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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觉到顾凉的异动，卫澈停了下来，微微喘息道“走过来，有你的好处。”

　　　　他只说了一句话，便又继续往前走。

　　　　顾凉强忍着内心的恐惧往前走，她头皮发麻，指间都在微微发抖，那无以言喻的心慌在瞬间便俘虏了她。顾凉才走出十米，压迫她的不仅仅是那股恐惧，还有无处不在均匀压在她身的重力，这重力开始的时候并不大，然而越往前走，重力越大，却总维持着一个不会将人压垮的度。

　　　　像是刻意的激发人的潜能。

　　　　顾凉咬着下唇，体内功法因为这无形的压力飞快运转起来，灵气一遍一遍地流过她体内的筋脉，在扩大经脉的同时，那股灵气也越发的精纯她甚至能感觉到深藏在骨血当的潜力在慢慢的激发出来，那是她一直以来坚持浸泡药浴，身体所吸收的灵气

　　　　顾凉猛地抬头，一步一步稳稳地向前走去。

　　　　她没有卫澈那样绝高的天赋和悟性，但是她有一颗坚韧不拔的心。除去资质和悟性，顾凉自信绝对不会逊色于任何人

　　　　淡金色的小湖里，湖水平如镜面。

　　　　顾凉的脚步也越发艰难，她遇到了心境和神识的冲击。这有点像玩游戏，开始时简单，然后逐步的困难，再然后是一次次的挑战。

　　　　这也是卫澈为何要花这么长时间才走出一步的原因，他要与那无形的冲击相抗衡，无法取胜，即无法前行

　　　　顾凉静静地站着，她的心，神识正与那生出来的敌手对战，神识的拼远远要修为的拼更艰难。

　　　　她输了。

　　　　失败一次不可怕，再来

　　　　每一次失败，都是有原因的，把那些原因总结起来，然后克服它，何愁得不到最后的胜利？

　　　　顾凉是游戏里犀利的玩家，她善于寻找规律，她善于总结，她的感觉相当敏锐，总能找到那最关键的地方。

　　　　现在也一样。

　　　　这条路真的能被称为炼心之路，顾凉每往前走出一步，她都能感觉到自己神识的增强与心境的提高。

　　　　与修为、资质无关

　　　　顾凉体内功法的运转越发如意，她的身体透出微弱的淡淡的光芒，那是体内灵气在改造她的身体，将她体内的杂质逐渐排出，将她的身体纯度提高。

　　　　这个过程并不愉快，顾凉蹙眉，她的每一寸肌肤每一处血肉都在这个过程变得更加纯净，但是随之而来的是细密到每一根发丝的疼痛。

　　　　这让她举步维艰，那股心慌恐惧也随之迸发，顾凉的心脏急促跳动起来。

　　　　不能去

　　　　不能靠近

　　　　她的心里一直有这样的一个声音在提醒她。

　　　　可是她什么都不知道。

　　　　顾凉没有感觉到死亡的威胁，她坚定地往前走，全身血肉都在疼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疼痛得几乎让她麻木，几乎让她委顿在地。而心头的恐慌，则拼了命叫她回头，叫她不再往前走。

　　　　顾凉心里隐隐有种感觉，真的回头了，这条路再也走不去

　　　　她不能回头

　　　　这么好的炼心之路，为何回头？

　　　　顾凉看见走在前面的卫澈，心暗道我没有逆天的资质和悟性，但是我自信心境绝不会别人差。你卫澈能走这么远，为何我顾凉不可以？

　　　　她只是一个炮灰女配，不反抗，则死。

　　　　剧情的发展无法阻挡，所有人都是作者棋盘的棋子，要么跳出棋盘，要么杀他个片甲不留，要么顺应那只无形大手，被炮灰被灭杀。

　　　　顾凉没有能力跳出棋盘，她也不甘心成为剧情下的一枚弃子，她只能努力强大起来，找准机会搅乱整个棋盘，阻止剧情的发展

　　　　顾凉，你可以的

　　　　顾凉沉着镇静地向前迈步，她的步伐坚定从容。

　　　　不知道过了多久，“噗”轻轻的一声响，顾凉体内灵气汹涌澎湃，她本来是炼气九层，在这炼心路竟然突破了

　　　　炼气十层

　　　　顾凉这次突破顺风顺水，她未曾感觉到有任何的不适，甚至突破之后的巩固似乎也不需要，她的境界自然而然地稳定下来。

　　　　顾凉面露出轻笑，她的额发被汗水濡湿，她身的衣裳也被汗水浸透，她的脚步倦意浓重，但是她脸的表情却是如此轻快。

　　　　她又往前走了十米，这十米走完，已经月天。

　　　　距离淡金色小湖只有四十米，却仿佛隔了一道无法跨越的天蛰，每走一步都艰难得仿佛攀爬了一座高山。

　　　　雾涧的“雾气”白天淡了许多，仰起头，甚至能透过薄薄云雾，望到那遥远的明月。

　　　　淡金色小湖平静无波，在月色散发着淡淡的光芒，顾凉却感觉到周围的灵气渐渐浓郁，湖畔的那些蛋黄色小花半开半合，吞吐着灵气和月光精华。

　　　　与白天相，这里的夜晚更加显得生机勃勃。

　　　　压在顾凉和卫澈身的枷锁，白天来得更沉重；那股心慌恐惧，却也淡了不少；神识和心境的冲击倒是一如既往，该这么多这么多。

　　　　顾凉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同，她控制呼吸的节奏，保持最佳的体能状态，却不由自主地将目光看向那小湖。

　　　　它漂亮得让人迷醉，那淡金的色彩，似乎在对她招手。

　　　　湖面仿佛被人投了一颗石子，一层层的波纹荡漾开来，那种眼睛传过来的即视感，让顾凉想到了那些冰凉却华丽的丝绸，让人忍不住想要去触摸。

　　　　她想知道把手伸进湖面的感觉是怎样的

　　　　顾凉的神识探了出去，湖是简简单单的湖，水是简简单单的水，她能感觉到湖底的石头，能感觉到湖底的淤泥，湖里什么都没有。

　　　　这个湖，在她的神识看来，再简单不过

　　　　顾凉抬起脚，心境和神识的冲击转瞬即至。战斗，再次开始往前，只能往前，只能一直战斗下去，顾凉没有任何退路

　　　　要么前进，要么死在顾天阳的刀下

　　　　顾凉斗志昂扬，她的思维是前所未有的清晰，心的恐惧如当初被放大那般，渐渐的也不足影响她的心境和判断。

　　　　凡人引气入体，脱胎换骨成为修士，一夜未休息，顾凉和卫澈都没感觉到困意。

　　　　顾凉花了一个晚，距离小湖只有二十五米。

　　　　卫澈却走到了距离小湖十米的地方。

　　　　头顶的雾气渐渐浓了，因为白天的到来。

　　　　二十五米是个坎。

　　　　顾凉站在原地感受许久，终于抬起脚向前迈出一步，稳稳的踏在一寸高的草。她脑因为气血的骤然涌而产生晕眩，这种晕眩尚未平息，紧接着是一股无形大力从前方袭来，重重地冲击在她的胸前，让她不由自主连连张口吐血。与此同时，心头的恐惧忽然增强，心里那个声音前所未有的清晰起来。

　　　　不能去

　　　　回来

　　　　不能靠近

　　　　回头

　　　　顾凉握紧拳头，缓缓擦去嘴角的鲜血，这个声音太清晰，甚至让她的心也产生动摇，但是她却知道了一件事。

　　　　这个声音，绝对不是她的

　　　　那么是谁的声音？

　　　　为何不能接近金色小湖？

　　　　聒噪

　　　　顾凉眉头紧皱，往前走的想法越发坚定起来。

　　　　退路？

　　　　自从成为顾凉，她没有了退路

　　　　她重心前移，后脚跟了去，站在距离小湖二十五米的地方。立刻有一股庞大的力量压在顾凉身，仿佛一座巨山，将她的脊背压得渐渐佝偻。这个力量太平均，向每一寸肌肤压下，连手指都动弹不得，只可以顺从地被动地承受

　　　　“呀……”顾凉紧咬下唇，眉心紧皱，她甚至听到自己全身骨头都被压得咯吱响的呻吟。

　　　　而那令人生厌的恐惧如影随形，险些让顾凉身体一晃，差点跪倒在地。

　　　　笼罩心头的恐惧心慌，压在身的巨山，还有无清晰、覆盖每一寸血肉的疼痛，顾凉已然到了强弩之末，像还没被最后一根稻草压死的那只骆驼。

　　　　时间不多了

　　　　最后一根稻草压死骆驼；没有最后一根稻草，骆驼也会被压死，时间长短罢了。

　　　　顾凉忽然微微笑起来，她记得这个故事，前世的母亲讲这个故事的时候，她不多不少，也是十一岁。

　　　　母亲是在那一年因为心脏衰竭去世，母亲倒下的前一个瞬间，还在轻轻拍着她的脊背。

　　　　尚秋，乖，好好听话……

　　　　母亲纪珊

　　　　顾凉筋疲力竭的体内忽然注入一股新的力量，她重重地喘息，然后猛地直起身子。那股始终压在她身的力量并未因此骤然消失，它让她两只脚都深深陷入土，直到没过小腿。而顾凉的脊梁，却挺拔得像一把出鞘的剑。

　　　　我是母亲的尚秋，也是娘的顾凉

　　　　我的道，是守护之道，是一往无前，是没有退路

　　　　顾凉的心境忽然一松，全身的灵气又一次浓烈汹涌起来，竟然在这一刻进入了顿悟。

　　　　一次顿悟，能抵十年苦修。

　　　　更有传说者，红尘入世数十年，一朝顿悟得成仙。

　　　　现实没有那么夸张，但是一次顿悟跨进一个大境界并不在少数。

　　　　卫澈感觉到灵气波动，便知道顾凉进入了顿悟的妙境界，他不由露出得意的浅笑。顾凉身藏着大秘密，这并非卫澈对顾凉与旁人不一样的主要原因，他更多是因为知道顾凉的性格。

　　　　她不会嫉妒，不会羡慕，她只做好她自己。

　　　　每个人最大的敌人，是他们自己。

　　　　顾凉觉得时间只过去了一瞬，可她睁开眼的时候，月亮却爬到了头顶。

　　　　她的修为从炼气十层稳定进阶到炼气十二层巅峰，距离筑基不过临门一脚，境界十分稳定，基础扎实，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顾凉看向四周，她发现自己站在金色小湖湖畔，不远处，卫澈正在打坐调息，他已经恢复了贵公子清高又冷艳的形象。

　　　　她睁眼之前是在距离小湖二十五米远的地方，双脚还没入泥土。

　　　　为什么一睁眼到了湖边？

　　　　：

第30章　为鱼肉（）　
顾凉看向淡金色如镜面般平静的小湖，湖里倒映出她的样子又狼狈又难看，哪里还有之前萌萌小萝莉的半分模样，分明是一个又脏又乱小乞丐

　　　　她没有把手伸进湖面，而是一晃身进了空间。　再出来时，已经收拾干净整齐，全身都透着一股舒爽和清新。修士有避尘决和清洁咒，但法术再怎么好，都抵不过清清爽爽地洗一个澡让人舒服。

　　　　卫澈睁开眼睛“只差临门一脚没有突破，甘心吗？”

　　　　顾凉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她想了想，回答道“我走完这段路，从炼气九层进阶到炼气大圆满，已经觉得很好了。”

　　　　属于她的是她的，不属于她的，去争去抢去怨恨都徒劳。

　　　　顾凉等了好一阵子都没有等到卫澈的话，她侧头去看他，卫澈的目光已淡淡扫过她，若无其事地落在湖面。

　　　　“这里是什么地方？”顾凉蹲下身子，把手伸进淡金色湖水。

　　　　这湖水不含一丁点灵气，看起来和其它地方的水一样，只除了颜色不一样。但这里是修仙世界，许多地方根本不能用科学和物理来解释，湖水淡金色必然有它的异之处，只是顾凉的见识不多，她不知道。

　　　　“遮天湖。”卫澈淡淡地道，他手一伸，顾凉被抓小鸡仔一样抓到他身边。

　　　　“为何带我来这里？”顾凉没有气恼，而是柔顺的坐在松软的草。她一个小修士在卫澈跟前不过是只蝼蚁，蝼蚁没有资格表示愤怒和抗拒，除非她能站到和卫澈一样高的地方。

　　　　“这里能遮蔽天机。”卫澈道，“知道天机门吗？”

　　　　顾凉下意识点头。

　　　　卫澈却没有理会她，自顾自道“天机门是神荒大陆自古以来存在的一个门派，号称算无遗策、窥破天机。天机门每一任掌门都寿数极短，不得好死，是因为他们透露的天机太多，遭天谴。”

　　　　“但是他们到了这里，畅所欲言都不会被天知道，所以这里叫遮天湖。”

　　　　卫澈看向顾凉“你能看到我的命数吗？”

　　　　顾凉想起心间那个一直叫她远离遮天湖的声音，它在她踏距离遮天湖只有二十五米的地方戛然而止。它和所谓的“天”有什么联系？难道是剧情君？

　　　　卫澈看着顾凉直皱眉，他手一扬，淡金色湖水泼了顾凉一身。

　　　　顾凉看蛇精病一样看着他，走个神居然被水泼成落汤鸡？她掐了个法诀，依旧是湿淋淋的，再试，落汤鸡也没有变干，这湖水倒是在这个时候显露了它的神。

　　　　“说吧。”卫澈淡淡地道。

　　　　顾凉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问“你想知道什么？”

　　　　“我的命数。”卫澈一双眼睛专注地看向她，他的眼瞳并非全黑，而是墨蓝，里面仿佛藏着一片星空，熠熠生辉，令人沉醉。

　　　　顾凉看着他衣领的镶边，微微迟疑片刻，才道“昙花一现。”

　　　　昙花虽美，开花却只有三到四个小时；卫澈天才，却英年早逝，宛如流星划过天际。

　　　　“当真？”卫澈问，随即他自嘲般笑了，“我又何必多问”

　　　　抬头看到顾凉，卫澈脸的笑容霎时淡了，他注视着顾凉，冷冷地道“把玉瓶给我。”

　　　　顾凉先是愕然抗拒，随后她看了卫澈几秒，沉默地把玉瓶递给他。

　　　　修为太低，她没有拒绝的权力。

　　　　玉瓶离开她的手，顾凉锁骨红痣并未消褪。

　　　　卫澈接过玉瓶，他的一双手透出了淡淡的光辉，在月光下朦胧而美丽，这是一双完美无缺的手，连顾凉的双眼都被这双手吸引。

　　　　她很快移开了视线，因为她锁骨那颗红痣在瞬间灼热起来，像沸腾的油溅到皮肤，这一小块皮肤都像被烫熟一样，疼得没了知觉。红痣只有一粒芝麻的三分之一大小，却让顾凉那一片肌肤都疼得没了知觉。

　　　　这种疼与走在炼心路的疼不一样。后者是每一寸血肉都被针扎一样，扎一下不算疼，同时扎下来疼得让人难以忍受；前者是硬生生的割肉，痛到了每一处神经末梢。

　　　　卫澈忽然伸出一只手来，在她的后背轻轻一拍，再一推一按，顾凉便躺倒在地，无法动弹分毫。

　　　　下一个瞬间，巨大的痛感突然袭来，原先刀子割肉一样的疼痛顿时变得微不足道起来。顾凉头片刻间冒出一滴滴的汗水，她紧紧皱眉，细碎的呻吟从唇齿间吐露，微弱而无力。

　　　　然而还未从剧痛当回过神来，又是一股剧痛袭来，顾凉牙齿一咬，下唇血肉模糊都仿佛没有感觉，这股来自脑海的痛感让她的灵魂都瞬间空白，肉身都不像是自己拥有的

　　　　太痛了

　　　　这种痛苦赛过了任何酷刑一千倍一万倍

　　　　几乎超出了顾凉所能承受的极限。

　　　　卫澈不为所动，他的双手在月光下越发朦胧皎洁，仿佛白玉雕刻。玉瓶被他拿在手，透出一道又一道的蓝色光辉，偶尔一道红光闪过，顾凉便会疼得连呻吟都无法。

　　　　“坚持住”他说道，可是他的声音太低，顾凉疼得直想满地打滚，一点都听不到。

　　　　她心的恨瞬间攀升到顶点，要杀人，干脆利落一刀捅过来便是，何必这样用疼痛来折磨她？只是因为她修为不如他，所以要忍受这无边的疼痛吗？

　　　　凭什么？

　　　　卫澈双手间的动作越来越快，顾凉也越来越难以忍受，她的双眼无神望着天明月。灵魂轻飘飘的从痛到极致躯体飘出，却又在下一秒被一股大力压回到痛得没有知觉的肉体当。

　　　　她忍无可忍，只想晕过去，但是那仿佛无数根针同时扎下来的疼痛却由不得她。

　　　　好痛

　　　　好痛

　　　　好想死

　　　　痛得任何言语的描述都是空白，仿佛永无止境，一秒钟也是是数万年

　　　　……

　　　　不知过了多久，卫澈抛过来一物，丢在她的身。

　　　　顾凉头发衣衫都被汗水湿透，她的瞳孔几近涣散，面白得一点血色都没有，躺在卫澈身边，气若游丝。

　　　　卫澈取出一粒丹，伸手拨开顾凉血肉模糊的两片嘴唇，把丹药塞进她嘴里。又取出一个小瓶，把蕴含了无尽生机的淡绿色液体滴在她的唇。

　　　　丹药入口即化，清凉的感觉从喉咙经过食管，流入到胃里，又被小肠吸收；淡绿色的液体则从血肉里渗透进去，渐渐到每一寸血肉，暖融融的像躺在阳光下，每一个毛孔都张开，全身无的舒坦。

　　　　顾凉慢慢阖了眼睛。

　　　　再次睁眼，还是在遮天湖畔，明月刚刚升起。

　　　　卫澈也还是坐在她的身边修炼，深深浅浅的蓝色光点在他的身周仿佛一只只萤火虫，月光洒落在他身，流动的银水一般源源不断地被他的身体吸收。这样仰望着，这个少年眉眼柔和，温润如玉，气息纯净而庞大，仿佛神话的月神望舒。

　　　　可是他却想要她的命，让她痛得连呻吟都无法，只想永恒的死去。

　　　　顾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讥诮自嘲的笑。

　　　　卫澈睁开眼，他看向顾凉，气质变得清冷内敛起来“整理一下。”

　　　　顾凉望着隔了一层薄雾的月亮，动了动手指，然后是胳膊、腿，她坐了起来，身湿漉漉的衣裳已经干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