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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没呢。”文欣吃着羊肉串，支支吾吾地答应。

　　“那你先给我看，反正你白天也不在家。”

　　“那怎么行，我要抱着睡觉的。”文欣嬉皮笑脸地说。

　　“书呆子，你就不会换一本抱着睡啊？”文慧看看妹妹，忽然叹了口气说，“文欣，你老这样子大大咧咧，就不知道什么叫愁，什么叫害怕吗？”

　　“愁有用吗？害怕有用吗？既然没用，我干嘛要自寻烦恼？”文欣收拾收拾残局，用纸巾擦干净嘴角。“怎么了？你有什么愁的，有什么害怕的吗？”

　　“没什么，我就是觉得无聊了。”文慧也靠到栏杆上坐下，悠悠地吐了口气。

　　不知怎么，看着文慧，文欣忽然想起薛柔。在文慧的心里，应该也有那个一直等待一直放不下的人吧？

　　“文慧，你总这样换男朋友，一天24小时地约会，有意思吗？”

　　“有意思怎么样？没意思怎么样？有人天天哄着我开心，由着我发脾气，也挺好啊。”

　　“那他们……你……”文欣吞吞吐吐地说。

　　“要你管那么宽？”文慧白了文欣一眼。

　　文欣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足勇气问：“那……你不怕有小孩吗？”

　　“我读高二的时候就上环了。”文慧的回答把文欣吓了一跳，“你别告诉爸妈，他们不知道。”

　　“嗯，我不会说。可……为什么？”

　　“你记得我读高中那会，爸妈为了我谈男朋友的事情跟我闹翻天了吗？还说要跟我断绝母女关系。”

　　文欣点点头。

　　“就那个长得有点像刘德华的男孩，哈哈，前阵碰上了还说他这辈子最爱的人是我呢。”文慧夸张地笑了笑，接着又说，“我那时候也觉得非他不可，可爸妈死活都不同意。我怀孕了，做了一次人流，最后还不是被他们活活拆散了？”

　　“因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他家穷呗。我现在也想通了，换到现在的我，也不可能跟他走到一起。他们不是不让我谈恋爱吗？我就偏要谈，而且成天地换，嫌穷，那我找有钱的，我看他们有什么话说。”

　　一阵沉默过后，文欣开口：“为什么？这样吃苦的还不是你自己？”

　　“我不像你，什么理想啊，抱负啊，追求啊。我只要开心一时是一时，吃喝玩乐有什么不好？”文慧露出一丝玩世不恭的微笑，突然又想起什么。“文欣你谈恋爱了？”

　　“没啊，我就随便问问。”文欣赶紧说。

　　“你都二十几岁了，该找男朋友了。不过我提醒你，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他们就会欺侮人。没得到以前拼命地追，山盟海誓，得到以后就判若两人，根本不知道珍惜。还有，如果走到那一步，一定得做好预防措施保护好自己，别指望他们，他们都是只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出了事上手术台的不是他们，是你！”

　　“可你不怕以后人家说你吗？”

　　“都什么年代了，还怕这个？”文慧冷笑几声，“千万不要把自己的命运依附在男人身上，更不要为了他们去决定你要做什么不要做什么。如果他不珍惜你，你就是再守身如玉也只是他一道下酒菜。享受生命，知道吗？男人可以享受，女人也可以，如果等到结婚了才发现你嫁的男人是个废物，那才叫悲剧。”

　　文欣听着这番似是而非的理论，不觉又呆住了。。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三十章　青春舞曲
要毕业答辩了，文欣回了趟学校。尽管自上次不辞而别都一个多月了，小屋里却没变样，什么东西都收拾得整齐干净，不用问，刘同学又在此作祟。打开抽屉，走之前的那一袋药还在。文欣把那些乱七八糟地药都摆在桌上，又拿起说明书左看右看，最后拆开一盒探亲避孕药，拿出一片吞了下去。

　　找了薛柔拿回毕业设计的图纸对了半天，讨论了一下答辩时该注意的问题，跟房东大娘又寒暄了一阵，文欣倒在自己小床上睡着了。好久没有过这种懒猪生活，才发现这一个多月自己累得身子快要散架一样。

　　醒来的时候发现屋里点着灯，刘国祥坐在床边，默默地看着她。

　　“你来了？”文欣迷糊地应了一下，翻了个身。

　　“你……你怎么可以说走就走，一声不吭地去这么久？”刘国祥眼睛红红的，一把捉住文欣的手，一颗豆大的泪珠就滴了下来。“我错了，我认错。是我不对，你说我好了，你这么走了算什么啊？一个多月！我都不知道该上哪去找你，连薛柔都不知道你家电话，我都快急死了。就算我该死，你也得给我判刑吧？”

　　“不说了，我回来了，也不生气了……”文欣闭着眼睛把脸贴到他手上。

　　刘国祥俯下身子抱住她，有些伤感地说：“你有气就发出来，别这么折磨我好不好？”

　　他的旧衬衣上仍然带着淡淡的肥皂香，文欣把手伸进他衣服里，手指在他脊背上划着叉叉。

　　“文欣……”刘国祥的身子条件反射似地紧张起来，不确定地寻找文欣的眼光。

　　“你不是想要我吗？”文欣低声地说着，轻轻在他肩头咬了一口……

　　抛开所有伦理纲常，单纯的*总是美好而让人迷醉。透过身体传递的温柔感应，两个离离合合几次的人才体验到什么叫做如胶似漆，误会不重要了，伤害不重要了，只有那种天旋地转般的感觉让分离的每一刻都带着痛楚。

　　山中无岁月，寒暑不知年，毕业的一天终于到了。

　　离校的前夜，班上把历年剩下来的班费清点了一下，租了一个卡拉OK厅，组织了一场告别晚会。全班同学都来了，还带来不少朋友，历任的授业恩师们也都请来了，小小的OK厅里人声鼎沸。分成几圈的桌椅上摆放着点心卤味，更多的是酒，成箱的啤酒和白酒。

　　“猪哥哥，等下我要是有点什么不对劲了，你赶紧把我送回去藏起来啊。”文欣拉一下朱大志的手，叮嘱道。

　　“你不让你家那个送，怎么让我送回去啊？”猪哥哥一脸坏笑。

　　“他不能喝酒的，沾酒就醉，指靠不上了。”以前偷着出去玩的时候，文欣和猪哥哥喝过几回啤酒，知道他颇有些酒量。照理说父亲和文慧都算是酒中豪杰，自己应该酒量也不会小，可在这告别晚会上还是不出丑的好。

　　果然，几杯下肚，刘国祥同学就让室友架回去了。几个多愁善感的女生先开哭，莫名其妙地对着谁都是抱头痛哭，渐渐的这风气就传染到每个人身上，每个人都眼泪汪汪的，甚至那些平常严于师表的老师们也是一个一个老泪纵横。

　　看不得这些眼泪婆娑的，文欣换上一张欢快的舞曲，拿着麦克大声说：“今天是我们在这学校里停留的最后一夜，都不要哭了，想想那些快活的事，想想我们一起度过的美好时光。来来来，跳舞，跳舞，谢谢各位恩师栽培，谢谢各位同学的关照，跳舞啊！”

　　趁着酒兴，文欣疯疯癫癫地跟每个人跳舞，那些读了四年书还不认识的男同学，那些一时吵一时好的姐妹们，那些平日里一脸严肃的老师们，包括让她补考的“胡萝卜”和“彭老头”。笑着闹着，她拉着能拖到的任何人一起在舞池中飞快地转着圈。

　　“咣当！”这里一声巨响倒了几个啤酒瓶；“噗通！”那里倒下一个昏了头的醉人；“啊！”一声神经质的尖叫，角落里某个女生又开始嚎啕大哭；“#％！^！&；！％^％％@”舞曲卡带了，制造出噪杂难听的噪音……不重要了，不重要了，我们就要离开了，再过几个小时甚至再过几分钟，这里的一切都不再属于我们了！每个人心里哀叹着。

　　送走老师们，同学们，安置好醉酒的糊涂人们，文欣和猪哥哥面面相觑。

　　“又剩下咱们两个了？”文欣带着迷糊的醉笑看着朱大志。

　　“可不是呗，又是咱们兄妹俩扛到最后，哈哈。”猪哥哥拍拍文欣的肩膀，不无骄傲地说。

　　“俺们兄妹联手，无敌天下！”文欣哈哈大笑，忽然又说，“猪哥哥，你怎么从来没想过要追我呢？要是我们在一起，应该是很好的一对吧？”

　　“你眼里什么时候能装得下我啊？”猪哥哥有些尴尬地笑。其实文欣知道猪哥哥一直喜欢的是隔壁的欧阳蕙兰，从进学校起就是，文欣在中间斡旋了不少回，总是凑不成事。临近毕业了，蕙兰忽然谈起了恋爱，对象居然不是一直忠心耿耿的猪哥哥，他心里的苦痛可想而知。

　　“还好我一直只把你当哥哥，要不然现在得伤心死了！”

　　“还好我也一直只把你当妹妹，要不然现在早泡在醋缸子里了！”

　　文欣又想起席慕容的那首诗，轻声念到：

　　让我与你握别　

　　再轻轻抽出我的手　

　　知道思念从此生根　

　　浮云白日　山川庄严温柔　

　　让我与你握别　

　　再轻轻抽出我的手　

　　华年从此停顿　

　　热泪在心中汇成河流　

　　是那样万般无奈的凝视　

　　渡口旁找不到一朵可以相送的花　

　　就把祝福别在襟上吧　

　　而明日　

　　明日又隔天涯

　　“小妹保重啊，再见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猪哥哥也颇为伤感地叮嘱着。

　　不知道哪间宿舍忽然传出一阵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分贝调到最高的音箱里，罗大佑沧桑的声音反复地唱着《青春舞曲》。

　　太阳下山明早依旧爬上来

　　花儿谢了明天还是一样的开

　　我的青春一去无影踪

　　我的青春小鸟一去不回来

　　我的青春小鸟一去不回来……。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三十一章　上班了
离7月15日去新单位报到的时间还有几天，文欣把手边的工作都总了一下，该发的货发了，该对的帐对了，又去药材公司把这几个月所有的帐都结了，然后去安山公司辞职。

　　“为什么？现在待遇让你不满意吗？”罗总诧异地问。

　　“很满意，我的工作表现应该也没让您失望。”文欣平静地解释，“我的专业是机械设计，哪怕我并不怎么喜欢这个专业，还是想给这四年时间的学习一个交代。其实现在我对于职业没有太明确的目标。安山这份工作对我来说很有意义，因为它让我学到了很多新东西。可我同样不确定这是我最感兴趣的事，它只能成为我的一段经历，而不是我毕生努力的方向。”

　　“有什么不好吗？据我所知，像你这样的应届生现在出去工资还拿不到五百块钱一个月吧？”

　　“我这么说您可能觉得我有些矫情，甚至觉得我幼稚，对于赚钱我真没有太多欲望。这段时间之所以拼命工作，为的是想证明自己，也想证明您当初没有看错人。我需要一份能够最大限度发挥自己能力的工作，职业的认同感和成就感才是我追求的东西，也许有一天我还会回到销售这个点上，那也应该是在我有过许多尝试以后的选择，感觉不会一样。”

　　“年轻人啊，太理想化可不是什么好事！”罗总沉吟着，显然并不想放弃如拼命三郎般工作的文欣，“你不想多考虑考虑吗？或者再呆一段时间？国企有什么好的？这几年已经开始企业制度改革了，国企首当其冲，也许你进去没几天就解体了。”

　　文欣笑了，说：“可我跟人家早就签了就业协议，我来应聘这份工作的时候就说过了，我不想做个背信弃义的人。您当初也许诺过我可以随时走人的。”

　　“没考虑过兼职吗？”

　　“我能有现在的业绩，都是拼出来的。我工作的单位没在市区，除去一天八小时，剩下来能做的事情微乎其微，不可能兼职。做事情就应该全力以赴，我也不想糊弄您。”

　　“那好吧，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看来我是留不住你了。”罗总夸张地叹了口气，“以后如果有机会咱们再合作吧，你很快就会对国企失望的，因为我就是从国企走出来的人，呆了十年，浪费了十年的青春！既然你不听我说的，就由着你自己去煎熬体会吧。”

　　辞职手续同样的简单，步出安山公司的时候，文欣才发现短短三个月自己竟然赚到了近8000块钱。这对于从来都是一穷二白的她来说简直是一笔巨款！包包里那沓钱捏在手里的感觉不比抱着厚厚的书本要差，有一瞬间，文欣都几乎要放弃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想要回头重操旧业。

　　“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想着，文欣又大踏步地离开了。

　　几天后，从学校打包回来的行李还没拆封就被文欣带到了新单位。

　　建国初期，因为国防需要，军工企业大多被安置在深山老林里，世界冷战格局结束以后，军需不足以养活企业，利用现有的设备和技术力量，很多厂就部分转产民品，成了现在特有的半计划半市场模式。为了适应市场经济的需要，不少企业又将民品部分的生产车间从深山老林里迁了出来，搬到交通经济都更为活跃的中心城市，文欣所签的单位就是这股搬迁大潮中的企业的一员。形式虽已改成半计划半市场，旧的厂制和编号却没变，暂且就把它称为900厂吧。

　　市郊的小镇不大，900厂倒是占了大半条街，一眼望去，一排排崭新的职工楼和厂房整齐地掩隐在浓密的树荫里，非常漂亮，比文欣想象中的工厂要好多了。单身宿舍倒是和学校没多少区别，只是两人一间，住得宽敞一点，女生楼的尖叫和男生楼的嘶吼似乎到哪里都是一样。

　　临街百余米是一线商铺，衣食住行样样都有，这些从深山老林里出来的人似乎更喜欢自给自足。不光是街市，工厂还有自己的学校、电影院、溜冰场、居民委员会和派出所。从民风彪悍的山区出来的工人们，刚搬过来的时候，几乎家家户户都有土制的猎枪，打的打猎，打的打架，一时把这个原本安宁的小镇搅得鸡犬不宁。后来市里专门发文收缴了土枪，又严惩了几起治安事件，才算是安生了不少。

　　至少从表面上看，这个地方是宁静甚至是可爱的，文欣这么想。

　　办好入职手续马上就是连续七天的就职培训，培训结束还要考试，免不了的，文欣又栽了7天的瞌睡。有时候真是不明白，为什么中国的教育总是老师在台上念经，学生在台下假寐呢？文欣甚至觉得要是有明星教师体制就好了，老师们都长得跟刘德华、李嘉欣似的，散发着不可抗拒的个人魅力。每一个站到台上的老师都不是死板地念经，而是热情洋溢地感召人生。这自然是异想天开，可我们的教育体制为什么从来不考虑受教者的兴趣呢？中国教育历来是填鸭式的，硬塞进脑子去的，塞没塞进去的标准就是考试成绩。文欣并不是个不爱学习的人，如果算上课外阅读的时间，她可能比校园里大多数人都要努力，可只要回到课堂上她就成了个呆子，十几年念经式教育已经让她体内不可避免地产生抗力。而现在的职场教育，竟然也是十几年校园教育的进一步延伸。七天后的考试是开卷，大家生搬硬套、互相抄袭，没有一个不过关，完全是走个过场而已。职业的开场白竟然如此乏味，想要不失望都难。

　　培训考试一完，每人发了一套蓝灰色的工作服和厂牌。清晨，当文欣穿上那套灰不溜丢的厂服，戴上厂牌，伴随着激昂的厂歌走进工厂的时候，心里又不由自主地激动起来：我上班啦！

第三十二章　职业精神
与“我工作了”的激动同时回旋在文欣脑海里的另外两个词就是：我独立了，我自由了！

　　尽管在安山公司的经历也算是工作，直到今天，文欣才有了这种着落的感觉。户口，自己的！宿舍，自己的！工资，自己的！日子，自己的！小时候想要离家出走的宏愿终于在这一刻实现，因为参加工作，文欣彻底成了一个独立的人！那一刻，别提心里多美了。

　　大丈夫岂能为五斗米折腰，文欣这腰是折了十几年。有的人觉得可以理直气壮地找父母要这要那，她从来不这么想。可能是在这家里她太不起眼或者太过卑微，每次找家里要生活费和学习费用这样的事都难以启齿，而每次毫无例外地伴随着母亲的训导“咱们家里不富裕，你干什么都得多想想，花钱一定要省，不能浪费”接过那一点点钱的时候，文欣都觉得自尊和颜面扫地。可若是她倔强地拖着不开口，母亲也能同样倔强地不给钱，这是她逼文欣就范的唯一手段。绝望的时候，文欣经常想，既然你们怕花钱，既然你们不爱我，何必把我生到这世上来呢？我可从来没要求过这条在你们眼里毫无价值的生命啊？生而不养，不是我的错，是做父母的错，凭什么要耍弄长辈的权威，把孩子这点本来就脆弱的一点自尊伤到无以复加？

　　现在好了！文欣觉得每天呼吸的空气都是自由的，尽管从工厂到家里不过大半个小时的车程，她也再也没有回去过。结束了，仰人鼻息的日子！

　　一个月后，文欣拿到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