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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他划开接听键说：“杨县长，请问有何指示？”

　　　　“周书记，我哪敢对你这个有名的‘包青天’作指示啊！不过，我倒是有一件事想请教：今天早晨我听城关派出所所长李毅汇报说，昨天晚上县纪委跟城关派出所搞了一次联合抓赌行动，在春藤茶楼抓获了不少参赌的党员领导干部，其中正科级以上干部就有六七个，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搞了一次这么大的联合行动，我和本田书记怎么都不知情？”

　　　　周青竹不慌不忙地答道：“杨县长，昨天晚上的抓赌行动，是叶书记亲自部署安排的，我和李所长都是奉命行事，所以事先并没有向您和本田书记汇报。如果您有什么疑问，我建议您最好亲自跟叶书记说，他会给您一个解释的。”

　　　　杨建华沉默了片刻，“嗯”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叶鸣估计他很快就要打电话给自己，于是便静静地等着。

　　　　果然，一分钟后，杨建华就打电话过来了，一开口就说：“叶书记，今天早晨我一起床，就接到了十几个电话，说昨晚城关派出所和县纪委联合行动，在春藤茶楼抓走了十几个党政领导干部，问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当时，我感到莫名其妙，因为我完全不知道这回事。于是，我打了本田书记的电话，问他昨晚的行动是不是纪委牵头组织的，结果本田书记也茫然不知。

　　　　“后来，我只好打周青竹和李毅的电话，他们异口同声地告诉我：昨晚的行动是您亲自部署安排的，所以事先并没有告知我和本田书记，只通知周青竹和李毅，让他们分别抽调部分纪检干部和派出所民警，对春藤茶楼展开了一次突袭行动，并抓获了包括县交通局长伍平浪、东林乡党委书记曹晖、梅山镇党委书记李旭华、中医院院长易敏在内的十几个党员领导干部。

　　　　“叶书记，我今天打这个电话给您，并不是要质疑您什么，也不是说您的安排部署有错。只是，我跟本田书记都感到有点郁闷和不安：我们两人分别是县纪委和县公安局的负责人，您安排一次这么大的行动，为什么不事先告知我们一声？是不是对我们不信任？是不是怀疑我和本田书记也与那些打牌赌博的人有牵连？”

　　　　叶鸣听他的语气里大有怨愤和兴师问罪的意思，脸上露出一丝冷峻的笑容，用沉静的语气说：“杨县长，你误会了！昨天晚上的抓赌行动，并不是一次有计划、有安排的联合行动，而是一次临时性的执法。你既然要刨根究底追问，那我就把事情的全过程告诉你：昨天晚上十一点左右，我接到群众举报，说县交通局附近的春藤茶楼里面，有很多党政领导干部在聚赌，而且赌博金额很大，问我这个县委书记管不管？

　　　　“我接到这个举报后，当即打电话给李毅，问他作为城区派出所所长，知不知道春藤茶楼有党员领导干部聚赌之事？他回答我说：以前派出所也多次接到群众举报，并安排警员去茶楼核查过几次，但每次都没有发现聚赌的问题。我听他这样说，便没有太在意，但还是让他带人过去查看一下，不管那里有没有党员干部聚赌，总要给向我举报的群众有个交代。

　　　　“同时，为了稳妥起见，我又打电话给周青竹，让他带领几位纪检监察干部跟随派出所一起行动。万一真的有党员领导干部在茶楼聚众赌博，纪委就要介入，并对参赌人员采取纪律措施。没想到，一个小时后，周青竹打电话向我汇报，说他们真的在春藤茶馆抓获了十几个聚赌的党员领导干部，其中正科级别的干部就有六七个。而且，他们赌博的输赢很大，每次微信转账的金额都是几千元。

　　　　“我听到这个汇报后，心里异常震惊，于是便让周青竹转告李毅：鉴于这些人赌博违法情节严重，马上对他们开展讯问，在查实违法情节、获取相关证据后，先按照治安管理处罚法对他们罚款拘留，再由县纪委对他们立案审查，按照党规党纪予以相应的纪律处分。

　　　　“同时，我也叮嘱周青竹和李毅，让他们在审讯完毕后，分别向你和本田书记进行汇报。但现在听你话里的意思，好像他们都没有按我的要求向你们汇报，难道他们胆子这么大？”

　　　　叶鸣这番话合情合理、滴水不漏，杨建华虽然仍有点不相信，但不敢再发牢骚，反倒替周青竹和李毅辩解说：“叶书记，李毅今天早晨确实向我做了汇报，刚刚本田书记跟我通电话，也说周青竹同志已经在七点的时候，打电话向他汇报了情况。只是，他抱怨说您昨晚行动之前没找他商量，好像不信任他似的。但现在听您说了当时的情况，我的思想疙瘩已经解开了，我相信本田书记也是可以理解的。”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试试探探地问：“叶书记，您觉得应该怎么处理那些参与聚赌的党员干部？”

　　　　叶鸣反问道：“你觉得应该怎么处理？你是公安局长，在处理违法案件方面应该很有经验，说说你的意见吧！”

　　　　杨建华沉默了片刻，字斟句酌地说：“叶书记，这次被抓获的党员领导干部，涉及面广、影响面大，有好几个都是重要部门和大乡镇的一把手。而且，如果对他们进一步审查，很可能还会牵连出更多的领导干部出来。万一此事被报道出去，对我们北山县的社会形象和发展稳定大局，可能会造成极为恶劣的影响，也会带来无法弥补的巨大损失。

　　　　“所以，我的想法是：这些人必须得到惩处教育，但必须把握好尺度，不能牵扯太宽，也不能影响太大。因此，建议对昨晚被抓获的人，全部处以最高金额的罚款，并让他们写出深刻的检讨书，保证以后不再犯，然后将他们释放回家，不再予以拘留，也不进行纪律审查。这样的话，既可以让他们受到教育，又可以为他们保存一点颜面，也不至于闹出影响北山县形象的大事件。您觉得我这个处理意见怎么样？”

第二百二十九章　推诿（）　
叶鸣早就料到杨建华会提出这样的处理意见，心里也做好了送他一个“顺水人情”的准备，不过却故意沉吟了好一阵，才非常勉强地答道：“建华同志，按照这些参赌人员的严重情节和恶劣性质，本来应该对他们依法依规严厉惩处的。不过，刚刚你说的也有道理，毕竟，如果一下子拘留和审查十几个党员领导干部，会给北山官场带来一场大地震，负面影响不可小觑。作为县委书记，我还是得考虑一下北山县的形象问题。

　　　　“所以，我准备采纳你的意见，对他们从轻发落算了！不过，你要叮嘱李毅：凡是昨晚被抓获的副科级以上干部，每个人必须写出深刻的检讨书，对自己的错误做出深刻的剖析，并保证以后不再犯。然后，你让李毅将所有人的检讨书复印一份交到我这里。县委很快就要开展作风纪律大整顿行动，如果这些人在整顿行动中再犯类似的错误，那就对不起，到时候会新帐老账一起算，判刑坐牢都是可能的！”

　　　　杨建华本来以为叶鸣会拒绝他的建议，严厉惩处伍平浪等人，甚至还有可能利用这次难得的机会，牵连出刘本田、陈立昌等人出来，然后要求市委查出他们——因为他很清楚：刘本田、陈立昌、黎铮等人，也经常在春藤茶楼参与赌博。只要继续审讯伍平浪、曹晖等人，肯定可以将他们的问题查清楚。

　　　　没想到，叶鸣只是犹豫了一下，就同意了他的处理办法，令他喜出望外，赶紧说：“叶书记，还是您高瞻远瞩、深谋远虑啊！您的英明决断，稳定了北山的干部队伍、维护了北山的社会形象，会得到大多数明事理的干部群众的欢迎和拥护的。我现在马上向周青竹和李毅传达您的指示，争取尽快把这件事情处理好，不留下任何后患！”

　　　　叶鸣“嗯”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这时候，许继荣忽然匆匆推开办公室门走进来，扬了扬手里的手机，有点焦虑地说：“叶书记，情况有点不对头。您看看，刘治平家属围堵县委大院还不到一个小时，微信朋友圈里面就开始疯狂地转发相关的信息、视频和图片了。而且，这些造谣文章、煽动性图片和现场视屏，都是从‘北山钟馗’建立的那个所谓的民间反腐微信平台上流出来的。如果刚刚不是您深谋远虑，阻止警察抓人，现在微信上流传的视频和图片肯定更有煽动性、影响也会更恶劣，我现在想想都有点后怕！”

　　　　叶鸣却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幕发生，所以脸上神色不变，很从容地接过许继荣递过去的手机，打开那些文章和图片、视频看了一下。

　　　　文章共有两篇，并没有署名。第一篇的标题是《内幕消息：刘治平是北山新的权力斗争的牺牲品》，内容大致都是引述刘治平的那封“遗书”上对叶鸣的控诉，但并没有指名道姓，只是说某县委主要领导为了替他的亲戚翻案，动用其在国土部门的关系，采取“围魏救赵”的战术，对刘治平进行纪律审查，迫使刘治平的叔叔、县纪委书记刘本田给这位主要领导的亲戚翻案。刘治平受不了这种窝囊气，留下一封控诉信后跳楼自杀，成为了县委领导之间斗争的牺牲品！

　　　　第二篇文章的标题是《刘治平家属围堵县委大门喊冤》，这篇文章的文字很少，但配发了大量的图片和好几个视频，第一张大图就是那块“县委书记逼死我丈夫、我父亲，天理何在！公道何在！”的横幅，第二张图片是刘治平的老婆孩子跪在横幅下嚎啕大哭的情形。

　　　　那几段视频显然也是精心选择的：第一段、第二段都是刘治平家属围住叶鸣、指责叱骂他的场景，但却故意漏掉了叶鸣和许继荣义正词严地斥责他们的片段；第三段视频是警察到场、在大院门口阻拦刘治平家属冲击的情形。

　　　　第四段、第五段视频则是拍摄者采访刘治平家属的对话，受采访的分别是刘治平的父亲和弟弟，两个人都用很激愤的语气，控诉了叶鸣到北山后不做好事、专门整人的“恶霸作风”，并透露了叶鸣跟苏劲松的亲戚关系，说叶鸣就是为了给违纪违法的苏劲松翻案，这才设计陷害刘治平、并逼得他跳楼自杀的……

　　　　叶鸣很冷静地看完这两篇文章和那些图片视频后，把手机还给许继荣，然后抓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拨打了宣传部长陈立昌的手机。

　　　　电话接通后，叶鸣开门见山地问：“陈部长，你看到了微信朋友圈转发的关于刘治平自杀事件的文章和图片吗？”

　　　　“叶书记，我看到了。”

　　　　“你们宣传部是主管舆情工作的，对于这样造谣生事、污蔑我和北山县委的人和事，你们打算怎么处理？有没有采取相关的措施？”

　　　　陈立昌迟疑了一下，懒洋洋地答道：“叶书记，很对不起。微信上流传的这些东西，我刚刚才看到，暂时还没有采取应对措施。要不，您给我们几点指示吧！如果我们办得到，我们就按您的指示马上去办。办不到的话，我们也会给您一个答复。”

　　　　叶鸣冷冷地说：“陈部长，你当了这么多年的宣传部长，难道对于这样造谣污蔑的事件，就没有一点敏感性和应对经验吗？怎么还要我来作指示？”

　　　　陈立昌干笑一声说：“叶书记，现在是信息社会，微信和网络平台的传播速度非常快，屁大一点的事情只要被传上了微信和网络平台，瞬间就会传得满城皆知，我们宣传部也是防不胜防啊！比如刘治平自杀事件，现在已经在微信平台传播开了，我们宣传部能够怎么办？难道去一个个寻找那些转发这条信息的人，让他们不要再传播下去了？这显然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啊！

　　　　“所以，我实在是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来。您是名牌大学毕业生，知识面广、办法和点子多，又在省委办工作多年，见多识广，对付这样的舆情事件肯定比我这个土包子有经验。要不，还是请您给我们做几点指示，我们遵照执行吧！”

第二百三十章　连串质问（）　
叶鸣听陈立昌一直在推诿敷衍，而且语气之中颇有幸灾乐祸的意思，并反复要自己对他做“指示”，便强忍心中的怒火，冷冷地说：“好，那我就给你做两点指示：第一，请宣传部与有关部门协调配合，立即找到那个‘北山钟馗’，勒令他删除微信平台上有关刘治平事件的所有文章和图片、视频，从源头上切断谣言传播途径。同时，安排部分专业人员，撰写辟谣的文章，并通过微信朋友圈转发扩散，最大限度地消除那些谣言的恶劣影响！

　　　　“第二，请你立即向市委宣传部汇报，请网宣办的同志采取措施，最好与省委宣传部网宣办联系，要第一时间制止有关刘治平自杀事件的造谣文章以及图片、视频，被别有用心的人传到网络平台和大的论坛上面去，以免造成重大舆情事件。

　　　　“我知道各级宣传部门的网宣办，主要职责就是做好网上敏感问题的处理和舆论引导工作，他们在制止谣言传播方面，很有经验和办法。所以，我相信你们是有办法、有途径、有能力，阻止有关刘治平自杀的谣言传播到网上去的，关键就看你们愿不愿意做！”

　　　　最后那句话，叶鸣故意提高了声调，有点强制和下命令的意思了。

　　　　陈立昌却不以为然地笑了笑，阴阳怪气地说：“叶书记，您这两点指示，我们肯怕很难贯彻执行啊！首先，‘北山钟馗’在微信平台上发布的信息，都是引述刘治平遗书中的内容。也许这封遗书是在诽谤您，是想败坏您的名声。但是，这只能说刘治平死不悔改、临死还想要拉个垫背的，却不能说‘北山钟馗’在蓄意制造谣言——因为他就是引述刘治平的话么，对不对？

　　　　“况且，他所发的那些图片、视频，包括对刘治平父亲和弟弟的采访视频，都是现场的真实情况，也是确确实实发生在县委大院门口的事情。那些攻击您、诽谤您的话语，也是刘治平的亲属口里说出来的。发布信息的人只是将他们说的话录进了视频并发布到了平台上，并没有自己造谣生事。所以，如果我们要以造谣诽谤的理由找‘北山钟馗’，并勒令他删除掉那些文章和图片视频，肯怕难以服众。

　　　　“其次，关于阻止这些信息上传到网络上的问题，我们作为县级的宣传部门，肯怕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您是知道的：那些大一点的网络平台和论坛，对于县级的宣传部门是不屑一顾的，根本就不会理睬我们。而且，就是地市级的宣传部门，在他们眼里估计也是小鱼小虾，想要他们删除帖子或者阻止发布某些帖子，非常困难。只有省一级宣传部门的网宣办，或者是公安厅网监处，他们才会重视，才有能力在网上和论坛上删帖子。

　　　　“因此，您如果想阻止有关刘治平自杀事件的谣言被传播到网上和论坛上去，必须向市委宣传部汇报，或者直接去找省委宣传部网宣办、省公安厅网监处也行，我们县委宣传部实在无能为力，只能将这一情况反馈到市委宣传部去，请他们酌情处理！”

　　　　叶鸣见他明知道自己跟张建坤现在势同水火，却仍故意要自己去找市委宣传部汇报，知道他不安好心，便不再说什么，“碰”地一声将电话挂断。

　　　　这时候，县委办一个副主任满脸惶急地跑上来，气喘吁吁地说：“叶书记、许主任，刘治平的家属现在情绪非常激动，正在冲击民警和保安组成的人墙。他们安排老人和孩子打头阵，采用撒泼打滚、撕咬抓挠民警的方式，逼得民警和保安步步后退，眼看着快要冲进院子里来了。他们在冲击的同时，口里还在呼喊口号，说要冲到叶书记办公室来，跟叶书记拼了！他们还说——”

　　　　许继荣摆摆手，示意他下面的话不要再说了，焦虑地对叶鸣说：“叶书记，现在警察和保安不能跟他们动手，这样下去那些人迟早会冲进来，形势已经很严峻了，我看，您还是再打一下本田书记的电话吧！他是刘氏家族的顶梁柱和核心，只要他发了话，那些人会收敛的。”

　　　　叶鸣站起身来，皱着眉头想了一下，对他们挥挥手说：“你们先到外面去，协助警察和保安尽力阻拦那些闹事者，不要让他们冲进院子，我这里马上打刘本田的电话！”

　　　　许继荣、周青竹等人答应一声，赶紧退出了书记办公室，匆匆地往大院门口而去。

　　　　叶鸣先拿起自己的手机，打开拍照功能，然后从周青竹刚刚拿过来的复印件里面，选出郭武强与刘本田之间微信转账记录的复印件，将它拍下来，然后拨打了刘本田的手机号码。

　　　　电话接通后，叶鸣用平静的语气说：“本田书记，现在刘治平的家属在县委大院门口闹得很凶，已经造成了非常恶劣的影响，相关情况我估计你通过微信已经看到了。你是刘治平的亲叔叔，听人说，你是你们那个家族的骄傲，也是你们整个家族的顶梁柱和核心，平时家族里面发生什么大事，都是你出面调解摆平，在家族里的威信非常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