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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感集-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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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我常常为此感到自卑,因为我很怕死,一想到死,就感到非常难过。待到渐渐长大,我才发现别人也会有一些与我同样的情感,但我内心所具有的他们仍不具有,我仍然毫不怀疑自己是一个与众不同的独特的人。直到我看了一些书,发现我一直以为是独家珍藏的内在体验和感觉别人也有。才觉悟到在生命至深的体验和感觉上,都是相通的,只不过它们在大多数时候,只是停留在内在体验阶段,没有被表达出来。所以,我们看到的人大都是一些浅薄的人,而自我却是一个深的世界
旁观者
一群孩子在道旁玩耍,一个大人在旁边观看。孩子沉在自己的游戏中,没有注意到旁边的大人。大人在孩子的游戏之外,观看着游戏。在很早以前,他也是这游戏世界的一员。也许也曾引起过某个大人的注视,可他也象这群孩子一样,只沉在自己的游戏中。那时,他被旁观,现在他是旁观者。
多少年后,这群孩子也会成为旁观者,童年世界的旁观者。他们好像刚刚从其中走出,走出后就再也回不去了。而此时,这群孩子还在自己的游戏世界中。大人在旁边观看,他很想加入其中,但加入其中,他也不会有儿时的那种心境了。他已远离了儿时的世界,他成了一个旁观者。
侵入
这个世界绝对在我们出生之前就已经存在了,但我们的来到仍是一件开天辟地的大事。或者说我们的出生就是一次开天辟地,一个独立的意识在宇宙间觉醒,开始他感受生命和世间万物的历程。他首先接受世界就是这个样子,从来就是这个样子,并不是到了今天才变成这个样子,这样一个观念。对于他来说,门前的一棵老树是永恒的,久远的,不可或缺的。那座并不太古老的房子是永恒的,久远的,不可或缺的。甚至一条道路,一口水井,都是永恒的,久远的,不可或缺的。一切已有的,已成型的,已存在的,都是天经地义,从来如此,不会改变的。在初生生命的眼中,世界是形而上的,有着不可撼动的永恒根基。年龄的增长,世界细部的缓慢变化,都不足以动摇和改变他的这一信念,他甚至相信自己是不死的,死只会在别人身上发生。流逝和变化的观念是一点点侵入他的生命的。当他开始意识到生命的短暂,世界的变动不居,一切都处在流动和变化之中,世界便在他的眼中瓦解了。
我的世界
我的世界
曾经有过那么强烈的功名心和成名欲,那是在很年轻的时候了,受着勃勃雄心的诱引,以为真的可以凭一己之力征服世界了。在那一个个沉寂的夜晚,躺在炕上看窗外夜空中一颗又一颗的星,想着自己的人生,不断的自问:难道这辈子就这样了吗?这是很不能让人心平的。有时竟痛苦的坐起来,再不能入眠。未来一片迷茫,看不到希望,也看不到希望的出路。生活始终是在生活着,但只有孤独,苦闷和痛苦。做为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我摈弃了一切娱乐,而只向往着苦难,甚至视爱情为庸俗和浅薄,而只热望着成功。我有意识的远离开所有人,在内心构建起一个自我的精神世界,在那里自我圆满,自我充实,也自我封闭,自我疗伤,而不允许有任何异己的东西进入。因为那对于我自成一体的世界是一种伤害,一种侵害,破坏了它的完整。我独自走向一个孤独的去处,独自回望烟霭缭绕的小村,星星出来了,又晶莹又纯净,半弯月牙锋利的斧刃一样劈入天空。我远离开人群,只为保持自我精神世界的完整。现实和实际生活对我的心灵世界是一种伤害,它意味着我的人生就在这里,而不是在别处,意味着我的生命失去了一切可能性,意味着我的生命不再有悬念,内心失去幻想,未来失去地平。在孤独中,我体验到了一种对庸众和整个世界的深深蔑视,我为此感到安慰。
随着时光的流逝,我所期望的成功却始终没有到来,在痛苦和苦闷中,我开始重新思索生命的意义,开始为自己的人生寻找新的支点。有的人因成功而看透成功的无聊,而我因不遇而看透成功的虚假。前者是从外部看透,后者是从内部看穿,我由此获得了一种心灵的宁静。
但在今天,当我回想起年轻时的自己,觉得毕竟失去了一些什么。所谓成熟和透悟人生,总要以付出一些珍贵的东西为代价,甚至成熟和透悟人生都不是我所要的,它仍是经验、阅历、自我说教、自我调适的结果。对于世事和人生我们总要经历抗拒、妥协、接受、麻木等一系列过程。那么,我今天的所谓看透和成熟都是妥协的结果了,只是还没有麻木。
环境与命运
环境与命运
有时环境就是一种命运,它决定着你许多东西,包括你的心性和性格,你现实的所指。变换一种环境可能是极为容易的,只要你离开它就可以了。但事实上,并不这样简单。环境大多数时,还是一个现实处境,一个人生情境,关涉到你的心性、情感、思维和习惯,牵连着你的生命,你的血肉,你的历史。一个人的命运改变了,他所处的环境也会随之改变。反之,一个人长久的生活在一种不变的环境中,那么,无论际遇怎样改变他,他都是处在“相似的”命运中,因为环境已经把他塑造“成型”。
凭窗远眺
凭窗远眺是一个无意识的动作,是人类的一种不自觉的行为,是潜藏于所有人心理深层的一种习惯和本能。当一个人站在窗前时,他就是在重复人类的一个惯常动作,身在狭仄的室内,而灵魂却已飞出躯壳,飞向田野大地,飞向田野大地尽头的村庄,飞向村庄后面的远山,飞向渺渺茫茫的天边。甚至这些都是一种很表面的具象,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它们只是放飞出去的目光所碰触列的具体的什物,一个落脚点,并不与人的意识感觉相勾连。此时,人只体验到一种宁静,一种无所想的宁静,一种很深的遐思,但人只是不自觉地体验,并没有加入意识。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凭窗远眺只是一种无意识的行为,并不经常性的发生。但对于少数人,凭窗远眺已经成了一种回归心灵和自我的方式。此时,凭窗远眺已不是一种无意识的行为,而是一种自觉地选择。他们愿意用凭窗远眺的方式来让自己的心静下来,来躲避开尘世的扰攘,喧闹和纷争。这个时候,他的心灵是宁静的,孤独的。凭窗远眺是外在的动作,宁静和孤独是内在的体验。一个经常凭窗远眺的人,他的内心必定是宁静的孤独的,宁静和孤独就是他心灵的补偿。
凭窗远眺作为人的一种共有行为,体现了人的一种向心灵回归的愿望,尽管这个愿望在很多时候,被尘俗的、世俗的、功利的、现实的想法念头淹没了。
被前定的人
被前定的人
人与生俱来的一切都属必然,不能改变,这包括性别、种族、气质、和天性。而他作为自然之子所要依循的规律和法则亦不可逃脱。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们一来到这个世界,生命的轨迹早已划好,而我们是什么样的人是早已就决定了的。我们的自由是在必然性之内的自由,我们的自主意识是前定意识之内的意识。而我们之所以觉得某件事,某个行动和行为,某个思想和念头是自我支配,自我决定,自我抉择的,恰恰是因为我们是在必然性之内。如果我们意识到了某个想法不是自己的,某个行为不是出自本心的,某件事情的发生不是我们所愿的,我们就碰触到了自由的边缘,自由是在不自由被感知的地方。说到底,自由只是一个相对词语,一个心理事件。当一种自由不被愿望诉求的时候,它就不能称为自由;当人感知不到被限制的时候,额外的自由对他就毫无意义。当然这里所说的自由只限于精神和心理的层面,在社会层面上,专制也会造成自由的空无状态,而不为人所感知,愚昧也会导致对自由的麻木。而在生命和存在的层面,人完全没有自由。首先,他是一个被前定的人,他对自己具有什么样的天性气质,什么样的性别体貌,完全没有选择权。尔后他的生存只是在经历一个必然的过程,在这个过程的各个阶段,他该有什么样的表现和行为,什么样的倾向和心理,以及贯穿整个生命过程的愿望和冲动,都已圈定排好,人只是按部就班亦步亦趋的演示这个过程。或许,人的外部境遇和遭遇可以部分的影响到这个过程,但却不能改变这个过程。
生命和时间
世上大多数事是不可逆料的,但有些事在未发生时就已经确定了,比如时间和死亡。
童年时,你觉得时间是无限漫长的,二十岁时,你觉得自己还年轻。到了三十岁,你就觉得生命已过去了许多,你开始珍视正在过的每一天,但无论你珍惜还是虚掷,时间都在每时每刻在你身边溜走,你无法让它停下来。你意识到了这个事实,但无法改变它。死亡离你一天天近了,它在某个命定的时刻等着你,你同样无法改变。
时间和死亡是越挣越紧的绳锁,不要你不挣扎,就不会勒疼你,只要你漠视,它们就变得可有可无,只要你忘记,它们就不存在。世上的人都在戴着镣铐跳舞,但他们并不自知。
社会是一个巨大的可能性,在社会中人才会追求他的自由,攫取他的自由。在时间和死亡面前,人的不自由是绝对的。而在社会中,人能获得相对的自由。一个人如果不祈求长生不老,那么,他想成为什么人的一切想法都是合理的,可能的。
人活在社会中,也活在时间中,但更多的人是活在社会中,时间的意义被忽略,变成了可具体操作的价值转换。比如,一小时可挣多少钱,月薪多少,某项工程需耗多少时日。时间的单纯自在的意义被搁置,人变成了“社会的人”,而不是正在经历和体验时间的人—————生命的人。
不完美的世界
不完美的世界
世界并不是按照你的心意造成,这是一个遗憾,但世界恰恰是由众多的遗憾、欠缺、不完美所组成。她留给你无限追求的空间,这样的世界不是更值得去好好活一场吗? 活着,而能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这难道不是一种幸福吗? 至于得失成败只能归结为天意,因为成功并不一定与你的努力成正比,甚至不与你的天分成正比。这个世界有许多幸运的人,但不那么幸运的人却充斥着世界,世界的法则是不公平的法则,公平是相对的,不公平才是绝对的。你无法改变世界,但你完全可以不被世界改变。你不必成为伟人,但你完全可以做到与伟人同样出色 。你不必成为世所公认的天才,但你完全可以做到与天才同样聪明。外在的显赫是机缘加给他们的,而机缘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得到,你不必也不应自寻烦恼,去祈求同样的幸运。况且,外在显赫的人,在生命的深度上,却可能是个侏儒,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
安顿好自己的生命,让它有一个最佳的角度和位置来关照世界和自身,你的生命才能更加趋近圆满。确切地讲,遗憾和欠缺都是由外物所造成,金钱、地位、声名、爱欲,这些东西不能使你的生命变得圆满,只能在你的生命上打开缺口。因为人对这些东西的欲求永远不会餍足。所以人永远都会有缺憾。只有回到生命自身,不断提升和滋养它,人才有达于完满的可能。但并不是说放弃对外部世界的追求,而是在追求外部成功的同时,还要时时静下心来,关照一下自身的生命。因为世界永远都是不圆满的,只有生命自身才有达于完满的可能。
我们的人生
人活着,首先是他愿意活着,而后才是活着的意义。世界存在着,首先是它已经存在了,而后才是存在的意义。意义是衍生的,是有思想的人为存在找到的借口和理由。
可以否定一切意义,因为所有的意义都没有意义。我们做什么,是我们想要做,必须做,不得不做,并不是因为它有意义才去做。当我们觉得一件事有意义才去做,或觉得做了一件有意义的事时,也是我们自觉的意义,并不是事物本身的意义。许多的智者建立了许多“意义”的学说,为世界,为人生和生命寻找存在的借口和理由,但他们思维得越缜密,论证的越充分,就越证明在他们的内心深处,已然对这个世界和人生产生了怀疑。于是,他们为世界,为人类,也为自己寻找出路,欺骗自己,欺骗世界。这是另一种悲观,另一种脆弱。人生没有意义吗?我们仍然充实活在没有意义的人生中。世界没有意义吗? 我们仍然满怀信心的经营着这个世界。并不是因为它的意义,而是因为这是我们的世界,我们的人生。虽然并不见得有意义,但仍被我们爱着。
磨坊
磨坊
我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来到一座磨坊,里面的人都在拉磨,我也跟着拉下去。可我忽然想起自己应该写作,就从磨道上出来,可到处都是拉磨的人,我找不到一个安静的地方,找不到一张可供坐下来写作的桌子。我听到有人叫,看见一个我爱的姑娘在拉磨的人群中向我招手,我走过去。她一伸手,就象变戏法似的,面前有了一张桌子。我坐下来,拿起笔,手不由自主地动起来,身子也随着动。我发现手中的笔变成了磨杆,我走在磨道上。我难过得要哭出来。可这时听见有人在我的耳边告诉我: 坐光速飞船飞出去吧,坐光速飞船飞出去吧。可我马上又听到一个更大的声音: 即使你坐上了光速飞船,你也还是在拉磨,也还是在拉磨…… 我一急,醒来了。
觉醒的心境
谁能够时刻以觉醒的心境面对人生,人生不能时时刻刻清醒,它需要沉醉,需要迷恋,需要锲而不舍,坚韧执著。而觉醒只是一种提示和启示。
当我们沉在一种状态中时,我们意识不到,感觉不到,只有当我们远离了,超离了这种状态,我们才能把它看得更清楚,这就是觉醒。但觉醒仍是一种感觉,它并不是真正的觉醒。真正的觉醒并不存在,只存在最后的觉醒。
一个倾尽终生的目标的实现,一段轰轰烈烈的爱情的终结,一次致命的打击,都可能促成人生命的觉醒。使人重新思索和面对人生。否定和摈弃一些东西,肯定和重新建立一些东西。人生就是在不断否定摈弃与重新确立的转换过程中进行的。在这种转换的过程中,人生的意义不断被否定,人生的意义变得越来越少。到最后连生命的意义都被否定了。
留恋的情怀
每个人都或多或少的有一些留恋情怀,留恋的情怀丰富了我们内在的生命,滋养了我们的心灵。拥有留恋情怀的人是幸福的,在他的生命中有那么多可供缅怀的记忆,这本身就是一件幸运的事。真的,在我们的生命历程中,究竟有多少感受和体验能够沉淀下来,成为日后探取的矿藏。这不仅取决于我们所经历的事物的品质,更取决于我们拥有一颗什么样的心灵。一个整日在物质和现实中缠磨的人,他注定不会有太多的留恋情怀。留恋的情怀是一种美感,是一种对所留恋之物的“艺术地再现”和感觉,对现实的升华和远离。现实的具体的事物只能让我们记住,但决不会让我们留恋。只有那些让我们感受为美的东西,才能让我们深深眷恋和缅怀。它体现为一去不返,永远失去,永不复得,永劫不归。如果所留恋之物能够既时得到,它也就变成了一件现实的东西,不会对我们的心灵产生任何的诱惑了。只有美和永恒的事物让我们留恋,而美和永恒的事物就存在于我们每一天的生活中。
人生图景
人生图景
对于人生我们有三种认知。一、人生有一个绝对的终点,终点之后,便是绝对的乌有,一个存在的人的绝对消失。大多数人都倾向于此种认知,但又对死后另一种存在有所期盼。在理知上,他们接受灵肉俱灭的观念,在感情和潜意识里,又有所保留。二、人生有一个相对的终点,终点之后,人还存在着,只不过转换成了另一种形式。大多数宗教信徒持此种观念,他们相信死后世界的存在,相信人死是去了另一个世界,但其中除了最虔诚者,也还会有相当数量的信徒,不能让自己完全沉入进去。三、人生有一个不太明确的终点,这个终点可能是绝对的,也可能是相对的,因为对于两者人都无法找到明确的证据来证明,只好暂存惑疑。既不完全相信死后世界的存在,又不否定有一个这样的世界,在绝对和相对之间保持着一种均衡。
这就是我们的意识和感觉,以及基于意识和感觉之上的认知,所描画出的人生最后图景。或者有,或者无,或者在有无之间不确定,除此,再也找不出其它方式的人生。但其实,我们的意识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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