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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见众人仍没有讨论的迹象，便说道：“众位姐姐妹妹慢慢聊，等你们商量好了，再告诉我就是。殿下，先告退了。”说着便起身屈了屈身，转身离去。

　　没有人在身后叫住她，穆小文算明白了，这伙人都是形式主义。

　　回到穆沐居，问起翼儿为什么没告诉她李云尚生辰的事，翼儿动了动嘴，刚想说什么，一丫环进来，说府外有宰相府的人等候，望娘娘出去一趟。

　　穆小文有些吃惊，好久不见爹娘，都差点忘了他们的存在了。这么晚找她，难道出了什么大事？

　　不敢耽搁，与翼儿又匆匆换了衣服，便迅速出去。

　　以防宰相府的人看出端倪，没敢走西园侧门，而是硬着头皮再次绕过馨园，从正门出去。远远扫了一眼方才热闹处，却出乎意料地发现人早已走光，只剩下一个白色身影临湖站立，宽大的衣袖随风舞动，整个人飘忽似仙。

　　这么快就商量完了？

　　心底有些疑惑，但很快被他背影引至的温情压下。脚步停顿下来，远远地望着。忽然，那背影转过身来，猝不及防地与他遥遥相对。夜色里看不到各自的眼神，但穆小文还是不急气地脸热起来，跟偷窥发现一般，赶紧加快脚步，匆匆离开了现场。

　　

79

　　匆匆赶回了宰相府，见她瘦了许多，王婉语未出声泪就先流了出来。

　　“娘。”每次见面都要惹娘哭，穆小文颇为心疼。反手搂住这个温柔的娘，像安慰小孩般地轻拍了一会，王婉语才终于放开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擦擦眼睛。

　　“你这孩子，瘦了这么多，到底出了什么事啊？”王婉语说道。她虽然已是中年妇人，可依稀能从中看出当初的貌美。性格脾气也好，一点都没有作为宰相女妇人的架子。

　　“我没什么事。娘，家里出了什么事吗？为什么急着让我赶回来？”穆小文问道。

　　想卡塔尼亚让她回来的目的，王婉语忙收了泪水，吩咐丫环取出一件衣服，接着笑盈盈地给穆小文批上。

　　穆小文顿时被这件衣服惊得如附梦幻。

　　边试穿，边听娘介绍。这件衣服叫霓裳羽衣，用冰蚕丝做成，轻而不露，端庄秀美，再随意挽上飞去髻，剩余的青丝垂在两旁，趁得人像仙子般。

　　“娘，这是？”穆小文惊喜地转了个圈。

　　“明日游园会，这是娘特意为你准备的。”

　　穆小文当下感动不已。又闲聊了一阵，却是父亲也有事要说。

　　随着沐清来到书房，穆小文有些内闷。气氛有些严肃，像是有什么事要发生。

　　“爹？”

　　“文儿，你可知爹在朝中的地位？”沐清转身，定定地看着穆小文，眼神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地位……很高。”

　　“那你可知道爹爹是站在哪一方？”

　　“孩儿不太明白爹爹的话。”突然提其有关于政治的对话，让穆小文迷惑的同时又有些抗拒。站在哪一方又有什么关系呢？

　　沐清想了一阵，又笑了笑：“罢了，你不知道更好。文儿，爹只想告诉你，要随时保护好自己。还有，爹知道你认识一个叫轻风的男子，听爹的话，以后不要同他来往了。”

　　穆小文更迷惑了，这番话太诡异，她实在不懂什么意思。轻风一直待她很好，同他来往又有什么打紧？穆小文忍不住走上前一步：“爹，是邮什么事了吗？”

　　沐清沉默一下，还是笑着摇了摇头。穆小文松了口气，可是总觉得那笑容里透着股无奈和苍凉。

　　次日便是游园会。

　　从宰相府一直悠悠到达大皇子府，穆小文坐在马车里并不怎么着急。就算她迟到或者甚至不去，想念都不会有人注意到。

　　到达目的地，悄悄溜了进去。里面早已是一片优雅的欢声笑语，觥筹交错。名缓淑女，富家公子，像极了现代上流社会的宴会。听说游园会既方便联络感情，又方便单身人士寻找另一半。还有另一层意思，那就是大皇子作为储君，也可以顺便表明一下平易近人。

　　已是入秋，但这园子却你像春日般有百花斗艳。穆小文站了一会儿，发觉认不出几种花来，很多在现代都是没见过的，便放弃辨认。想找方墨，却百寻不着。视线一扫，发现远处站着轻风和青衣，条件反射地便转过身去，僵着身离开。

　　轻风见过她的真面目，但都是在男装的情况下。被他知道自己是女子，还不知道怎么反感呢。还有想起爹爹的那番话，心头总是萦着不安，所以躲开为妙。

　　方墨方墨，她现在要找的只是方墨。到了不熟悉的环境，脑子里想到的第一个人不是轻风，不是李云尚，而是方墨。

　　拐弯便是长廊，边四处张望边走咱，差不多是倒退着走了。不提防间发现对面走过来的是李云尚，穆小文身子轻颤了一下，马上回复正常，看到她，李云尚似乎也有轻微的停顿，接着面不改色地走近，想说些什么，穆小文却飞快的躬了躬身，道了声“殿下”，便站起来匆匆离去。

　　两人擦肩而过。

　　李云尚头一次想与她好好说句话，哪怕礼节性的招呼也行，却不料对方像要避开他般走得飞快。擦肩而过的瞬间李云尚没有停下，之后便恍惚地停步，转身望去，只见那抹轻盈的身影带着种与众不同的惊艳，在拐角处消失不见。

　　穆小文等过了拐角，才松口气停下来。刚刚李云尚的样子真是太帅了，不是平常的白色长衫，而是属皇家的尊贵服饰。他眼底似乎泛起妖娆的雾气，在众人皆阳光灿烂的时候，更是别具一格。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心便不可抑制地狂跳起来，还好能装作不动声色，不然让他看到自己红透的脸，准得又要厌恶了。

　　花痴啊花痴。看了这么久，还是没有免疫力。

　　在一棵树下的石桌边坐下来，刚喘口气，一个华服男子走过来。

　　“小姐很美。”华服男子微笑着合上扇子，在穆小文对面坐下来。

　　穆小文愕然了一下，突然觉得很好笑。这个人，是在搭讪吧？这是第一次在古代有人正大光明地来搭讪。

　　“哦，本小姐哪里美了？”颇有兴趣地问道。

　　男子似是没料到她竟然不矜持，愣了一下，看清穆小文眼底的笑意，也微微笑了。思索一番，认认真真回答：“小姐没有倾城之姿，但清秀灵动，这件衣衫也颇为精致名贵，配上小姐，更添几分仙子般的轻盈。”

　　哦，这个人很诚实嘛，直接说是衣裳起的作用。

　　再次笑了起来：“公子你也不赖啊，帅气逼人，稳重成熟。”

　　那男子见她毫无羞怯地夸奖一个陌生男了，又是一愣，接着哈哈大笑起来。

　　“这位小姐真是天真性子，真让我大开眼界，不知道小姐是哪户大家之女呢？”男子见她直率，自己也不扭捏隐瞒对她的好感，直接问询起来。

　　“我……。”穆小文有些头大。临时编个什么假身份给他呢？

　　面色如常微微笑，心底却在苦想的时候，身后一个声音响起：“这位公子不知道吗？她是以痴情狠毒闻名于京城，二皇子府的废弃娘娘啊。”

　　

80

　　闻声便知是石兰。

　　穆小文怒气上来的同时，更是僵住了身子，目光有些躲闪地离开对面男子的脸。被羞辱不是一次两次，可是以前都是相关之人，像这样对着一个陌生善意，有可能成为朋友的人，却是第一次。

　　以前的事情以为已经过去，其实只是躲在阴影里，等着什么时候再咬你一口。

　　穆小文没有动，等强压着让心内渐渐平静下来，才站起来转过身去：“兰妹妹好兴致。”

　　石兰有些嫉妒地打量一番穆小文的穿着，目光闪烁着不甘：“打扰姐姐和这位公子的雅性，姐姐不会怪妹妹我吧？”

　　同石兰随之而来的，除了伍荔及二皇子府的另外几个妾室，还有些生面孔。看她们穿着举止，也是些年轻女眷，正拿着帕子边悄悄咬嘴，边用或好奇或鄙夷的目光打量着穆小文。穆小文淡淡扫了几眼，却一个也认不出。垂下脸来不作声，想着还是为免生事，还是避开为好。

　　“姐姐为何不说话？以前难得见到姐姐一面，如今知道姐姐在游园会上，很多人慕名前来讨教呢。听闻姐姐是有名的大才女，何不当众作诗一首，让众人开开眼界呢？”

　　“我没兴趣。”穆小文淡淡地说道。

　　要离开，石兰却伸手拦住。穆小文有些气闷地拨开她的手，却被她反手一抬，反倒踉跄退后了几步。

　　“石兰，你是不是太过放肆了？！”穆小文站稳了淡声道。不经意地侧头瞟过去，却发现是桌边的男子早已经离开，站得远远望向这边。穆小文有些愕然地望向他，与他眼神对了个正着，发现他又忙将视线移开去，作壁上观之貌。

　　穆小文心中扬起淡淡的苦涩。

　　再看一眼，周围不知什么时候远远站了些男男女女，均只是好奇，没有要出手解围的意思。有官阶较高的大家千金，也有官阶不高但财富殷厚的年轻公子，无论那种，都不敢来插手二皇子的家事。

　　听得这是从不见人的文娘娘，一时间，各色眼神抛过来，穆小文的衣着，相貌，举止，皆成了八卦对象。

　　穆小文扫了一圈，没有一个认识的人。

　　“你到底想怎么样？”冷冷地带了些怒气看向石兰。

　　“妹妹已经说过了，想让姐姐作诗词啊。”石兰的语气甚是轻松。

　　“我已经丧失大部分记忆，不会作诗作词了，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周围女眷轻笑一声，看向穆小文的眼神多了些嘲弄与探究。石兰很是得意这番效果，目光炯炯地看向穆小文。

　　穆小文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并不做声。这种事承认有什么丢人的，做人贵在品德，岂是会做一两首诗就能扭转大局的？当初也是大才女来着，不还是被所有人讨厌吗。

　　石兰见她无反应，微微恼怒，半响转而轻笑一声，声音大得能让周围所有人都听见：“既然姐姐忘了作诗，那品品茶总是可以的吧？难不成姐姐什么都忘了，倒跟普通百姓家无异了？啧啧啧，姐姐这下可好，无相貌无才学，只剩家室可以配殿下啦。”

　　她这番话说完，不但没有人觉得尖刻，反而觉得她能讽刺这样一个后台极为强硬的狠毒女子，实在是有勇气。人群中甚至有人轻轻道了声“好”。

　　穆小文实在有些无力，李云尚不是答应还她自由的么，自由就是任得石兰来欺侮她？心中漾起淡淡的酸痛，“石兰，我有才无才又怎样，配不配得又怎样？二殿下真心待你，难道这还不够么？你到底要怎样才会放过我？”

　　似是头一次见到穆小文的示软，石兰怔了怔。转瞬间又重恶狠狠地说道：“娘娘以为这样就可以让我放弃憎恨吗？之前对我不公，如今又对我妹妹不公，娘娘的心机真是好深！”

　　妹妹？穆小文不明所以。

　　石兰将一人拉至面前，“这是我妹妹石姚，她是方墨的正妻，可是，娘娘你如今又害得我妹妹哭，所以石兰绝不会原谅你！”

　　只见一个貌美的女子站在了面前，眼睛泪蒙蒙，幽怨的眼神看向穆小文，楚楚可怜。旁人只道是又是一个被文娘娘欺负的女子，皆站在了她一方。

　　穆小文还是第一次看到方墨的妻子，仔细打量一番，她比自己漂亮，也比自己温柔。心中升起种异样的感觉，这种感觉有些像是在生方墨的闷气。不过眼下情势不容得多想。仔细斟酌了一下石兰的话，大概知道了她是什么意思。

　　淡淡笑了笑：“兰妹妹大概误会了吧。别说我和方墨没什么，就算有什么，又何需这般生气？你妹妹要斗的怕不只一个吧，那么多妾室守着，你妹妹不去担心那些，反而来担心我这个八杆子打不着的人？”

　　“就是看不惯文娘娘又怎样？”石兰狞笑着靠近穆小文，一步步将她逼得后退，旁边就是一个大大的荷花塘，“娘娘你猜，如果我将娘娘推下这水塘，会不会马上有人来拉娘娘上来呢？哦，应该会吧，丫鬟们当然是要帮忙的，可是只要拦上一拦，娘娘从这水塘爬上来，只怕也要一时半会吧。兰儿不敢拿娘娘怎么样的，但给大家取取乐才好啊。宰相大人能时时管儿女的家事吗？管太多了是会被人笑话的。殿下呢，别说他不会处罚兰儿，就算会，怕是也忍不下心来下重手的。所以，娘娘就跳到这塘里沐个浴，当是给大家解解闷吧。”

　　说着，石兰又朝石姚使了个颜色。石姚一改之前楚楚可怜的形态，露出和石兰相似的面孔，一只手向穆小文推了过去。

　　

81

　　掉进水里，只觉得身子迅速陷入虚无。扑打一阵，探出头来，刚说了“我不会”三个字，又迅速地沉了下去。恐慌中，竟也能格外清明地意识到，周围有着窃窃私语和轻笑。石兰站在湖边看了一阵，才高声叫道：“来人哪，文娘娘掉到水中了！快来人哪！”

　　虽然这般叫喊，却没有人前来，因为印象中的那个文娘娘会游水，倒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宰相府当年花下重金造了全京城最漂亮的湖，全是因为小千金爱玩水。因此众人只当文娘娘故意装作体弱现下不能浮水，好等会反击兰妃娘娘。

　　这种戏码虽然低俗，但这是文娘娘，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呢。别人的家事还是不要冒冒然插手的好。

　　我真的不会游泳。

　　穆小文越来越恐慌，水不断地呛进鼻腔和嘴里，胸腔闷得要裂开。脑袋嗡嗡一片的同时，不断地想说出这句话。眼前不断交替晃着岸上看她的人，意识越来越沉重。

　　我真的不会游泳，救救我。

　　巨大的空虚感袭来，穆小文慢慢只觉得眼前快要黑暗。这黑暗慢慢快要占据整个视线的时候，朦朦胧胧似乎有翼儿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小姐！小姐！”接着是扑通一声，很快有人抓住了她，接着穆小文安心地晕了过去。

　　头好沉。

　　醒来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温和的脸。意识有那么一会是发怔的，紧接着有凉凉的液体从眼角滑下来，落入发间。

　　“我真的不会游水。”嘶哑的嗓子刚一开口，竟然就是这么一句话。眼前的这个人很温和，而且知道她不会品茶，看见过她恶劣地打架，所以不知不觉地就想撒娇了吗。

　　为什么要这么对她呢？那两姐妹还好，为什么其他的人要这么冷漠地对她呢？

　　她没做过错事啊。

　　李云落手覆上她冰凉的手，见她没有抗拒，索性握紧了些，温和的眉目间展开浅浅的笑容：“我当然是信你的。”

　　他这样一说，穆小文反倒有些好奇起来，“为什么会信我？”毕竟以前的沐筱文会游水啊。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李云落看她刚刚还是一副低落的模样，现下又立刻被好奇，不由得轻笑出声，偏着头认真想了想，调侃似的说道：“不会作诗，不会品茶品酒，女扮男装做小二，逛妓院，见识了这些之后，要信其他的，也不是那么难。”

　　其实他更想说的是，正是她这些不会，这些性子，让他有着暖暖的怜惜。或许这就是一种属于她的与众不同。

　　穆小文惊讶地睁大眼睛，要起身来，却又因为身子还有些虚，在李云落的搀扶下又躺了回去，紧紧盯着李云落，脸上有着深深的被人监视却不自知的懊恼：“这些你都知道？”

　　李云落含笑：“是。”她不会知道，在他眼里，那种不会算计别人反倒会被别人算计，那种毫无威胁性的迷糊性格，最为有趣。她大概也不会知道，是他替她扫清障碍，除去那些特意或是随意调查她身份的人，因此她才会做了那么久的小二，而不曾被某些人察觉。无论是痛苦委屈，他愿意看着她战胜的同时，同她一起体会。

　　她是自由的，所以他不愿将她束缚。二弟不喜欢她，他心里尽管替她伤心，但更多的确是高兴。就算不能占有她，至少能自由地远远看着。

　　如此，在并不喜欢的未来冷清皇宫中，也能多了一分暖意吧。

　　穆小文盯着他一会，又放弃般地叹了口气，算了，这些还是不要计较吧。

　　“是你救了我？”

　　“是方墨。”

　　方墨？推她下水的正是他妻子。比起被石兰推下水，被石姚算计更让穆小文难受。一时不明白这种气闷是从何而来，穆小文只是低低地随意应了一声。

　　门外走进来一个人，抬头望去，正是方墨。他眼睛里交织着心疼和愧疚，似乎迟迟不敢走上前来。穆小文先是一动之动，之后突然孩子气地拿被子盖住头。

　　方墨站了一阵，终于调头离去。

　　李云落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在他走后，轻轻揭开穆小文的被子，微微笑道：“我们出去吧。”

　　

　　虽然有了这段小插曲，但大皇子府甚大，目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