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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千万中国农民的悲惨遭遇:富农的儿女们-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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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竹在人们的劝说下回了屋里。外人看秀竹不反不闹了，各自回了家。
周家人谁也没吃午饭。
生产队又敲响后半天集合的钟。秀竹躺在自己屋里没动，根来他们尽管午饭没吃，还是照样到队里去干活，因为少去半天，就要少挣几分工。周金祥临走时偷偷叮嘱根来母亲：“让秀竹躺半天消消气，明天也就没事了。你可是看好了，千万别让她回娘家，一回了娘家，别人跟着一掺和，事情就复杂了。”
根来母亲说：“我知道。”
干活的走了之后，根来母亲插好大门，哄着虎子在院子里玩。虎子玩了一会儿闹腾着出去，根来母亲就给虎子炒了一个鸡蛋吃，虎子吃完又接着闹腾，她就给虎子说笑话，教他歌谣。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富农的儿女们 第十二章（4）
秀竹像被囚禁在屋里的一只猫，坐卧不安，不时地趴在窗台上，透过窗上的玻璃朝外张望，看婆婆和虎子像个门卫似的坐在台阶下，又重新躺下来。根来当时打了她，忘了是在演戏，既生气又感到委屈，当劝架的走了以后，想到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秀忠，怨气、委屈顿时烟消云散了。只是感到对不住二位老人，让他们着急生气，也感到对不住孩子，让他担惊受怕。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个程度，也就没有退路，只能按照她和根来商量好的道儿一直走下去，偷偷地回到娘家，等着跟丈夫去公社离婚。可婆婆坐在门口，想回娘家除非不管婆婆的死活，否则，婆婆不会轻易放她走的。晌午打架已经伤了一次婆婆的心，怎么再忍心伤害疼爱她的婆母呢？
街上响起小贩唱歌一样的吆喝声：“有稀乱头发——，换娃娃约——”
虎子正听奶奶讲《傻小子学话》的民间故事，刚听了个开头，就说：“不听了，我要泥娃娃。”根来母亲搂紧虎子说：“你听完了，我就给你买去。”虎子只好坐下来。
根来母亲又接着往下讲：“……傻小子带着银子来到河边，河上没有桥，只有一根独木，从独木上可以过河。傻小子看着河对面走过一个人来，过了河的人自言自语地说：‘双桥好走，独木难行。’傻小子跟人学会这句话，给了人二两银子就往回走，走到一个村子口渴了，进了一户人家想讨口水喝。一位老太太正在做饭，旁边卧着一条狗，狗见了傻小子呲着牙想咬他，老太太拿着掏灰筢吓唬狗道：‘老狗老狗你别呲牙，呲牙打你一掏灰筢。’傻小子让老太太教会了这句话，也给了老太太二两银子。傻小子一共学会两句话，然后回到家。”
小贩的吆喝声越来越微弱，虎子暂时被奶奶讲的故事迷住了。
“傻小子第一次陪着媳妇回门，丈人和丈母娘热情接待，找了几个陪客的。陪客的都知道姑爷傻，吃饭时给了他一根筷子。傻小子拿着一根筷子说出学来的第一句话：‘双桥好走，独木难行’，丈母娘一听乐了，心里说，都说俺家姑爷傻，这不是挺精挺会说话的吗？傻小子看丈母娘呲着牙正笑，把学来的第二句话派上用场：‘老狗老狗你别呲牙，呲牙打你一掏灰筢’。丈母娘一听这句话就腻了，脸立刻耷拉下来，心里说，姑爷的确是傻呀！”
故事讲完了，虎子又想起买泥娃娃的事，拉着奶奶就要往外走。根来母亲不想离开家去街上，虎子就躺在地上哭，闹得她没了办法，只好对虎子说：“走，给你个小混蛋买去。”
虎子跟着奶奶出了家门，大街附近早已望不见小贩的身影。根来母亲对虎子说：“咱回家吧！人家走远了，下次来了咱再买。”虎子看买不了泥娃娃，哭喊着对奶奶说：“刚才让你买，你不来……人家走了……我就要泥娃娃。”
根来母亲哄劝虎子：“咱家走，下次来了一定给你买。”虎子不走，坐在地上哭。一中年妇女从对面走来，看虎子又哭又闹，问根来母亲：“这是怎么了？”根来母亲说：“非想买娃娃，人家走了还怎么买？”
中年妇女出于好心，朝后面一指：“换娃娃的在街口上那儿呢。”
虎子爬起来，拉着奶奶说：“买娃娃去。”
根来母亲回头往家门口望了一眼，迫不得已地跟着虎子往前走，边走边嘟哝：“给你这个小混蛋买去，没比你再不听话的了。” txt小说上传分享
富农的儿女们 第十二章（5）
秀竹听虎子跟着奶奶出了家门，马上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提着早已准备好的一个兜子，匆匆地朝外走，走到大门口，偷偷地往街上望了一眼，看婆婆跟虎子还站在门外的不远处，就站着没动，等婆婆跟虎子走远了，才慌慌张张地出了家门，朝着去娘家的村口走。
根来母亲领着虎子买娃娃回来，屋里院里找不见秀竹，一下子急了，先是埋怨虎子几句，然后领着虎子去了街上。
已是春耕农忙季节，男女主要劳力都下洼干活了，街上的闲人很少。根来母亲边向村口走边向人打听秀竹的消息，终于有人告诉她，说秀竹提着兜子过去好一会了。根来母亲站在街口，朝远处的路上张望，看不见秀竹的影子，才领着虎子去找周金祥。
周金祥每天的任务就是伺候种出的山药秧子。秧子已有半尺多高了，长得又壮又旺，太阳出来就晒一晒，一刮大风或者是变天就要苫起来，三六九地浇水，水都是从村北的河里去挑。挑水时正碰到一个投脾气的人，就站在那里说了一会儿话。
根来母亲连呼哧带喘跑到生产队，看山药秧子还晒着，而不见老头子，就耐心地等。左等不来，右等也不来，就带着虎子找到河边。
周金祥看妻子慌慌张张的样子，忙问：“怎么了？”
根来母亲说：“一个眼里不晃，秀竹就走了，你还是找人把她追回来吧！”
周金祥问：“走多长时间了？”
根来母亲说：“有两顿饭的工夫了。”
周金祥没有埋怨妻子，想了想说：”现在追也追不回来了，你领着虎子回家吧！有事家去再说。”
虎子跟着奶奶又开始往家走。
晚饭后又敲响记工的钟。周银祥瞅了个空子，趁着夜色走进哥哥家。听说秀竹和根来打架，赌气子回了娘家，让他感到问题的严重性。哥哥家比不得从前了，当今的社会，富农处处受人欺负，想找个媳妇都要难死了，已经结婚的，闹离婚的也越来越多。秀竹长得很有姿色，娘家成分好，弟弟又是公社的团委书记，要是离了婚，找一个成分好的主儿容易得很，去了不一定能吃香的喝辣的，但起码不至于像在富农家里似的受气。对于根来来说，离了婚要再想找个媳妇，别说是找到秀竹那样的人尖子，就是找别人挑剩下的，也比登天要难。两口子离婚，最可怜的还是孩子，不是少了亲爹，就是缺了亲妈。根来毕竟是他的亲侄子，尽管在表面上跟他们划清阶级界限，可心还是连在一起的。自己这个当叔叔的，必须过问过问，必要时给他们从中撮合撮合，能帮就帮一帮。
周金祥正在屋里埋怨根来：“都是怨你，别说秀竹不是懒人，就是懒人，该依随着也得依随着。”根来低头不语。母亲也说根来：“秀竹是多好的媳妇，你跟她打架，让四邻八家看笑话。难道你不怕丢人？你呀，真不争气。”周金祥又说：“秀竹一赌气子回了娘家，你看这事罗嗦不罗嗦。”根来对父母说：“回娘家就回，管她一个够。”周金祥刚要朝根来发火，看周银祥从门帘后面走进来，就先把火压了下去。
根来母亲对周银祥说：“根来和秀竹抬杠，秀竹回了娘家。”周银祥坐下后说：“我听说了。”根来母亲说：“秀竹回了娘家，不理不睬，她自己怎么好意思回来，明天想让淑兰去叫她。”
周银祥考虑一下说：“淑兰是个平辈的，不如我去合适，亲家母也好，秀竹也好，可能不会驳我的面子，她弟弟在家更好，都是官面上的人，秀竹就是不愿意回来，她弟弟也会劝着他姐回来的。”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富农的儿女们 第十二章（6）
周金祥满意地对周银祥说：“那明天你就跑一趟，咱别把事情闹大了。”周银祥点点头。根来故意对周银祥说：“你甭去叫她，她不回来拉倒。”周金祥的火气又窜了上来，用烟袋指着根来说：“你越长越不懂人事，不把秀竹接回来，咱还像个过日子的主儿吗？你再敢说个不字，我就拿鞋底子掴你。”
根来看父亲发火，忙躲了出去。
周金祥又嘱咐周银祥：“你去了好好劝劝秀竹，尽可能让她跟你一起回来。”
周银祥点了点头。
夜深了，热闹了一天的村庄早已静了下来，鸡不叫，狗不吠。周金祥和根来母亲谁也睡不着，老两口子黑着灯说话。周金祥说：“秀竹从来没跟人闹过别扭，这次是怎么了？真让人不松心。”根来母亲说：“我觉得秀竹这些天情绪就不对，好像有瞒着咱们的事。”周金祥问：“瞒着咱们什么事？”根来母亲说：“我也说不清，自打清明节秀竹从娘家回来，我就感觉出来了，她总是心神不定的。偷着问了虎子，虎子不知道，我又问过秀竹，秀竹什么也不说。心里不痛快，就容易抬杠拌嘴。”
周金祥说：“你这么一提醒，我也觉得秀竹这些天不对劲。难道是她有了外心？”根来母亲说：“不可能的。”周金祥说：“他们两口子之间准有事，否则不会无缘无故地打架。”根来母亲说：“你说的对，不了解别人，咱了解根来，他不是无故找茬的人。”周金祥从被窝里爬起来，边穿衣服边说：“我叫起根来问问。”
根来母亲阻拦道：“半宿隔夜的，你别折腾了，有事明天再问，又不是小鱼子小虾子，撂一宿就臭了。”周金祥穿好衣服下了炕：“不行，不问清是怎么回事，我睡不着觉，”然后朝西屋里走。
根来从睡梦中被父亲叫了起来。
母亲躺在被窝里问根来：“你不是找茬生事的人，跟秀竹打架？到底是为什么？”
根来沉默不语，揉了揉有些发红的眼。
周金祥点燃一袋烟，望着一向诚实的大儿子说：“根来，咱家由中农成了富农，别人都瞧不起咱，可秀竹不是那势利小人。我觉得她跟你打架，气头子上还提出离婚，这事挺反常，你跟爹妈说实话，你们两口子是不是有瞒人的事？”
根来回避着父亲一双锐利的目光。
周金祥又说：“爹经过的事比你多，你说出来，兴许能帮你出出主意。”
根来被父亲说的没了办法，终于说出事情的经过。
周金祥恍然大悟：“哦——原来是这么回事。”母亲埋怨根来：“怎么不早说呢？让俺们都跟着着急生气，看把你妈急出个好歹来，你后悔不后悔？”
根来说：“办完离婚手续，秀竹带着虎子，回娘家住上一段时间，他舅入上党，复了婚他们娘俩再回来。”母亲望了一眼熟睡中的虎子，对根来说：“我可不让她带走虎子。”根来说：“妈，又不是真带走，过一段时间就都回来。”
周金祥对根来说：“你们两口子的心是好的，能够理解，俺们当老人的，这事管不了，也没法管，但是，你告诉秀竹，真离婚也好，假离婚也罢，虎子是不能带走的，他是咱周家的根，就说我不同意虎子跟她住姥姥家。”
根来说：“行，到时候我跟秀竹说。”母亲对根来说：“你们提前有了安排，那明天就别让你叔去跑了。”根来说：“跑一趟更好。”
村庄上的鸡开始叫了起来。
周金祥问根来：“你什么时候去看根深？”根来想了想说：“后天，或者是大后天。”
母亲想到坐了监狱的二小子，流着眼泪说：“一个个让人不松心。”
周金祥朝根来摆摆手：“回屋睡觉去吧！”
夜又静了下来，从村子外面传来蛤蟆打哇哇的声音，似乎是向人们诉说人世间的艰难和困苦，忧愁和哀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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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农的儿女们 第十三章（1）
社员们都在地里干活的时候，秀竹坐在娘家的炕上，正在裁剪大人和孩子的鞋样子。平时在婆家每天按时到队里干活挣分，回家还要帮婆婆做饭，拾掇打扫，洗洗涮涮……除了晚上，白天很难有做针线活的空闲。在婆家就已经想好了，回到娘家，半月二十天的回不来，要趁这一段时间好好给孩子大人做几双鞋。做鞋的夹纸和布料是从婆家带来的，省得用娘家的东西让弟媳妇不愿意。
昨天回到娘家，秀竹为骗过母亲有几分得意。
母亲见到她回来的那一刻很高兴，但很快又沉下脸来，问她为什么一个人来的，也不带虎子，因为以前回娘家从来没把虎子撂给过他奶奶。她说是虎子他爹送到她村根底下，有事就忙着回去了，虎子不想跟她来姥姥家，愿意跟着奶奶。母亲先把虎子埋怨一番，又问她是不是跟婆家人抬杠拌嘴了？她说没有，是想回娘家踏踏实实地做点针线活。母亲嘱咐她，可不许跟人抬杠拌嘴，你婆家人都通情达理，打架抬杠，让人笑话，就会说你短传授，连我都跟着丢人。
为了证实自己没说谎话，秀竹解开兜子指着带来的布料和夹纸让母亲看，说队里的农活太累，主要是想歇一段时间，回娘家来做做针线活，母亲看她带回做鞋的东西，才放心地说，要是那样，你就敞口住着吧！
秀竹从来没有说过谎话，看来要不是在路上反复想好了，恐怕就难以应付过去。应付了一时，而应付不了一世，假如自己长期住下去，母亲最终会知道的。能瞒了别人，母亲是瞒不过去的，过个一两天，还是尽快把回来的真正原因告诉母亲，省得让她知道晚了闹成误会。
彩云见她回娘家，比以前显得热情，秀忠从公社回来，就把她偷偷叫到屋里，问跟他姐夫商量好没有。秀竹把事情的经过说了，秀忠听了非常高兴，感激地对秀竹说：“姐，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你的好处，也不会忘了姐夫，等入上党，马上让你们复婚。”
外面的阳光很是明媚，两只忙着叼泥做窝的燕子落在搭衣服的绳上，互相梳理着对方的羽毛，像新婚的小夫妻一样恩爱。
秀忠去公社上班了，彩云也下了地，母亲领着侄女出去了，秀竹独自在屋里想，婆家只有根来知道她回娘家的真正目的，公婆在这时还不知怎么想呢，可能会说她变了心，甚至会骂她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队里干活的妇女们，也许正在议论着她的不是……十有八九她会成为太平庄人议论的焦点。人家爱怎么说去吧！为了弟弟的前程，她能够忍受一切。世界上只要丈夫知道她是一个怎样的人就行了。
搭衣服绳上的两只燕子一起飞走了。
周银祥进了秀竹娘家的院子，放好车子就朝屋里喊：“亲家母在家吗？”
作为大队副支书，周银祥外出是要跟阎铁山请假的，他请假没敢说是到秀竹娘家来说和事，怕阎铁山说他跟阶级敌人划不清界限，连半天的工分也不给记，只好说到公社医院拿点药，就骑着车子直接奔了小王庄。在来的路上就想，一定好好劝说秀竹，尽可能跟他一起回去。亲家母肯定不会阻拦，侄媳妇大概也会给他这个面子。
秀竹听出是叔公的声音，忙放下手里的鞋样子，从炕上赶紧下来，热情地招呼进来的周银祥：“叔，您来了？坐吧！”周银祥坐在炕上问：“他姥姥呢？”
“出去了，”秀竹倒了一杯白开水放在周银祥跟前说：“叔，喝水吧！”周银祥开门见山地说：“秀竹，两口子吵架是常有的事，哪有马勺不碰锅沿的？根来和你吵架，是他的不对，我已经批评了他，他也承认了错误，说是亲自来接你，被我拦下了，我大兜大揽地说，一定把你接回去，等一会他姥姥回来，咱们俩就走。”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富农的儿女们 第十三章（2）
叔公是来当说客的，事情看来不是想像的那么简单，但秀竹做好了应付一切的准备，就说：“叔，我不回去。”周银祥说：“不回去可不行，那个家离不开你，虎子也想你，再说，耽误一天，就少挣七分工，虽然工分不值钱，但日子不可长算，咱庄稼人还指望工分活着呢。”
秀竹说：“叔，不是我不给您面子，是我不跟他过了，跟他离婚。”
周银祥最担心的就是怕秀竹说出这句话，可她还是说了，赶紧劝道：“别说气话了，从结婚到现在，全村人都知道你和根来的感情好，吵一次架，哪能闹离婚呢？你是舍得了根来？还是舍得了儿子？”秀竹说：“我谁都舍得了。”周银祥说：“你呀！只是嘴上说说罢了！”
秀竹说：“我在娘家都没挨过打，周根来竟敢打我，敢给我气受，我长短不跟着他了。他不是扬言不要我了吗？我跟他打离婚，非把他叫草鸡了不可。”周银祥说：”他早草鸡了。”秀竹表现的很固执：“草鸡了也不行，今天不给您面子了，等着去跟他打离婚。”
周银祥还是耐心地劝说：“能治人一服，不能治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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