利的爪子一览无余。



　　“我们只想知道赦免帖在哪里。奉卓，你赶紧说。”



　　“她开不了口我来说——”淅的身影如同闪电一样眨眼间移动到貔貅面前，明晃晃的侩申直指大黑貔那只被他撞瞎了的眼睛，“赦免帖在紫七煞手里，你们问她去要。”



　　“紫七煞？”小貅和大黑貔纷纷一愣，淅趁着它们两个发呆的片刻一刀砍在大黑貔鼻子上，它连吃两记，痛的顾不了我，在地上打滚，淅顺利把我拉到他身后，快速检查伤口：“咬的不深，没事。”



　　大黑貔今天落到淅手里算它倒了大霉，万万年前龙族被洗劫的时候它侥幸躲过，可现在面对杀气敏锐的侩申，它只能连连哀嚎。



　　小貅凑到它跟前用鼻尖嗅嗅，毛茸茸的小脑袋蹭着吱哇乱叫的大黑貔的脸蛋儿。



　　“紫七煞？那个七杀星杀手来到人间了？”听得出来，小貅的声音有些发颤。



　　“岂止是来到人间，她手里还拿着赦免帖，要寻找散落的魔族同伴。”淅冷冷地吓唬它们两个。



　　我原本以为貔貅们会重整气势再度攻击，没想到它们两个像是瘪了的球，蜷缩在一起瑟瑟发抖。



　　紫七煞究竟是有多么厉害，仅凭着名字就能吓得神兽动弹不得。



　　小貅抽抽鼻子，眼神也不像刚才那么闪亮，仿佛一切都注定了，再尽力争取也徒劳无功：“守银，我们得不到赦免啦。”



　　淅叉着侩申刀，冷冷语气带着轻蔑的笑意：“看来你们两个的名字没能写上赦免帖，还不安好心想杀人越货。”



　　小貅和大黑貔互相对视一眼，都低下了头：“我们貔貅本来就是天魔族的成员，后来是送给龙神看守宝藏的。龙族遭劫，我们也没能跟随魔族归位。听说‘圣王’以赦免帖拯救魔族同伴，以为有救来着……还以为奉卓拿着赦免帖……”



　　淅扶起双脚站不稳的我，冷声：“奉卓不是天魔族人。她的命是龙神大人用血吊起来的，天魔族人接受不了龙血。你咬了她那么久，没尝出来是龙血吗？”



　　大黑貔一只眼茫然，另一只眼已碎裂，不管是对我凶狠还是对小貅依恋的模样全都一扫而空，有些呆滞的脸上写满了失望和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