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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浅灰城池-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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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晨面色又低落下来，萎靡的推推眼镜，小声说：“不是说好不嘲笑我戴牙套了么……”
老师进来开班会，他俩就也就停止了说话。该表扬的表扬，该督促的督促，耳提面命的说了一番后，总算宣布了一件颇为重要的事：“下个月就要期末考试了，虽然我们学校取消了初三火箭班，但对于排名前50的同学，学校还是会组织一些额外的辅导，所以大家必须重视起来。下周五开家长会，大家回去和家长沟通一下，必须得参加。
“你家里谁来啊？”晚宁随口问他。
“我爸来。”慕晨小声说。
“哦，还以为你妈来呢。”
“她回广州去了。”
“啊，你不是说不能两地分居么？”晚宁略微夸张的说。
“她回去探亲而已，很快就回来。”慕晨笑笑，然后又问：“你家呢，谁来？”
晚宁低头收拾书包，闷声闷气的回答：“还能是谁，我妈呗！”
其实对于晚宁的学习，母亲还是相当在意的，开家长会这天就数她来得最早，老师终于逮到了机会，直接把她拉进办公室交流去了。教室得让给家长们，晚宁便和同学一起在操场边坐着。
只有慕晨在一旁不停的踱步张望，晃得晚宁直头疼，终于忍不住说了句：“你歇一会儿呗！”
“完了完了，我爸肯定迟到了！”他嘴里嘟囔，脚下晃得更勤了。
晚宁十分不屑，正要挖苦他，他却很欣喜的嚷了一句：“来了，吓死我了！”然后便朝大门口快步走去，那里有个男人正缓缓的过来。
“呵，胆小鬼！”晚宁忍不住嘲笑他。
慕晨领着他爸爸朝教学楼走，父子俩之间略有些拘谨，彼此都没说话。路过同学们的聚集地，慕晨才简单的介绍了一下，他爸爸便朝这边匆匆看了一眼，不过很快就又走远了。
手里的零食黯然掉落，晚宁都忘了去捡。只因为眼睛、大脑、心和四肢都定了格，通通停留在雪天的窄巷和自家的楼门口，她在这些地方加起来见过两次的男人，如今又出现在了校园，怎能不让她震惊？
她惶惶然的站起身，惊扰了身旁的同学，可她再无心搭理，只是自顾自的往教学楼走，有人在后面叫她，她反而像是受了惊，更急切的跑起来。慕晨从楼里出来，与她擦肩时想打个招呼，她依旧不理不睬，着魔了一般只顾着往楼里冲。
可走到一半，她忽然又迷茫了，她要去做什么呢？要在家长们面前揭发母亲与自己同桌的父亲之间的可笑关系吗？这太可怕了，她做不到！
冷静下来之后，她又幽魂一样的走出了教学楼，迎头正好碰见寻进来的慕晨。晚宁仿佛没看见他，轻轻的从他身侧走过，慕晨就也跟了过来。“你去干嘛了？”他问。
晚宁突然停下来，在原地低着头，小声的问了句：“刚才的……是你爸爸？”
慕晨见她凝重的样子以为又要被刁难，谁知却只问了个简单的问题，他舒了口气，咧嘴一笑：“是啊，其实我和他长得很像……”
晚宁突然回头瞪过来，吓得他把话都咽了回去，他不明所以，没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话，正要开口，晚宁却又急速的走了。
这下他真慌了，赶紧追了过去，轻轻拽住她肥大的校服袖子，问道：“怎么了？”
“走开！”晚宁用力的甩开，转身低吼，瞪着满是怒意的眸子。
然而慕晨并没走开，他窘迫的呆立原地，倒是看着晚宁越走越远。
一整个暑假，晚宁异常用功的读书，而她所有动力的来源却与冲刺前50之类的无关，她心心念念想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换座位，往前坐！
果不其然，初三的第一次月考没有辜负晚宁的努力，她的成绩足以让她位列头排。可谁知教导主任去外地培训，回来之后大受启发，觉得按成绩排座位与积极心理学相悖，便取消了这个规矩，各班按照学生身高及实际情况由班主任灵活安排。而晚宁的班主任一直倡导优势互补，他就以此为基础进行了小范围调整。因为之前小有成效，晚宁和慕晨的组合他颇为得意，自然不在调换的行列中。
晚宁心里本就憋着气，这下希望破灭更让她窝火，自己居然和那种人的儿子朝夕相处还坐得那么近，想想都觉得恶心！
她怨恨母亲，怨恨那个男人！但说起来，她也只能在心里默默诅咒，却不能真拿他们怎么样。于是晚宁把这些无处安放的怨恨转嫁给他，最终竟是慕晨变成了她的眼中钉。既然躲不开，那就让他忍无可忍然后自己走开！
晚宁不像柳薇薇那样暴躁，如何让一个人惧怕甚至臣服，她更深谙其中，就像她对柳薇薇说过多次的：一个女孩子不该咋咋呼呼的像个假小子！至于方法嘛，那还不多得是！
某天下课，慕晨摘下眼镜低头休息，晚宁看着放在桌上的眼镜，忽然心思一动。说起来，慕晨的视力问题实在可笑，他确实远视，但只有左眼是这样，而他的右眼，却是近视。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同桌了一年多，晚宁对慕晨的一些小习惯了如指掌，比如他每天午饭之后都会小憩一会儿。晚宁当下敲定：你慕晨小憩之时，便是我许晚宁动手之时！
为这，晚宁还特意向资深戴眼镜的同学求教了换镜片的手法，一来二去的竟然也熟练掌握了要领。如今万事具备，只等东风吹来了！
其实东风每天都会吹，这天中午，晚宁一逮到机会就拿过慕晨的眼镜，可演习毕竟是演习，那与实战是两回事。如今 “真枪实弹”在手，又要顾着不被慕晨发现，晚宁反而紧张了起来，手一滑，眼镜直接摔地上了。
慕晨直起身，眯着眼睛看了一眼，便明白了，是自个儿的眼镜摔碎了。可是多奇怪啊！刚才明明放在左手边的，为啥它葬身在了右边？
晚宁起初无限惋惜，可一看那眼镜的惨状，反倒窃笑起来，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不过她面上还是很无辜的摆摆手：“别误会，我什么都没干！”
慕晨显得十分淡定，把那布满碎纹的眼镜收进盒里，很平静的说了句：“没事。”就接着低头睡觉了。
晚宁瞬间气结了：“晕，毫不在乎啊！”
又一天，晚宁在奶奶家吃饭，爷爷多喝了几口，便开始借着酒劲耍起来，看着电视上大姑娘舞得漂亮，他竟然扭腰晃脑的跟着学起来，强烈的反差让晚宁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老家伙，喝点酒就找不着北，没个正经样子！”奶奶在一边嘟囔。
晚宁从这话中听出了一点玄机，又看看爷爷那样子，便又来了主意。临走的时候，她向奶奶要了一小瓶白酒。
“你要酒干啥？”
“化学课用的，消毒！”她说。
化学课之前还真用上了，趁着慕晨去卫生间，她把小半瓶白酒一股脑的掺进他的水杯里。
也不知是晚宁运气好，还是慕晨嗅觉迟钝，这次的恶作剧居然空前的成功。慕晨起先喝下去一大口，晚宁几乎要给他鼓鼓掌，他却马上掉了链子，把第二口喝进嘴里的全吐了出来。
老师吓坏了，疑心是被化学实验的有害气体刺激到了，要亲自带他去医务室，而晚宁很“无意”的指出问题所在，慕晨便冲到水房漱口去了。老师当然很严厉的批评了这种幼稚的行为，还借机讲了甲醇、乙醇的相关作用和危害，并对事件的受害者慕晨同学表示了深切的同情。她也因此相当自责，她觉得若不是这节课频繁的使用了酒精灯，成绩优秀的慕晨同学绝不会误入陷阱。
然而晚宁正与之相反，尤其看着慕晨红着小脸走进教室，她心里都乐开了花。
“小佳，慕晨说下午第二节下课，他在篮球场边等你。”晚宁对邻班的高瘦女孩说。
小佳突然忸怩起来，“他没说是什么事吗？”
“去了不就知道了！”晚宁说完就走了。
“哎哎，体育老师让你待会去下篮球场。”柳薇薇走到慕晨旁边，煞有介事的说。
“今天没体育课啊。”慕晨从题堆里抬头说道。
“我哪知道啊，谁知道是不是要给你开小灶！”柳薇薇一扭头就走了，晚宁略一侧头给她递了个眼神，算是谢过。
慕晨如约前往，但他不明白为啥大伙都冲他莫名其妙的笑，他摸摸脸又低头看看衣服，都没粘上什么奇怪的东西啊！
然而更奇怪的事还在后头，篮球场边哪有老师的影子，倒是李小佳欲言又止的瞅着他，可她尽说些奇怪的话，他还有很多题没做完，就打算转身回去。
谁知道他才一转身，李小佳像见鬼一样的喊了起来。“慕晨，你有病啊！”然后倒是她气哼哼的先走了。搞得慕晨更迷糊了，呆头呆脑的杵在那。
晚宁和薇薇躲在一边乐得不行，这一切都因为慕晨后背贴着的大幅字条，上面写着：“我就喜欢范美美！”范美美号称建校以来的最美校花，只是这评选标准是倒着来的！
但总有人煞风景，柳薇薇眼瞅着，恨得牙痒痒：“怎么哪都有这家伙！”
晚宁也看见了，耿闻一把撕下慕晨后背的字条，给他看看，然后帮忙撕得粉碎。
“状元和榜眼的交流，哪是我等可以阻止的，走吧！”晚宁看够了乐子，也学会了一个道理：见好就收。
☆、冤家不易解
一小段粉笔不偏不倚的砸在晚宁的额头上，还有老师半戏谑半无奈的一句：“醒醒，飞回来吧！”
同学们都笑起来，晚宁收起托腮的手，改为正襟危坐。好吧，她承认刚才确实走神儿了。眼角余光扫到一旁的慕晨，他居然也在笑！晚宁心里愤愤不平，他有什么资格笑？这分明是在折损自己的尊严，晚宁当下决定数倍讨回！
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同学们都早早的到操场等着，因为可以提前玩体育器材。柳薇薇就喜欢得很，不过今天她和跳高杆杠上了劲，来来回回的跳了好多次，可怎么都越不过那个最新的高度。每掉一次，她都要诅咒一次那无辜的杆子。
“哎呦呵！你个不要脸的，我就不信了！”骂骂咧咧的站起来，扑扑身上的尘土，转头再来一次。
晚宁实在看不下去了，眼看着她就要完成助跑，终于出声起哄：“这次不过就算了，加油！”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干扰了动力加速度，害得柳薇薇险些亲吻了地面，她直起身子立马火冒三丈：“许小胖，你谋杀啊？”
晚宁自知理亏，所以也没和她争辩关于自己外号的事，“我怎么你了？加油还有错了？”
“加油也得分时候啊，你这不是诚心坑我么？”柳薇薇欲哭无泪的说。
“啊……对哦！”晚宁突然意会，然后脸上露出狡黠的笑，伸手拍拍薇薇，“OK，谢啦！”
柳薇薇突然打了个寒颤，不用问，这家伙肯定又憋着坏呢！
这节体育课的主要内容是跳高，男女生分开，分组练习。班里女生居多，所以晚宁跳完一轮，要等很久才能轮到下一次，她便关注起男生组的战况来。
这一看，晚宁觉得有点无奈，怎么体育老师分组也按照文化成绩来吗？男生这边总共分了两个组，两组的人员分配看起来十分有趣！简单来说，第一组的成员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第二组则是头脑发达四肢简单的，慕晨正属于第二组。
估计第一组已经轻松通过，所以现下在场中央接受测试的是第二组，放眼望去，是一片“小细胳膊与厚眼镜齐飞”的景象，晚宁还真为他们捏把汗。
前面的同学用一种很奇怪的姿势败下阵来，慕晨很贴心的指导了几句。晚宁心里十分不屑：“都是泥菩萨过江，还好意思说东道西的！”
慕晨走到起跑点，从容的做起准备活动来，晚宁觉得那是虚张声势，不过出乎意料，之后慕晨助跑、起跳，然后完美落地。
不是有这样一种人么？完全见不得别人好。眼下先不提别人，单说晚宁就偏偏看不得慕晨一点好！看着他受到老师同学的赞扬，她心里却愤恨得要命。
自己勉强过了下一轮，她又凑到男生组这边来，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啪啪作响。
又轮到慕晨了，准备、助跑、起跳……好，就是现在！
“嘿，同桌加油！”她扯着嗓子冷不丁的一喊。
果不其然，慕晨思维溜号，脚下一滞，在离保护垫子大老远的地方，大头朝下的栽了出去。老师急忙过去查看，幸好只是皮外伤。
柳薇薇凑到晚宁身边，小声说：“这回你真太过分了啊！”
晚宁其实也有些悔意，她只想搅合一下的，谁知道他那么迟钝啊！正想转头走远点，却看到人高马大的体育老师站了起来，用中气十足的声音问：“谁喊的？”
要不怎么说是同班同学呢，默契真是没的说，大伙儿呼啦一下子退至两侧，把晚宁一个人晾在中间。“我就是想帮他加把劲儿啊！”晚宁装得可无辜了。
“老师，我没事。”慕晨说。
体育老师眉头一皱，指着晚宁，“我带他去医务室，你也跟着！”
结果这次不大不小的事故，让慕晨不得不在家休养了三天。
终于可以自己独占一隅了，晚宁起先还很高兴，可一天下来，看着身旁空荡荡的座位，总感觉像是少了点什么。
“你就是憋着蔫坏没处发泄！”下课的时候柳薇薇坐到她旁边的空座位，边说边往嘴里塞着零食。
“你根本就不懂。”晚宁无精打采的说。
“这个我比你在行好不？不信你看看耿闻，他现在见着我就像老鼠见了猫！”柳薇薇很是得意的说。
“哪跟哪儿啊，说了你也不明白，你赶紧回去，让我消停一会儿！”晚宁赶她。
“行行，我走啊！”她说着站起来，又扒着晚宁耳朵，贱兮兮的说：“我看，你是想他了吧？”
晚宁抓起放在桌上的零食袋子朝她扔过去，嘴里也恶狠狠的说：“就你明白！”
柳微微接过零食，笑得很暧昧，“哎呀，恼羞成怒啦！”
晚宁不再理她，回身蒙头趴在桌上，想他？笑话！天大的笑话！她只是没人欺负，寂寞了而已。
三天之后，慕晨如期而归，依旧是踩着上课铃声进教室、依旧在午饭后小憩片刻、依旧认真学习用功读书……一切看似又回到了原来的样子，可晚宁又或多或少察觉到，有些地方不一样了。
比如他每次下课都要先摸摸后背，然后才离开座位或者教室；从外面回来，要先倒掉杯子里剩余的水；最让人不解的是，每次见到李小佳或是范美美，他都要一本正经的打招呼……
其实经过上次那件事之后，晚宁已经收敛了许多，毕竟那是她惹出来的麻烦。而她也不是那么厚颜无耻的人，这几天的课堂笔记她记得尤其认真，人家慕晨成绩好，可不好因为自己的过失给扯了后腿。
“给你，这几天的笔记我帮你记了。”晚宁把笔记推倒他那边。
谁知慕晨看都没看，就把笔记给推了回来，“不用了，从耿闻那借了。”他甚至都没看晚宁一眼。
晚宁觉得自己脸上的一层东西瞬间掉落，摔得稀碎。合着人家压根就没把后进生的笔记放在眼里啊，“孔雀开屏，自作多情，活该！”晚宁在心里啐了自个儿一句，就把笔记扔进桌堂里去了。
直到放学，两个人一句话都没再说。
“你要是讨厌我就直说，不要再做那些无聊的事了。”慕晨一边收拾书包一边低声说，然后便起身走了，大概因为之前受的伤，走路显得有些吃力。
晚宁突然觉得自己委屈极了，明明不是这样的，明明是他爸爸的错，为什么最后好像自己变成了最无耻的恶人？
怒意充斥着整个大脑，晚宁抓起书包就追了出去，在落日余晖映照下的校园，她终于追上了他。“慕晨！”她大喊。
瘦高少年转过头，看到圆润少女因急速奔跑而酡红的双颊，但他只是淡然的开口：“有事？”
“你以为你是谁？”晚宁朝他走去，最后站在他跟前，却惊异的发现，不知何时，她已经需要仰着头看他了，她明明记得，他曾经那么矮的。
慕晨一直抿着唇，大概不想与她做无谓的争论，便转过头去继续走。
他这样子更刺激了晚宁，她终于肆无忌惮的喊：“我讨厌你，讨厌你爸爸，讨厌你全家！”
慕晨再次转回头来，满眼是掩饰不住的愤怒和惊讶。
他为自己家人受到的咒骂而愤怒！但令他惊讶的，竟是她泪流满面的样子。
“滚回广州去！”晚宁扔下这一句，就哭着跑开了。
夕阳余晖下，空旷的校园中，唯独剩下少年瘦高的身影。
此后，许晚宁和慕晨成了班里公认最别扭的同学。
晚宁可以和班里的每一个同学打得火热，唯独不愿多看慕晨一眼。
慕晨愿意帮班里的任何一个同学辅导功课，却唯独和晚宁几乎零交流。
可偏偏他俩还是同桌。
也不知道是天意弄人还是有意为之，近来无论是班级还是学校的一些活动，还非把他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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