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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凉看着镜中云鬓花颜的绮丽女子，脸上露出温和微笑：“你说对了，我确实要去见他。”

　　　　丫鬟是个聪明的女孩，立刻便想到了点子上，赶紧问道：“真的？姑娘没有开玩笑？”

　　　　顾凉回头看她一眼，颇有些郁闷：“难道我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丫鬟笑嘻嘻说道：“当然不，我只是觉得很惊奇，但是不感到意外。”

　　　　亲王殿下对姑娘一往情深，姑娘对亲王殿下当然也是有感情的，两人走在一起，是很多人都期待的事情呢。

　　　　得到丫鬟的回答，顾凉笑得更加愉悦，决定把这个丫鬟的工钱翻倍。

　　　　时下，仍有很多人做伺候人的活，但这就像店铺里请了帮手，若是主人家仍如从前那样对侍女丫鬟小厮们又打又骂，这是要进牢里坐一坐的。

　　　　丫鬟尚且不知顾凉心中打算，很高兴地找了其她丫鬟进来，把柜子里最漂亮的衣服首饰翻出，势要将顾凉打扮得漂漂亮亮。

　　　　当然，顾凉的容貌生得极好，气质也是极其不凡，即便如往常那样的简单的打扮，走到大街上也能让许多人驻足围观。

　　　　顾凉对妆扮并不擅长，任由丫鬟们折腾了一个时辰，才坐在马车里出了门。

　　　　秦秦王府距离她的府邸只有一墙之隔，平日里的来往十分方便，但是走正门需要花一点时间。

　　　　在老管家的迎接下，顾凉很顺利地进了秦王府，卫澈却不在府中，而是去了郊外，回来需到三刻钟之后。

　　　　顾凉阻止了要策马出城叫卫澈回来的人，从卫澈房的架上抽出一本游记，坐在案前慢吞吞地看。

　　　　看了大约二十多页，房的门被推开，一阵风随之吹进，带来顾凉熟悉的清雅冷香，是卫澈回来了。

　　　　卫澈看着坐在窗下的女子，她从本里抬起头，对他露出如花笑靥：“阿澈，你回来了。”

　　　　话语很寻常，听在耳中却十分舒服妥帖，仿佛她和他是一对老夫老妻，熬过了艰难困苦的岁月，剩下的是温馨、柔情和平静。

　　　　在此一刻，卫澈深藏心底的黑暗就如烈日下的薄雪般被顾凉的笑容所融化，他心满意足，他心甘情愿。

　　　　卫澈蓦然察觉了什么，他走到顾凉旁边坐下，安安静静地看着她柔美的脸庞，一切尽在不言中。

　　　　顾凉面对着卫澈，觉得胸腔里的心脏正在以最强大的力量跳动着，她的脸慢慢的有些红了，像是面对心上人的羞涩，又觉得有些紧张。

　　　　“阿澈。”

　　　　“我在。”

　　　　“我来找你，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你说。”

　　　　“我……”才说一个字，顾凉便无端的觉得有些恼了。

　　　　这家伙分明就看出她的目的，却装得比谁都正经，而且还拿出面对其他人的架子，话少得不得了。

　　　　顾凉的眼珠子转了转，窥见卫澈缓缓染上红色的耳朵尖，心里的恼忽然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她觉得紧张，这家伙说不定比她还紧张

　　　　只是他向来都很能装，表面上就根本看不出心里想什么

　　　　哼，你诚实的身体出卖你了

　　　　顾凉在心中打了草稿，把双手都搭在卫澈肩上，面对面地看着他，让自己的视线与他齐平，深吸了一口气问道：“阿澈，你愿意嫁给我吗？”

　　　　好了，全都说出来了

　　　　但总觉得有哪里不对，是错觉吗？

　　　　顾凉没多想，她以为自己问的是“你愿意娶我吗”，然后就这样看着卫澈的脸从白包子变成红鸡蛋，心中很鬼祟地升起了淡淡的快意和满足感。

　　　　“我……”作为被表白的一方，卫澈将顾凉说的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他被这如此之大的惊喜弄得脑子发懵，根本不知道怎么开口，只能本能地答道，“我愿意。”

　　　　他愿意

　　　　只要顾凉喜欢，他什么都愿意

　　　　顾凉仍未发觉自己的口误，她看着卫澈粲然一笑，凑上前将双唇印在他的唇上，然后紧紧地抱住他，心里是从未有过的甜蜜和欢喜。

　　　　在被亲的瞬间，卫澈觉得所有一切都变得轻飘飘的，犹如身在梦中。

　　　　亲了

　　　　真的亲了

　　　　阿凉亲了他的唇

　　　　阿凉要跟他成亲

　　　　阿凉承认了她是他的妻

　　　　阿凉愿意生生世世与他在一起

　　　　简直高兴得想疯了

　　　　卫澈拥紧了顾凉，嗅到她身上熟悉的香气，无师自通地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她的唇。

　　　　好软

　　　　好香

　　　　卫澈整个人都炸了，脑中一片空白，随后遵循本能吻了下去，滑溜舌头大胆地挤入顾凉口中，攫取她的一切。

　　　　顾凉是不拒绝这种亲近的，她也不像别的女子般羞涩被动，很热情地迎了上去，与卫澈吻得忘乎所以。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喘息着分开，看着对方迷蒙的眼，都笑了。

　　　　顾凉说道：“我选好了日子，就在下个月初七，往后得到明年十一月才有好日子。”

　　　　卫澈十分温和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宠溺和纵容：“都听你的。”说着补了一句，“我嫁你，你娶我。”

　　　　顾凉有些反应不过来，张大了嘴巴：“啊？”

　　　　卫澈取了块点心放到顾凉嘴里，愉悦说道：“你刚才问我愿不愿意嫁给你。”

　　　　顾凉：“……”

　　　　难怪她当时觉得不对劲

　　　　原来是把话说错了

　　　　摔，难为卫澈还答应她

　　　　看到顾凉脸上露出的呆呆表情，卫澈顺手捏了一下她的鼻子，继续说道：“你的府邸比亲王府大些，宴请宾客也容易，但是婚房还需整一整。”

　　　　“嗯。”顾凉吃了嘴里的点心，回过神来，又看着卫澈，语气不太确定，“我真的是问你愿不愿意嫁我？”

　　　　卫澈很肯定地点头，又与她说起成亲的事宜。

　　　　当事人都表示不计较了，顾凉心里一哂，把此事抛到脑后不再去想，你一言我一语地与卫澈讨论起来。

　　　　商议结束后，顾凉走出亲王府，便见到了顾弦的马车，看起来应该等了有一段时间。

　　　　这时候，车窗的帘子被撩开，露出顾弦俊美仿佛天神的脸：“阿凉，上来。”

　　　　顾凉坐进马车，马车便慢吞吞地往前驶去。

　　　　顾弦打量着长大成人的妹妹，心中情绪复杂难明。

　　　　他是舍不得这个妹妹的，也很想进亲王府里将夺走妹妹的坏蛋揍得生活不能自理，但妹妹有她的人生，即便他是她的兄长也不能进行干预。

　　　　顾弦稳住心中不快，问道：“阿凉，你确定你做好决定了？”

　　　　顾凉知道兄长问的是什么，遂点头说道：“确定了。”

　　　　顾弦又问：“不后悔？”

　　　　顾凉的回答没有犹豫：“不后悔。”

　　　　该想的都想过了，顾凉可以承担起这个选择可能导致的所有的后果，也肯定自己不会为这个决定而后悔。

　　　　顾弦熟悉妹妹的性格，不再多问，只告诉她一件事：“他命里多苦难，你选择了与他在一起，最多只有十三年光阴。”

　　　　顾凉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知道卫澈活不长，这种认知是与生俱来的，此时听到顾弦挑破，脸上很平静：“我知道的，哥哥。”

　　　　顾弦看着妹妹，温和地笑了，说道：“再有半年光景，我需回去了。”

　　　　卫澈身在轮回是为了赎罪，顾凉梦中误入轮回，因并蒂青莲牵系的缘分而与卫澈相遇。

　　　　顾弦出现在这个小世界也是因为与卫澈、顾凉的缘，但他是为渡元婴劫而来的，如今劫数圆满，随时可以离开。

　　　　顾凉奇异地听懂了顾弦话中的含义，她眨也不眨地盯着兄长，良久才点头，说道：“哥哥对我真好。”

　　　　只是短短的一句话，顾弦心里便满足极了，轻轻拍了一下妹妹的肩膀，说道：“切忌守住本心，若被情所困，莫怪我不留情面。”

　　　　顾凉郑重地应了是。

　　　　……

　　　　据后世史籍记载，永安九年秋，绮亲王顾凉与秦亲王卫澈结为连理，男嫁女娶，时人称颂，大为推崇，引为千年佳话。

　　　　永安十年，上元节后又十日，权倾天下的摄政王顾弦放权，自此远离京城游历四方，人间再不得见。

　　　　永安二十二年，秦亲王卫澈睡梦中去世，又半年，绮亲王顾凉消失于世间，永安帝大为悲恸，不顾朝臣劝阻守孝三年，至此励精图进，终于成为史中能与千古一帝并肩的伟大帝皇。

　　　　轮回又轮回，待到此间世界千百年过去，有一乞儿走进京城，看到绮亲王与秦亲王携手的雕像，眼中忽然掠过一道明亮的光彩。

　　　　他记起来了。

　　　　阿凉在等着他。

　　　　他要坚持下去，守住本心，直至所有一切都结束。

　　　　……

　　　　：

560。第560章　终于回来了（）　
……

　　　　轮回一梦醒，现实里不过是四个多月。

　　　　湖中岛上，盛开的花树依旧，花瓣在风中漫天飞舞，画面美不胜收，犹如人间之仙境。

　　　　顾凉倚坐在花树下，用了三天时间将轮回里短暂的人生从头到尾梳理一遍，又静坐三个月细细感悟轮回中的点滴，收获甚丰。

　　　　顾凉心想，是时候回到神荒了。

　　　　念头飞快闪过，虚空传来淡淡的波动，蛮龙缓步走出，身形从虚到实。

　　　　顾凉含笑问它：“感觉如何？”

　　　　蛮龙神态恍惚，仿佛思绪仍沉浸在轮回之中，过了好一会儿，才感慨说道：“做人很难，做皇帝更难。”

　　　　轮回一梦，无疑是它获益最多，如今已经能口吐人言，实力可以与轮回前的顾凉相媲美，在大泽里称王称霸也有了足够的资本。

　　　　此外，蛮龙生来不完整的生命形态在轮回中得到了补满，哪怕它一直留在罪土，也不会遭到规则的同化。

　　　　入轮回，是顾凉的机缘，也是蛮龙的机缘。

　　　　但是，如果没有顾凉，蛮龙是断断得不到这份机缘的。

　　　　想到这里，蛮龙以臣服的姿态趴在顾凉面前，诚恳说道：“容素真人，谨以天道作为见证，我愿意追随你的脚步，永不背叛，请收下我的真名”

　　　　它张开嘴巴，一枚金红色的神秘符文随之飘出，静静悬在顾凉面前，任她予取予求。

　　　　这世间每一个生灵，都有着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真名，蛮龙献出真名，便是甘愿成为顾凉的手下，从此听从她的吩咐和命令。

　　　　顾凉素有自知之明，她从来都不觉得自己能有那么大的人格魅力，遂看着蛮龙的眼睛问它：“为何？”

　　　　蛮龙眨巴了一下圆鼓鼓的眼睛，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就这么做了……你不愿意收下吗？”

　　　　它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顾凉抚了抚额头，觉得这只蛮龙大约是冥冥中感觉到一些玄妙，受本能驱使，才会选择对她交付真名。

　　　　至于它感觉到的玄妙是什么，顾凉无需多想也能大致猜到，那多半与罪土所有生灵的覆灭脱不了关系。

　　　　思忖了片刻，顾凉肃容说道：“跟着我不是好事，随时都有可能陨落，你能接受的话，我当然也能收下你的真名。”

　　　　蛮龙不假思索道：“留在大泽也是随时都有可能陨落，把真名交给你，说不定我还能得到一些机会。”

　　　　这回答很真实，也很踏实。

　　　　顾凉是不介意多个厉害手下的，遂对符文轻轻一点，将其收拢到识海之中，与蛮龙定下追随和被追随的契约。

　　　　蛮龙跟着她进轮回，无论它是否愿意，都欠了她一份缘；而顾凉在树下一梦，无意中也欠了花树一份缘，欠了是要还的。

　　　　顾凉伸手印上花树的树干，问它：“你想要什么？”

　　　　花树开满了花朵的树枝轻轻摇曳，花香四溢，树中微小的意识懵懵懂懂如婴孩，本能地回答道：“强大，强大，更强大……”

　　　　顾凉想了想，从记忆中找到一篇适合花树的功法传递过去，温和说道：“你愿意让我在树下入梦，我便还你一场机缘。”

　　　　花树得了功法，树枝上的花朵开了又谢，谢了又开，瞬息间，粉色白色的花瓣纷纷飘落，结了满树的嫩绿色小果子。

　　　　因果两清，顾凉收回手掌，从容地跨出一步，回到临时洞府中，小白和蛮龙紧跟上去。

　　　　顾凉也不避着他俩，盘膝坐下后，把灵兽袋里的乌龟拎出来，开门见山道：“前辈，您考虑好了吗？”

　　　　被装在灵兽袋里大半载，乌龟似乎屈服了，它平静地看了顾凉一眼，说道：“或者毁了游记，或者带我离开。”

　　　　顾凉问：“怎样才能带你离开？”

　　　　乌龟转头望向小白，说道：“借我三分之一神魂。”

　　　　小白犹豫了一下，没有拒绝：“可。”

　　　　乌龟张嘴一吸，将小白吐出来的神魂吞下，龟壳上立刻出现一个鸟形的神秘符文，显然与蛮龙的真名符文是同一体系。

　　　　小白失去了三分之一的神魂，身上不属于人类的特征随之消失，气息变得纯正柔和，俨然是个与顾凉一样的人族，有着完整的生命形态。

　　　　乌龟扒了扒爪子，变化成一尺多高的黑衣少年，借用顾凉的血开门。

　　　　顾凉一甩袖，将乌龟、蛮龙和小白用袖里乾坤的秘术装了，一步跨入门中，毫无阻碍地穿过红衣设下的绝对封锁结界，真正地返回神荒大世界。

　　　　在她消失的刹那，血红色大门崩碎成虚无，一道隐晦波动骤然闪现，以湖中岛为原点向四面八方扩散，令得罪土所有有意识的生灵都知道一个事实——有人离开了

　　　　……

　　　　罪土之中如何变化已经与顾凉无关，她只是简简单单地跨出一步，眨眼间便从罪土回到神荒大世界，连过程都不需要。

　　　　神荒广阔无边，顾凉出现在无边无际的黄沙之中，神识笼罩万里方圆，有智慧的生命寥寥无几，但是天地间充斥的灵气和天地元气让她感觉全身舒畅。

　　　　“我终于回来了。”顾凉轻声说道，“从罪土回来。”

　　　　这其中多少艰难曲折，只有她自己知道。

　　　　静默了片刻，顾凉将乌龟、小白和蛮龙放出，微笑着对他们说道：“欢迎来到我的家乡，这里是神荒大世界。”

　　　　乌龟化身的黑衣少年睁大了一双眼睛，问道：“人呢？怎么全是沙子？”

　　　　“这里是贫瘠的西漠，我的家乡还在遥远东洲。”顾凉答道，她把飞舟取出，将其变化成十丈长，卷着蛮龙和小白落到飞舟上，前往最近的城池。

　　　　黑衣少年赶紧跟着跳上飞舟，他对神荒的了解仅止于顾凉和秦时月，人生地不熟，万一被人杀了逮了，那还不冤死。

　　　　顾凉还惦记着罪土的天纪碑和天纪柱，有心留下黑衣少年，遂问他：“前辈，可愿意前往晚辈门派做客？”

　　　　黑衣少年瞟了她一眼，说道：“我叫秦焕。”

　　　　顾凉温和地笑了，从善如流道：“秦焕前辈，还请多多指教。”

　　　　既然相告了自己的姓名，那么至少在短期之内，秦焕不会无端端地离开。

　　　　“小白，你呢？”问了秦焕，顾凉看向小白。

　　　　小白脸上茫然，摇头说道：“我不知道……如果可以，我想回到水色大世界，据说那里是我的家乡。”

　　　　“水色大世界？”顾凉皱起了眉头，“我没听说过这个大世界，不过，我也认识从外世界而来的修士，或许可以帮你问一问。”

　　　　小白点点头，真诚说道：“顾凉，谢谢你。”

　　　　顾凉回以微笑，驾驶着飞舟在天际掠过一道流光，倏忽间已经远去。

　　　　这条飞舟是顾凉请门派里一位擅长师叔炼制的，质量很不错，速度也不比她全力御剑飞行慢多少，唯一的缺点便是消耗灵石多。

　　　　顾凉不缺灵石，将飞舟的速度提升至顶点，半个时辰后便见到了无尽沙漠里极其难得的绿洲，神识扫过，绿洲中修为最高的修士恰是半步元婴，与她差不了多少。

　　　　感觉到顾凉的气息，绿洲里的修士迅速出现，是个穿着青色道袍手里拿着拂尘的道姑，看年纪三十岁上下，长相柔美而不失锋利。

　　　　顾凉站在飞舟船头朝着对方遥遥一拜，朗声说道：“在下顾凉，冒昧之下误入贵地，还请道友见谅。”

　　　　道姑脸上神色稍缓，将手中拂尘挽回臂弯，沉声问道：“顾道友特意在绿洲外停留，欲为何事？”

　　　　顾凉说道：“在下是六炼丹师，手上有一些丹药，希望能与道友交换一份地图。”

　　　　道姑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似乎在衡量她是否可信，尔后，道姑将拂尘往前一扫，打开守护绿洲的阵法：“顾道友，请进”

　　　　顾凉一梦入轮回，此时的实力可以与渡劫前的顾弦共争锋，自是不惧道姑设下陷阱，当下便驾驭着飞舟穿过阵法，进到绿洲之中。

　　　　绿洲里是一座小镇，人口大约是几万上下，镇民多是不修行的凡人，生活得也算可以，很多人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笑。

　　　　镇上还有几十个实力在炼气、筑基、金丹之间的修士，修为最高者是金丹初期，最低者刚刚入道，应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