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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坐着的杨康也未曾吃菜，忙夹了菜放在杨康的米饭上，“康弟，你也多吃点。”
　　一顿饭才吃了两口，杨康便忍受不了这磨人的气氛，放下碗筷道，“我不吃了。”竟也不看那杨铁心一眼，起身走了出去。
　　“康弟。”郭靖正要起身，黄蓉一把按住他，“靖哥哥，你吃你的。他不吃，由他去好了。”
　　被黄蓉拽着无法挣脱，郭靖只得眼睁睁看着杨康消失在眼帘，“蓉儿，你让我去追康弟。这入夜林子不安全。而且，康弟没吃饭，夜里一定会肚子饿的。”
　　“他饿就让他饿好了。”黄蓉回答得一脸的无所谓，“做了饭都不吃，这么娇贵，让他饿饿也好。”
　　“不是的，”郭靖忙替杨康解释道，“康弟心情不好，所以才吃不下的。”又对包惜弱和杨铁心道，“大叔大婶你们先吃，我去看看康弟。”
　　说完，挣开黄蓉的手就往杨康离去的方向追去。
　　见郭靖这般护着杨康，包惜弱既感欣慰又觉心疼。若是康儿有郭靖一半懂事，也不至于……
　　一顿饭少了郭靖和杨康，剩下的几人也是吃的各怀心事，食不知味。
　　而郭靖刚跑出门口，转念又想到，康弟心情不好，总是不爱吃饭，一定是觉得那饭菜不好吃。不如先去镇上给康弟买些好吃的来，哄了他开心再做打算。
　　随想既做，郭靖转身往就近的镇上奔去。
　　这边杨康正往林子深处走着，想着黄蓉总是跟自己过不去，如今又落魄致此，一颗心顿时如被火烧。
　　正在心底胡思乱想着，突见一道白影自眼前一晃而过。待抬头细看时，竟见欧阳克站在前方盈盈而笑。
　　“你来干什么？”惊觉欧阳克既能寻到这里，那这个地方多半也不安全了。
　　“杨公子，”欧阳克把玩着手中扇子，步步走近，“几日未见，杨公子憔悴了不少啊！”
　　“关你什么事。”杨康撇头瞪了欧阳克一眼，正欲迈步离开，欧阳克抬扇挡住杨康的去路，“杨公子，你这话可就不对了。”欧阳克启唇笑道，“在下这么大老远的赶来，杨公子就算不念旧情，也无须这般拒人于千里之外。”
　　“谁跟你有旧情？”杨康蹙眉怒道，“滚开。”说完，甩开欧阳克的手便要离去。
　　欧阳克也不气恼，启扇轻摇着，“看来杨公子还不知道，这天下究竟是谁人的天下。”
　　杨康脚步一顿，随即继续往前走去。
　　“杨公子，敢不敢跟在下打个赌。”欧阳克不紧不慢地跟在杨康身后走着，嘴角的笑意意味深长。
　　杨康脚下未停地走着，冷笑道，“少跟我来这套，我不需要和你打什么赌。”
　　“既然杨公子怕了，那在下也不勉强。”欧阳克收起扇子，笑得云淡风轻。
　　杨康嗤之以鼻地冷哼出声，“你少拿激将法来要挟我，我不吃你那一套。”
　　闻言，欧阳克不由得朗声笑了起来，“对你这早已失去生存意义的人，在下又何必出激将法？”欧阳克转动着手中扇子，莹绿的扇坠在月光下折射出淡淡碧光，“在下若早知道杨公子一旦失了小王爷的身份，就变得什么也不是，在下就不来了。”
　　杨康蹙然停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欧阳克回答得高深莫测。
　　“就算不做小王爷，”杨康回身看向欧阳克，一字一句道，“我的事，也不需要你来管。”
　　“杨公子真当这世事变化，都尽在你手吗？”欧阳克直视着杨康的眼睛，道，“又或者，杨公子以为离了这赵王府，还会和从前一样？”
　　杨康心下一沉，一抹暗色自眼底一闪而过，“就算不做小王爷，这命运我也能自行掌握。”
　　“哦？”欧阳克把玩着手中扇子，淡笑道，“如此说来，杨公子倒是自信得很。”见杨康冷冷哼道，大有不屑之意，欧阳克转念道，“既然如此，杨公子和在下这赌约，一试又何妨。”
　　杨康直直看了欧阳克半晌，道，“你想赌什么？”
　　“就赌杨公子的这份自信。”欧阳克扇子轻敲着手心，“看看杨公子是否真有扭转乾坤的本事。”
　　“好。”杨康一口答应，“若是你输了，从此在我眼前消失。我所到之处，你都要跪地叩拜。”
　　欧阳克也不接口，只是笑道，“若是杨公子输了呢？”
　　“我不会输。”杨康挑眉道。此刻他仍如在王府时那般心高气傲，也不知世事变迁，又岂是他一人之力能够力挽狂澜的。
　　“凡事总有个说法。我既应承了杨公子，杨公子也总得给我个答案。”欧阳克展扇轻摇到。
　　杨康傲然颔首道，“我若输了，你说什么便是什么。”
　　“好。”欧阳克随即收扇一击掌心，“杨公子果然爽快。倘若在下侥幸赢了杨公子，那么就请杨公子以后跟了在下。在下所到之处，必要见到杨公子左右随行。如何？”
　　欧阳克话音刚落，杨康便蹙眉瞪向欧阳克。这个小毒物，竟提这莫名其妙的要求。他到底打得什么算盘？
　　欧阳克也不相逼，只静静笑看着杨康，等待他回答。
　　“好。”半晌后，杨康也不愿输了气势，应道，“就如你所言。”
　　“口说无凭，我们击掌为誓。”欧阳克挽唇一笑，伸出右手。
　　杨康伸手击向欧阳克的右手。两人手掌在空中击了三下后，杨康撤手道，“我就等着看你怎么给我跪拜叩首。”说完，也不等欧阳克说话，转身便离去。
　　欧阳克站在原地笑望着杨康离开的背影，手指轻抚着扇身，嘴角笑意淡然而深邃。
　　走出一段路程后，杨康还在心底忿然纳闷，只听见郭靖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康弟，康弟。”
　　杨康不耐烦地呼了口气，迈着大步往前走去。
　　郭靖眼见杨康就在前方，忙抱着怀中东西追了上来，“康弟，总算找到你了。”
　　“你来干什么？”杨康嫌恶地皱了皱眉，“还嫌我不够烦吗？”
　　“康弟，你怎么了？”郭靖见杨康脸色有些暗沉，直觉认为他是因为没有好好吃饭才引起的，忙将怀中抱着的东西送了过去，“康弟，你晚饭也没吃，肚子一定饿了。这是我从镇上给你买的鸡腿，你快吃吧！”
　　杨康刚要说话，冷不防被郭靖塞了一只鸡腿过来。望着手中的鸡腿，想起连日来除了郭靖，也无人对自己这般好，就连娘也只顾着跟‘爹’相认。只有郭靖，不顾自己的冷嘲热讽，被呼喝了仍这般热心。
　　“这是你特意为我买的？”想起郭靖也并无恶意，杨康的口气不禁软了两分。
　　“恩。”郭靖忙不迭地点头，“康弟你身子娇贵，不吃饭可不行。这鸡腿还热着，你赶紧吃了吧。”
　　杨康打量着手中鸡腿，问道，“你对我这么好，只因为我是你的康弟？”
　　“当然了。”虽然不明白杨康问话的用意，但郭靖仍老实点头，“你是我的康弟，我不对你好，对谁好呢？”就算你只是个常人，我也会对你好。何况你还是我的康弟，我肯定要更对你好了。
　　郭靖虽是心中这么想，杨康却不知道。他只当郭靖对自己这么好，全是看在‘杨’姓的份上。顿时脸色一沉，将鸡腿往郭靖怀中一推，“我不想吃，你拿走。”
　　“你怎么了，康弟。”见杨康方才还好好的，突见脸色转阴，顿感一头雾水的问道，“你怎么又不吃了？我特意给你买来的，你要不吃，晚上一定会肚子饿的。”
　　“我饿不饿不关你的事。”杨康转身朝前走去。
　　“康弟，康弟。”郭靖边手忙脚乱地包好鸡腿，边跟着杨康走去，“你怎么了？你还是吃了吧，晚上肚子饿了会难受的。我娘说，一个人就算再厉害，也得吃饭。”
　　“你娘说你娘说，什么都听你娘的，回去找你娘好了。”杨康愤然回头朝郭靖喝道，“别再跟着我，否则我让你好看。”
　　“康弟。”见杨康这般怒火中烧，郭靖还欲开口说话，杨康霍然回头指着郭靖的鼻尖，“闭嘴。离我远点，听见了吗？”语毕，杨康转身愤然离去。
　　眼见杨康的身影消失在林间深处，郭靖看着怀中的鸡腿，既委屈又纳闷，“到底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
　　杨康的心思，郭靖又如何会明白。只是这人世间情爱复杂，郭靖又怎么会懂。该来的，挡不了；逝去的，留不住。

　　第　17　章

　　等了一夜，也未见杨康回来。清晨时分，郭靖终于忍不住出去寻找。好不容易才在镇上的一家小酒肆里寻到喝得烂醉的杨康。
　　“康弟，康弟。”见杨康正趴在桌上不醒人事，郭靖忙上前将杨康扶起，半背半抱的带着他往家里走去。
　　“康弟，你不会喝酒就不要喝这么多酒，”郭靖边走边道，“你要是心情不好，大哥可以陪你聊聊天。喝酒多了伤身子。”
　　“康弟？谁是你康弟，”杨康趴在郭靖背上，喃喃自语道，“小王……小王乃大金赵王之子……”
　　“不是的，康弟。”郭靖回头瞅了一眼意识模糊的杨康，道，“你是杨康，大宋杨家将的后人。你姓杨，不是什么大金的小王爷。”
　　“住口。”杨康跌撞地从郭靖背上下来，整个身子一软，差点倒在地上。幸得郭靖眼明手快一把将他扶住。
　　“小王，小王姓完颜……叫完颜康……”杨康半眯起双眼看着郭靖，“你这刁民……再胡说八道，小心小王不轻饶你。”
　　“康弟，”郭靖伸手拍了拍杨康的脸颊，“你喝多了，连自己是谁都不清楚了。”
　　“放手，”杨康打了个饱嗝，食指指着郭靖悠然打转，“小王，小王清楚得很……小王，小王是完颜康……是完颜康……”
　　“不是的。”那郭靖也确实实在，明知杨康此刻烂醉，心智已模糊不清，却仍执意开口反驳，“康弟，你是杨康。你姓杨，是宋人，不是什么大金的小王爷。”
　　“闭嘴。”杨康伸手推开郭靖，身子踉跄后退撞在树上，顺势下滑坐在了地上，“你闭嘴……”
　　杨康双眼迷朦地看着郭靖，脸颊染起一层醉红，星眸光点闪耀，倒叫郭靖一愣。
　　“康弟，”郭靖伸手抚上杨康的额头，竟有些发烫，当下心底一惊，“康弟，你在这等着，大哥去给你打些水来。”说完，也不管杨康是否听了进去，转身就往溪边跑去。
　　杨康虽自小在王府长大，酒水也喝过不少。但今日有心一醉，竟把那一坛坛的烈酒当水浇。从昨晚到郭靖来寻人的这段时间里，至少也灌了数十坛子烈酒下肚。饶是酒量再好的人也受不了，又何况是杨康这不经常喝酒的小王爷。
　　如今杨康醉得神智不清，分不出东南西北，只知道有个声音不停地在耳边重复，“你是杨康，你是宋人。你不是完颜康，更不什么小王爷。”
　　“闭嘴，闭嘴。”杨康伸手挥赶着耳边那惹人厌烦的声音，“小王是完颜康……小王是金人，是金国的小王爷……”
　　然而那声音却如同魔魇般，在耳边来回悬宕，挥散不去。“你是杨康，你爹是杨铁心，你是宋人，不是什么大金的小王爷……”
　　“滚，都给小王滚。”杨康朝那声音传来的方向扑去，声音未曾打散，人倒是扑了个空的狠狠跌落在地，狼狈至极。
　　郭靖刚取了水回来，隔了老远便瞧见杨康俯在地上，模样甚是癫狂，忙跑上前将他扶起，“康弟，康弟你怎么了？”又见他满身尘土，发丝凌乱，不由得心一痛。
　　抱着杨康倚树坐好，郭靖随手扯下一片衣角，从羊皮水袋里倒了些许水打湿布巾，给杨康把脸细细擦干净。
　　“小王……小王姓完颜，是……不，我是杨康……我，”杨康此时思绪已有些混乱，喃呢般的话语也显得语无伦次，“我是杨康……我是小王爷……我是父王的儿子……不是，我是宋人……”
　　见杨康这般心绪不宁，郭靖既感心疼又觉手足无措，“康弟，康弟，你怎么样了？”郭靖自知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又倒了些水喂给杨康喝后，背着他往庄园的方向赶去。
　　回到住处，见郭靖背着杨康回来，别人还没怎么着，包惜弱便先软了手脚。
　　“康儿，康儿怎么了？”包惜弱忙上前帮郭靖把杨康小心扶到床上躺下，满目泪水盈眶，“康儿，康儿。”
　　“杨大婶，康弟没事，只是喝醉了。”郭靖站在一旁解释。
　　包惜弱这才放心的点了点头。
　　“哼！居然跑出去喝到烂醉如泥，真是不像话。”黄蓉站在不远处淡淡开口，“他还当他是小王爷呢？这么任性，喝酒也能喝到一夜不回。”
　　“够了，蓉儿。”郭靖此刻正值心烦意乱，见黄蓉话里颇带不屑之意，不禁怒道，“不要再说了。”
　　“你凶我？”黄蓉霎时瞪大了双眼看向郭靖，“你居然为了他凶我。靖哥哥，你好，你很好。”说完，甩头便往门外奔去。
　　“蓉儿。”郭靖也不过是一时怒上心头，话出口后便即刻后悔。如今见黄蓉负气离去，也顾不得杨康的情况，忙跟着追了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刚离开，穆念慈便端着一盆水走了进来。
　　“义母，让我来照顾义兄吧！”穆念慈拧了布巾走至杨康床前，朝包惜弱道，“您一夜未睡，如今义兄平安回来，您先去休息下。免得义兄醒了，见您样子憔悴，又该心疼了。”
　　穆念慈一席话在情在理，包惜弱只得点头。又抚摸了杨康一阵后，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穆念慈就着包惜弱最初的位置坐下，静静看着床上的人，伸手轻拭着他额头的细汗。
　　“住口，住口，”杨康双目紧闭，口中犹自嗫嚅着，“小王……小王，不，我……我是杨康……”
　　“义兄，义兄？”穆念慈只当杨康已回神，连忙唤了两声。见他不过是梦中呓语，心顿时沉落谷底。又见他两颊嫣红，唇若涂丹，不禁伸手一探，那炙烈的热气顺着指尖缓缓流进穆念慈心底。
　　穆念慈一惊，忙取了布巾打湿后叠放在杨康额头上。
　　到底是喝了多少酒，积了多少伤痛，才能使人这般惆怅迷惘？
　　穆念慈心底微然叹息，手指轻抚上杨康的脸颊。丝丝柔情，尽在这触摸中潆绕缠绵。
　　杨康昏昏沉沉睡了一天一夜后，酒意散去，烧也退了，这才清醒过来。刚模糊睁眼，便见郭靖坐在床边闭目假寐着。杨康掀被欲要起身，轻微的动作惊醒了睡意朦胧的郭靖。
　　见杨康已然转醒，郭靖大喜道，“康弟，你总算醒了。”忙又上前扶杨康起身。
　　“我睡了多久？”杨康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角，问道。
　　“你睡了一天一夜，可把我们担心死了。”郭靖扶着杨康在凳子上坐下，打湿了布巾递给杨康道，“康弟，你不会喝酒以后就别喝那么多酒了。杨大婶和穆姑娘为了照顾你，都一天没合眼了。”
　　“我娘她？”杨康蹙然抬头，“我娘人呢？”
　　“杨大婶见你烧退，就去休息了。”郭靖憨实地笑了笑，回答，“我劝了半天，杨大婶才肯离开的。说是你这样，她也睡不安稳。”
　　杨康接过布巾，犹豫半晌后轻声道，“谢谢你。”
　　郭靖一愣，看着杨康半天无法回神。惊了许久后，郭靖才怔然点头道，“不，不用谢。”
　　康弟，康弟他说“谢谢”？康弟他居然对我说“谢谢”了！那么，那么是不是代表着，他承认我这个大哥了？
　　杨康的道谢，不过是顺口一提。又岂会料到自己这简单的两个字，竟使得郭靖内心浪潮翻腾，激动的心情如何也压制不下。
　　转念又想到，至今为止康弟也未曾唤过自己一声“大哥”，郭靖心底不免又觉有些莫名的失落。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突然听见外面传来马蹄践踏的声音。郭靖忙起身往走去，只见不大的庄园竟被金戈铁马团团包围。坐在最前面那战马上的，可不是完颜洪烈是谁？
　　就在郭靖和杨康刚走出房门后不久，黄蓉、穆念慈、包惜弱和杨铁心也跟着走了出来。
　　“是你。”包惜弱瞪视着完颜洪烈，“你来干什么？”
　　“惜弱，我是来接你回去的。”完颜洪烈淡笑开口，“离家这么些日子，闹也闹够了，玩也玩够了吧？还有康儿，”完颜洪烈笑着看向杨康，“父王还欠你一个生日呢！”
　　“我不会跟你回去的。”包惜弱撇过头，冷冷道，“你骗了我十八年，说铁哥已死。如今，我好不容易才跟铁哥相聚，我不会再相信你了。”
　　完颜洪烈目色一沉，强忍了心中痛楚道，“惜弱，我这么做，只是因为我爱你，在乎你。康儿，你呢？”完颜洪烈看向杨康，“父王这十八年来如何待你，你全忘了吗？”
　　杨康下意识咬了咬牙，想说话，却最终未曾开口。
　　“你不要再说了，”包惜弱一步上前，怒视着完颜洪烈，“我不会跟你回去的。康儿也不会。康儿是大宋杨家后人，他姓杨，不姓完颜。”
　　“惜弱，你当真如此狠心？”完颜洪烈一震，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见的酸楚。
　　“完颜洪烈！”杨铁心手持长枪朝完颜洪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