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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铁手



1。　　　第01章　窃书贼

第01章窃书贼


清脆的鸟鸣在晨曦初露时分，就欢快的叽叽喳喳鸣叫起来。扑棱扑棱的麻雀，在房檐上下穿梭，低微的鼾声，从略显败落的房屋里传出来。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十几个少年正躺在厅堂中的竹席上酣睡。他们横七竖八的卧在地上，正做着美梦。


咣！


房门突然被一脚踹开，周围的鸟鸣和屋内的鼾声戛然而止。随即一个破锣般的嗓子，响彻整个院落，“都他妈的给我起来了，太阳都照到你们鸟上了，还睡个鸟毛！起来！快点，都起来！睡这么死，不准备给老子出去干活了？啊？！”伴随着怒吼，一个八尺高的壮汉走进屋子，看见少年们还在睡觉，就气不打一处来。


“一群好吃懒做的下流胚子，老子像你们这么大年纪的时候，那天不是五更时分就出去找食吃？帮里养着你们这群废物，是用来赚钱，可不是用来造大粪！这个月再有三天，我们还差五百两银子，才够完成帮里的任务！都起来，起来！站好了！”


大汉说着，抬脚就踹了两个动作慢的少年，让他们站成一排。他嘴上骂的凶，手脚也很粗鲁，但是打在少年的身上，却并没用多少力气。这些少年可都是他的摇钱树，真打伤一个，当天的十多二十两两银子可就泡汤了。


“都站好……嗯？剑南人呢？又跑去书院听墙角了？”


“报告章老大，他五更的时候说是出去尿尿……”


“他去尿雪江啊！这么长时间不回来……你们别给他打掩护，你，小猴子你去书院找他。告诉他，你们俩今天一组。敢在老子来的时候跑得不见鬼影，你告诉他，今天的任务多加二十辆银子！你们两个，合起来八十两银子！要是少交一文钱，小心老子打断你们的狗腿！好了，都站好，现在分人。”


章老大原名叫章瑜，乃出声于富贵人家。可惜父母大病，家道中落，他少年时又不学好，赌钱，在父母去世后，他差点要沦落到几乎要讨饭的地步。后来碰到盗得门下七偷帮中一位长老，看其身材高大、长相不俗，就收到帮里办事。现在手下管着上百个小偷混混，要权有权，要钱有钱，日子过得好不滋润。


他随便指派，三三两两一组，安排下任务后，再咬牙切齿的威胁恐吓一番，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他前脚刚走，后脚房子里的少年们就炸窝了，嘈杂的叫骂声，让房檐外鸣叫的麻雀都相形见拙。


“呸！死章鱼，烂章鱼，得瑟个鸟毛！”


“就是，等老子混到内堂后，看不把他这条臭章鱼给炒着吃了！”


种种辱骂，不一而足。这些少年们可都没上过什么学，章瑜的瑜字他们根本不认识、更没人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就根据从海外前来的那些商人们听到的一种鱼类来背后称呼他。据说海里的章鱼能口吐黑墨，他们这顶头老大，也相差不多，见到他们也同样是满嘴喷粪，就没见他和颜悦色过——只有对上一个少年才会例外，那就是易剑南。


“小猴子，你今天运气不错啊！”


“是啊是啊，和剑南分到一组，这可轻松多了。”


“运气啊，啥时候老子才能和剑南合作？”


被叫到的小猴子，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看起来瘦得跟猴子一样。他现在脸上也全是开心的笑，一群少年里面，易剑南的手艺绝对是出神入化，让人防不胜防。和他做搭档，那真是最轻松的活计了。


这样想着，小猴子摆摆手说，“走吧，走吧，赶紧干活去。要不章鱼一会过来，看到我们还聚在这里，那可真要一顿好打了。”其他的小子也都叫嚣着，“对啊对啊，弄到钱了我们晚上去依翠坊看姑娘去！你们知道不，那里新来的姑娘，乃子那叫个大啊……”


十几个少年吵吵嚷嚷着出了街口，然后就分散开来，向着划分好的街区溜去。小猴子告别了同伴们，独自一人走在街上。顺着街边向前走，他羡慕的目光不断的落在两旁的店面以及那些衣着鲜艳的富豪、贵人身上。


入他娘的，啥时候小爷也有这么多钱，能开家米店粮店。那时候老子早上就吃两大碗白米饭和两种榨菜，三天就吃一顿，五天就吃一只鸡！再娶上个像依翠坊小红那样的老婆，晚上想摸那里就摸那里，想摆个什么姿势就摆个什么姿势，第二天早上还不要给钱！入他娘的，为什么老子就没投胎到那些富贵人家去，到现在连自己是谁的种都不知道，没姓没名字，天天小猴子小猴子的叫，老子难道一辈子就是牲口的命？


想到这里，他狠狠对着旁边的一家米店吐了口浓痰，却正好落在伙计眼里。那伙计顺手抄起个扫把就向他打来，吓得小猴子立刻抱头，一溜烟的跑进人群。等拐过几条街道，隐约听到郎朗的读书声时，这才松口气。


他们这伙小贼都知道，易剑南就喜欢蹲在那个狗洞旁，听人家书院的墙角。谁要是被分到和他一组，来这里找人绝对不会空跑。


在这伙小贼里，易剑南来的最迟，但学的最快。而且和他们这些没正式名字的少年们相比，易剑南这个名字就无形中让他在少年们中增加了不少威望！剑南、剑南，听听，多响亮的名字啊！就连章鱼见了他，都是客客气气，从来没打过骂过，其他小子，那个没被章鱼的大巴掌亲切问候过？


顺着红红的砖墙走过，在一颗大槐树后面的墙角那里，有个少年正听得入神。小猴子快步走过去，看见易剑南正听得如痴如醉，竟然像那些老夫子一样，摇头晃脑的跟着低声朗读着。小猴子一股莫名的羡慕从心底涌起来，恶作剧的猛拍易剑南的肩膀，然后大喊一声。


“你敢偷听？看打！”


小猴子拍的这下可使劲了，易剑南的身体也被拍得向侧面倾倒。不过让小猴子期待的慌乱神却没有，易剑南睁开眼睛，平静的看他一眼，“小猴子是你啊，今天你和我搭档吗？”小猴子见没吓到他，有些沮丧，“是的，刚才章鱼跑来交代下任务，我们今天要偷八十两银子回去！”易剑南这才将注意力转过来，“八十两？章鱼还真是敢开口——他和我们这些人的命加起来，都不值八十两银子！”


“谁说不是呢！”


小猴子也愁眉苦脸，他们普通的小贼一天任务只有十两，技术好的任务则是二十两，像易剑南这种顶尖的也只是五十两，现在多加二十两的任务，两个人就得偷八十两银子回去才行——这得偷多少个人，才能弄到这么多的银两。


“你等我会，再有半个多时辰课就讲完了，讲完我们就去开工。”


“啊……你吃了没，没吃我去买点馒头吃？”


小猴子见易剑南还要在这里听老夫子讲课，就感觉头有点晕，他对学这个毫无兴趣，于是主动提出去买馒头吃。易剑南重新坐正身体，吩咐道，“快去快回。”然后竖起耳朵，准备重新听老夫子的讲解。


看到小猴子不动，他突然明白，于是从腰间摸出十几个铜钱，“多买几个吃，再想吃就要到下午了。”小猴子喜滋滋的接过钱，都说跟着易剑南搭档有好处，谁都知道，最大的好处就是跟着他可以吃饱饭！


望着小猴子兴奋的背影，易剑南微笑着，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书院里面，侧耳倾听。幸亏这间书院中的老夫子声若洪钟，即便相隔这么远，仍然清晰可闻。作为一个下九流中的小贼，易剑南的的这个爱好，可是稀罕的紧。


和那些立志于做到帮派头头就心满意足的同伴们不同，易剑南可知道，这个世界上，是有真正的大超脱者存在。


小时候的记忆，已经遥不可及。流浪的十来年中，他也听到过许多神仙传说。和其他人不同，易剑南知道那些神仙并非只是传说。等到被章瑜收养，成为七偷帮的一名小贼，他也从来没有放弃梦想。自从发现这个书院后，他就坚持每天早晨和那些学子一样前来听课，充实自己。机会，从来都只给有准备的人，易剑南坚信，自己一定会碰到仙缘！那时候，他一定要做得比其他人学得更快，做得更好！


每天早上来这里偷听，这让他在堂口中有些独立特行，但凭着超高的偷窃手艺，他获得了章瑜的默许。好在大家都同为小贼，却是没有谁去嘲笑他偷听，最多，只是些不解罢了。


小猴子磨蹭了大半个时辰，这才回来。等他看到易剑南打扮出的样子，不有些目瞪口呆的感觉。眼前的这俊俏小子，还是一个下九流的小贼吗？只见他一身书生的打扮，唇红齿白，脸色红润。尤其是那神态，简直就像是小猴子曾经远远看过的官家子弟一模一样，举止优雅，面色从容，让人自惭形秽。


“怎么？不认识了？赶紧把馒头给我，吃了好去开工。”


易剑南换上这身书生的行头，自然是为了干活方便。如果你是个富商，看见个穿着破烂的靠过来，本能的就会起了防备的心思；但是看见个锦衣玉食的公子哥，自然就不会想到他是个偷东西的小贼。没了刻意的小心防备，易剑南成功偷取钱财的机会，自然会增加许多。


这番道理，那个小贼都明白，但是谁能装得这么像？衣服好买，神态难扮。


两人吃过馒头，叫小猴子也换上一身小厮的衣服，然后他们来到书院的的大门口，装作等人的样子。


“这些能来上学的孩子，有贫有富，但至少也是小康家庭。我们的目标，就是那些看起来比较富态、油光满面、动作轻佻的学子，他们一般身上的银子都比较多。好，出来了，就那个吧！”


站在远处，看见个小胖子，出门后将书本随手扔给旁边的跟班，然后向街边的一辆马车走去。易剑南给小猴子示意，然后两人快速的跟上去，一左一右快步走前。


“唉哟，你这人咋走路的？”


小猴子先上，突然撞了下小胖子，顺势装作被绊倒的样子摔在他身前。那小胖子刚被撞了下，心中还叫屈呢！听见他横加指责，顿时破口大骂，“你个小狗东西，没长眼睛吗？是你撞到小爷，这还赖到小爷身上了？找打呢是不是？”他说着，旁边的跟班就准备上，那跟班的身板比起小猴子来可太有优势了。


“斯文、斯文，这位兄台赶得急了，但是的确是撞到你才摔倒。这事谁都不怪，大家互相体谅下，常言道，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大家都是读书人，可不能像泼妇一样骂街。”


易剑南从后面绕过来，拍拍小胖子的肩膀，一脸和气的规劝着。小胖子看到易剑南和稀泥，顿时心中的火气就噌噌的向上冒，这下连易剑南都骂进来，“你算个什么东西，敢来教育小爷？你们赶紧给小爷滚，否则打爆你们的卵蛋！”易剑南装出受辱、怒不敢言的样子，低声嘟囔道：“这像什么样子啊！”但脚步却飞快的向前走，转过头时给了小猴子个眼色，小猴子赶紧爬起来，落荒而逃。


看着两人犹如丧家之犬一样的逃掉，小胖子得意的和跟班走向车。只是坐进车厢的时候却突然感觉不对劲，摸摸腰间装满金银的钱袋，已经不翼而飞。


转过街角，易剑南和小猴子来到僻静的地方，小猴子着急的问：“拿到手了吗？”易剑南向腰后一摸，就拿出来个绣着个富字的锦布袋子。在手里掂掂，易剑南道：“大概有五六两银子，不错。”说着打开来，果然看到几块碎银子在里面，银光闪闪。


“咦？金豆子？”易剑南手伸进去，从钱袋的夹层中摸出来两个金豆子。这两个金豆子和黄豆差不多大小，但是价值可比这些银子还贵重。小猴子也是眉开眼笑，一次出手就弄到了将近二十两银子，今天的任务看来是很轻松就可以完成了。


“还是剑南哥厉害，出手不凡啊！我们现在去那里找活干？”小猴子眼馋的看着两个金豆子，但是却不敢说昧下的话。他们这群小贼，都是章老大从各处弄来收养的孤儿。整个锦城内，举目无亲，拿了钱能逃到那里去？要是被抓住……上次那个偷钱逃走，反被堂里抓住活活打死的尸体，就是明证。倒是对易剑南，小猴子羡慕的紧——刚才，他都没看见易剑南是怎么出手。一下子丢了这么多银子，那个对他大吼大骂的小胖子，估计要心疼好久了。


“我们去夫子庙，那里香火旺盛，冤大头多，肥羊也多。现在是他们上香的时间，也是我们浑水摸鱼的好机会。”易剑南将金银收在脚腕的暗袋中，把那精致的钱袋则扔到角落的垃圾堆里。小猴子经过刚才的配合，现在对接下来的活动，已经是跃跃欲试。跟在易剑南后面，两人神色自若的走出小巷，向着夫子庙一条街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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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02章　拍卖会

夫子庙前，游人如织，香气缭绕，人声鼎沸。


本朝刘宰相就是从锦城起家，据说考前曾在夫子庙中许愿。后来高中榜首，被皇帝亲笔选中，平步青云之下，夫子庙也是香火日益旺盛。引得周边摊贩密布，学子成群。


易剑南昂首挺，腰间挂着的鸾佩随着他的走动，叮咚作响。小猴子跟在他后面，抱着个大包亦步亦趋，在外人看来，这就是一对普通的富豪子弟。两人走走停停，不时在街道两旁的地摊前拿起货物把玩观赏，似乎是十分好奇而又挑剔的少年。


“客官你可看好了，这是本朝刘宰相刘家出产的砚台，看看这里，看到没？这是刘家的独门标记，谁敢伪造？您要是用这砚台读书赶考，肯定可以沾染到刘大人的福气，一定能高中榜首，一步登天啊！十两银子，只要十两银子你就可以把这个刘家出品的正宗砚台拿回去。这种砚台是，抢手的很啊！”


在前边，一个身穿锦衣玉带的公子哥正在挑选文房四宝，他看起来油头粉面，腰间鼓囊囊，似乎颇有钱财的样子。易剑南向小猴子打个眼色，就他了。小猴子陪着易剑南来到夫子庙一条街，这么长时间没动静，他还以为易剑南光顾着看文房四宝，把正事给忘记了。


“哎，这个砚台不错，我们公子要了！”小猴子装出嚣张的样子，颐气指使的来到地摊前，“说吧，多少钱？”


“是我先来、我先看上这个砚台，让你家公子重新找去吧！”那公子哥原本就有些意动，现在见他们要跟自己抢，于是立刻转头说：“店家，拿过来吧！”


“一口价，二十两银子！”老板笑盈盈的将砚台递过来，丝毫羞愧的表都没有。


“你怎么不去抢！”那公子哥这下不干了，刚才还是十两银子，这转眼间就翻了一倍。他怒气冲冲的指着老板，“十两银子，本少爷就买了！二十两，你卖给他们好了。”


公子哥也不是笨蛋，他突然想起来，会不会是这伙人合起来坑自己？花钱他倒不在乎，但花钱后被人叫上一声**，那才叫真的蠢到家了。


“就是，你这人怎么能这样做生意？当真是坐地起价，人品太差！这砚台再好，我还不要了！哼，你这种人卖出的东西，平白脏了本公子的手！”易剑南也作出气冲冲的样子，陪着公子哥指责地摊老板。至于这个砚台，肯定是假的，造价能超过一两银子，都算他舍得投入！


“这位兄台言之有理，我也不要了。正宗刘府出品的砚台，怎么会放在这里卖……哼，谁知道是真是假！”公子哥看着老板的山羊胡子气得一颤一颤，心中大爽！叫你涨价，叫你涨价！易剑南风度翩翩地向这位公子拱拱手，“我们走，哎呀，你当心点！”


他在转身离开的时候，装作被拥挤，撞在公子哥的身侧。只是他人小体轻，扑通一股坐到地上。小猴子立刻凑过来，“公子你没事吧？”随即大声对公子哥吼道：“你别走，我们家公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唯你是问！”


“哎？你怎么能这么说，是他撞的我，不是我撞的他！你弄清楚啊！”那公子哥看着易剑南在那里哼唧哼唧的揉着股，心中也有些忐忑，这难道是碰瓷？于是放声说：“谁怕谁？有理走遍天下，不是我撞就不是我撞！”


嘴上大嚷着，脚下的动作却不慢，立刻转身就走。小猴子在后面装腔作势的叫着，却见他三五步就混入人群中，很快就连背影都瞅不见了。易剑南立刻站起来，和小猴子向着和他相反的方向，也是扬长而去。


两人找个僻静的地方，易剑南从怀里摸出个钱袋，正是那公子哥的财物。当着小猴子的面将它打开，里面有两块五两的银锭，以及十来块碎银子，合起来有十五六两的样子。怪不得他后来反应那么激烈，原来身上只有这么点钱财。


一上午干了两票，今天的任务都差不多完成一小半了。小猴子笑得嘴都合不拢，这还是上午生意比较少的缘故，要是到了下午和晚上，那还不是轻松就弄百来两银子。易剑南将银钱收起来，“我现在要回去睡午觉，你是和我一起回去睡觉，还是去城市里逛逛？”别看他们身为小贼，似乎时间很多的样子，但是每天的任务压在身上，那有闲心去看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