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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蛮蛮靠在床边，昏昏欲睡。

　　　　杨云戈一愣：“不是让你别等我吗？”

　　　　“骑主不在睡不着。”郑蛮蛮撒娇似的道。

　　　　杨云戈笑了一笑，解了衣服上床。

　　　　她果然道：“今天睡得晚，明天起不来。”

　　　　……又想偷懒。

　　　　杨云戈突然想了起来，问她：“蛮蛮，你多大了？”

　　　　郑蛮蛮撑开眼皮看着他：“十七啊，你不是知道吗？”

　　　　杨云戈若有所思：“我记得你懂一些兵战之术，又懂些朝政，这些是谁教你的？”

　　　　“……看了些杂书，明白一些。”郑蛮蛮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他，有些不明白他为什么问这些。

　　　　“那你很有天分。”他低声道。

　　　　郑蛮蛮却不知道为什么，有些背脊发凉，道：“骑主你……”

　　　　杨云戈抚摸着她的脸，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没告诉我？郑家，养不出你这样的女儿来的。”

　　　　郑蛮蛮瑟缩了一下，因想起自己的来历，有些心虚，道：“从小也没什么人教养我，我所会的一切都是自己乱七八糟学来的。”

　　　　这个理由有些牵强。

　　　　杨云戈又问她：“安福为什么一定坚持要我把《烟波钓叟歌》刺在你背上？”

　　　　郑蛮蛮回过味来了，有些生气地道：“我怎么知道啊！他还吓唬我说要剥了我背上这层皮呢！”

　　　　“刺给你好不好？”他半开玩笑似的，眯着眼睛道。

　　　　郑蛮蛮惊恐地环抱着自己的胸口，离他远远的，道：“我不要！你要是敢刺，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杨云戈把她拉过来，亲了一下，眼中深不见底，道：“迟早是要给你的。”

　　　　然而郑蛮蛮内心却无比纠结。

　　　　一方面，她听说过，《烟波钓叟歌》向来只刺在历代骑主最心爱的女子背上。这也不知道是不是谣言。因为她听说过……上一代骑主终身未娶，几乎也不近女色。也没人知道那秘法到底被刺在哪里。

　　　　若是杨云戈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她，私心里还是有些小雀兴……

　　　　可是吧，想到那玩意儿代表的重大意义，以及巨大的麻烦，郑蛮蛮又排斥得不得了。何况他以后要是移情别恋了怎么办？

　　　　等他娶了正妻又怎么办？

　　　　那她不是背着一背自己用不上的大宝物，就等着人来剥皮了吗……

　　　　杨云戈就看她脸色变幻不定，他也不说话。

　　　　郑蛮蛮反复纠结，终于下定决心，道：“真别……万一我被人剥了皮怎么办？”

　　　　闻言，杨云戈好像也没什么反应，只是捏了她的手，道：“早早睡吧，明儿还得早起。我带你去骑马。”

　　　　“……”顿时郑蛮蛮就哭丧着脸。

　　　　临睡前她是又撒娇又勾搭。无奈杨云戈要将早起计划贯彻到底，浑身烫得像被煮了似的也不搭理她。

　　　　郑蛮蛮的小心思失败了，只好悻悻地自己睡了。

　　　　然后一晚上就在说梦话骂杨云戈，或者是嘟囔着“我不要早起”、“我就是个胖子”什么的……

第133章　一物降一物（）　
在杨云戈无情的鞭挞下，郑蛮蛮每天一大早睁开眼就被他拎出去，虐待得如同死狗一只。

　　　　别说，一段时间虐下来，她还真是瘦了不少。人也精神了，体力也好了。

　　　　原来吧，骑马半个时辰她就要死要活的。现在她就是骑上一个上午也还好好的，最多就是觉得有点累。

　　　　还有就是这个方向感吧。她神奇地竟然能在那片大草场上找到回王府，或者是回自己家的路了。当然这也是因为许侧妃开始主持修建猎场，操场上开始有些人来人往，也算是点标志物了，起码不用她两眼一抹黑地到处乱跑了。

　　　　一起瘦的人还有罗玥。

　　　　她瘦得比郑蛮蛮还快，简直可以用暴瘦来形容。

　　　　自从安福来了，她就跟丫鬟似的上上下下地伺候着。后来安福好了些，外伤好得差不多了，她还让人给他做了个小轮椅，有时候推他出来晒晒太阳什么的。

　　　　她存的那点私房钱，就都用来给安福买书什么的。郑蛮蛮给她存了一大笔，她来要的时候给了她两次，后来气不过就不给他了。

　　　　不为别的，就为安福那个态度实在是盛气凌人的很。真真是把罗玥当成奴才还不如的。

　　　　罗玥要不到钱，甚至学会了下厨，在厨房里变着花样做好吃的给他。还特地搜罗了西域的美食，做给他吃。

　　　　可那安福并不领她的情，依然每天绷着脸。就算不骂人也没好脸色看。

　　　　有一天郑蛮蛮闲下来了，突然想起他来，就想跑去套套话什么的。

　　　　罗玥正推着他在院子里晒太阳。今天的安福看起来精神倒不错，也没骂人，由着罗玥推着他到处走，甚至会偶尔看看花。

　　　　看见郑蛮蛮不远不近地站着，安福露出一个有些恶毒的笑容，道：“怎么，这位新晋县主又有什么话说？”

　　　　郑蛮蛮先忽略了他，问罗玥：“他的腿能治好吗？”

　　　　罗玥神色一黯，道：“治不好了，这辈子怕是站不起来了。”

　　　　她有些犹豫地看了郑蛮蛮一眼，道：“听说八部骑兵老骑主医术卓绝，若是他肯出手，或许能治好也不一定。”

　　　　“骨头都坏死了吧，哪里还治得好？何况你是听谁说的八部骑兵老骑主医术卓绝。”郑蛮蛮冷冷地道。

　　　　罗玥便不敢吱声了。安福冷哼了一声，别开脸来。

　　　　郑蛮蛮看她的样子又叹气，道：“小福子，你真是西羌王子？”

　　　　安福冷冷道：“国破家亡，还有什么王子不王子的可言。”

　　　　言罢，他又看着郑蛮蛮，似笑非笑道：“听说当年辽南王妃也是国破家亡，她父王杀光赵王室血脉自尽身亡，只余她逃了出来，能嫁了燕国战神，灭了敌国，也算是报仇雪恨。”

　　　　郑蛮蛮激灵了一下，道：“你想说什么？”

　　　　安福眯起眼睛，冷笑了一声。

　　　　郑蛮蛮沉默了一回，道：“你是恨骑主灭了西羌？”

　　　　“如何不恨？”他不答反问。

　　　　郑蛮蛮就道：“那你为何还要替他保守秘密？不如告诉我吧，气死他。”

　　　　“……”

　　　　安福冷道：“你这人还真是心思多的很。可我偏不告诉你，就要等着你猜忌他，他猜忌你。然后有一天我好高台看戏，看你们相爱相杀。”

　　　　郑蛮蛮噎了一下。好吧，绕嘴皮子，她是绕不过他。

　　　　正说着，侍女匆匆赶来，道：“县主，那姓王的又来了。”

　　　　罗玥立刻紧张起来。

　　　　郑蛮蛮恼道：“真是跟臭虫一样，打不死赶不走。你说你怎么就招上了这种人！”

　　　　要是从前，罗玥肯定还要强辨两句的，说是就是喜欢上了没办法啊，起初也不知道他是这样啊，什么什么的。反正她总有理由。

　　　　可是这次只纳罕地低下头，不吭声。

　　　　安福冲郑蛮蛮道：“你比她强在哪儿？不过也是废物。”

　　　　罗玥急了，道：“你说我就是了，说我家公子做什么！”

　　　　安福冷哼了一声，道：“我早看那小子不顺眼。你让人把他带进来。”

　　　　郑蛮蛮警觉，道：“你要干什么？他好歹是个千夫长，真弄死了也是不行的。”

　　　　“所以我说你是个废物。辽南王府统帅整个辽南的将兵，杨云戈身负光武大将军之职，一个千夫长罢了倒让你这样为难。”

　　　　“他是他我是我，我们俩扯不到一起去。”

　　　　“听起来你倒是有骨气。那他给你求来的封号，你要真硬气就该一头撞死也不受的。如今你这是做了表子，还要立牌坊吧。”

　　　　“……迟早有一天我要把你这张嘴给缝起来。”郑蛮蛮愤愤地道。

　　　　郑蛮蛮气轰轰地跑出去虐待了一下王慕。

　　　　那臭不要脸的就是满地打滚满口真爱，死活不走。看到人拿了棍子要打他不但不躲，还高高兴兴地往上扑，一脸打得越重我爱玥玥越深的恶心样儿。

　　　　郑蛮蛮也是气坏了，果真让人把他提了起来，提进府里去，丢在了安福和罗玥跟前儿。

　　　　罗玥看见王慕就脸色发白，然后往后面缩。

　　　　王慕撕心裂肺地道：“玥玥，玥玥你终于肯见我了！你要相信我，等我家里那个生下孩子，我立刻就休了她。我心里是顾着你的玥玥！你要相信我！”

　　　　罗玥拉着轮椅往后退，有些疲惫地道：“你走吧，我不想看见你了。跟你夫人好好过下去罢。”

　　　　王慕道：“玥玥，玥玥你别这样说！你这样说我心里疼得难受！都怪我不好，拖了这么久！我爹娘都想通了的，你等着我，你等着我！”

　　　　说实话，罗玥这个样子，倒是让王慕有些心慌。

　　　　同样的话他也说了很多次，说要马上休妻，让罗玥等他。罗玥从前每次都声嘶力竭地质问他，为什么早不告诉她他是有家室的人，说是顾着她多一点家里那个为什么还在？然后就让他赶紧滚蛋，以后再也不见他这个大骗子。

　　　　然而这样的话说出来，王慕心里安安的。

　　　　一直以来，他都是笃定的，觉得哪怕罗玥是恨他的，也离不开他。而他要做的就是每天来闹一闹，让罗玥记着他就行了。等到他家里那个婆娘生了孩子，就可以想办法把罗玥娶回去。先休了妻，然后过一阵子风头过去了，再想办法把那个接回来做妾看孩子。

　　　　他觉得自己想得挺周到的，多么轰轰烈烈。

　　　　可是罗玥现在却不质问他了，只是很平静地让他走。

　　　　罗玥认真地道：“你走吧。你骗我的事情，就算了，就当没发生过。”

　　　　王慕的形容顿时有些扭曲，反复极度痛苦，又极度疯狂。他道：“不行，玥玥，玥玥，你别被人哄了。你看我对你，我对你可是一片真心，这阵子，我为了你人不人鬼不鬼的，你就知道我对你是真心的……你等等我啊玥玥，等等我啊！”

　　　　言罢又看向郑蛮蛮，道：“县主，县主！小人对玥玥真是一片真心的，求县主成全！求县主成全！那个孩子小人也不要了！只求娶玥玥过门，求县主成全！”

　　　　说真的，郑蛮蛮被他那副好像神经病发作一脸鼻涕眼泪的样子给恶心坏了。她挺想不明白的，怎么就有人能恶心成这样？

　　　　而且她也有些怀疑起来。这王慕的底细她查得清清楚楚，实在没有什么特别的。你说他爱罗玥，郑蛮蛮肯定不信的。

　　　　可是他每天这么缠着赖着，挨打也在所不惜，到底图什么啊！

　　　　不管怎么样，这样的人，罗玥绝不能跟他。

　　　　郑蛮蛮就踹了他一脚，冷冷地道：“玥玥叫你走，你听见没有？趁早给我滚得远远的。真要把我逼急了，我真要把你的脑袋砍下来了。”

　　　　说着又看向正悠闲看戏的安福。

　　　　分明是他让人把这么个恶心的东西带进来的。他自己倒在一边看热闹。罗玥几次要推他离开他都不让。

　　　　王慕立刻大声道：“你便杀了我吧！纵是死了，我对玥玥的一片心也是不变的！”

　　　　这时候，安福突然低下头，道：“说完了？”

　　　　王慕一怔，有那么一会儿的功夫，他只觉得眼前的少年阴寒至极。虽然坐在轮椅上，看着孱弱像个废人，可是那双眼睛却像毒蛇一样，让人不寒而栗。

　　　　安福抬了抬下巴，指示郑蛮蛮：“让人抓住他，抓好。”

　　　　“……你倒指使上我了。”郑蛮蛮嘀咕道，但还是让人把王慕抓了起来，抓得牢牢的，拖到他面前去。

　　　　安福笑了笑，甚至有些柔弱的意味。他从怀里取出一包东西，掂量了一下。

　　　　王慕惊恐地道：“你，你要干什么！”

　　　　安福慢慢地拉出一根细长的银针，在王慕的惨叫声中，他把那根银针扎进了王慕脑后。

　　　　王慕惊喘不定地看着他。

　　　　“又不疼，嚎什么？你不是一片真心，打死也不怕了么？”安福笑吟吟地道。

　　　　又看着郑蛮蛮，道：“你是觉得那个废物县主要杀你早就杀了罢？”

　　　　说着，利落地又给他扎了几针，一入便没入表皮，连影子也瞧不见了。常人所见，根本看不出分毫端倪。

　　　　王慕从喉咙里发出一点呵呵声，说话渐渐不清楚了。

第134章　出一口恶气（）　
“你这要是也能叫一片真心啊，那真心就可以拿去喂狗了。你以为会缠着人，会闹腾，就叫真心了？”

　　　　“你还真当你自己是挺了不起的人物呢。你说你图什么啊？反正肯定不是图她好。”

　　　　安福乐呵呵的，最后一针扎入王慕的咽喉处，然后重新坐直了身子，拍拍手，表示收工。

　　　　从表面上，竟是连一点银针的端倪都找不着。

　　　　期间郑蛮蛮一直冷眼旁观，而罗玥则脸色煞白地低着头站在一边。

　　　　王慕被放开了，在地上滚了两圈，然后惊恐地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来了！

　　　　他撕心裂肺地想吼两嗓子，结果除了把自己挣得脸红脖子粗，竟是一点声音也没发出来。知道自己脑袋里，脖子里，插了不知道多少根银针，他更是吓得面无人色，只是扑在地上，哀求地爬向郑蛮蛮。

　　　　郑蛮蛮又踹了他一脚，问安福：“你干了什么？”

　　　　“我听见他的声音，觉得讨厌，索性就不让他开口罢了。”安福懒洋洋地道。

　　　　郑蛮蛮一时无语。安福的手段诸多古怪，她是知道的。

　　　　“他不会死吧？”

　　　　“死不了。哑了罢了。”安福懒洋洋地道。

　　　　郑蛮蛮磨了磨牙，又踹了他一脚，道：“看见没有，就算不杀你，我们有的是办法治你。你再敢来，下面也给你废了。你媳妇肚子里那一胎，就成你们老王家的独苗苗了！”

　　　　安福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他敏锐地感觉身后的罗玥动了动，立刻回过头去瞪了一眼。罗玥又僵住了不敢动。

　　　　“你觉得他恶心吗？”安福问郑蛮蛮。

　　　　“自然恶心，恶心得要命。”

　　　　“我觉得你那俩铁皮字刮着，也挺恶心的。”

　　　　郑蛮蛮面上顿时浮现出一个诡异的笑容，立刻道：“让人把他带下去，咱们得好好招呼他，不能让他白来一趟。”

　　　　那一天，王慕这个贱人出郑府的时候，就是浑浑噩噩，一脚轻一脚重的。

　　　　熟人见了跟他打招呼，他也当看不见，踉踉跄跄地就往前冲，差点就撞到了一匹马上，被人骂了句“找死。”

　　　　王慕有心想骂，却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反而扶着街角吐了一会儿，众人嫌恶地让了开来。最后他冲进了医馆。

　　　　一个哑巴，什么都说不出来，激动地指着自己的脸，和脑袋，和脖子，模样十分滑稽。大夫把了他的脉，什么也没把出来，就劝他回家静养。

　　　　王慕急得上蹿下跳，最后被人当成疯子赶了出去。

　　　　他不死心，又换了几家医馆。一家一家地换，直到天都黑了，他被最后一家医馆赶了出来，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在空荡荡的大街上。

　　　　纸毕竟是包不住火的，他在家里躲了几日，突然哑了的事情终究是传了出去。军中怎么会供着一个哑巴千夫长？

　　　　他很快被解了职，后来到处托了关系，重新调了回去，只做最低级的马前卒。

　　　　虽说哑了，他还是能混混日子，做典型是炮灰的小卒。只要不打仗，还能混一口军饷。

　　　　至此郑家算是清静了。

　　　　渐渐的赵阳的雪也化了，郑家的铺子总算慢慢支了起来。

　　　　安明不见踪影，自然不能再叫安记，改了个名字叫郑记。

　　　　唐莹迅速扑入了工作之中，硬是一个人把整个郑记支撑了起来。郑蛮蛮倒是去的最不勤快的那个，就连妙言郡主都去得比她多。

　　　　直到月后，郑蛮蛮收到了笔甚至可以称得上巨额的盈利分红，以及平江的第一笔赋税，她才惊怔了怔，发现自己再稍稍努力一下就可以跻身万元户的行列。

　　　　不过……

　　　　唐莹鄙视地道：“您努力过吗？”

　　　　郑蛮蛮赔笑道：“明天我就去铺子里。”

　　　　“还是别了，您哪，忙得很，一睁开眼睛就被大王子叫住了。再说，您现在可是县主，抛头露面的也不像话。”

　　　　就是妙言郡主，跑到铺子里去也是东逛逛西逛逛的，自然不会站柜。

　　　　郑蛮蛮愧疚地道：“辛苦你了。”

　　　　唐莹冷哼了一声，道：“那可不是。不过我靠着你这棵大树也好乘凉，你也不必太过愧疚。”

　　　　说着，拍拍她的肩膀，转身又出去了。

　　　　下午郑蛮蛮去了王府，给妙言郡主送分红。

　　　　结果路经长廊时却见楚楚县主脸色有些灰败，低着头带着几个丫头往外走。

　　　　看那样子……倒像是要离开王府的。

　　　　郑蛮蛮若有所思。能进入辽南王府，挂上被王妃教养的名义，几乎是辽南西江两地所有贵女的梦想。

　　　　毕竟进过王府，被王妃教导过，她们不说一步登天，可是名声上她们就已经是这两地最出色的贵女。到时候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