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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权呆愣了一下，毕竟就算把青岚的上辈子和这辈子都加上，主动吻他也是开天辟地的头一次，但是他很快就反客为主，毫不客气地享用青岚送上门来的唇舌。
　　一吻结束，两个人都有些气息不稳。
　　“……我已付了代价，现在请回答我一个问题吧……”青岚话是说给天权听的，却略微转开了头，睫毛轻轻吹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嗯，”天权脸上挂上了笑，来时的些微郁闷早已一扫而空，而且更让他愉快的是他看见青岚转开的脸上那抹无法掩饰的红晕，“我大概知道你想问什么。”
　　“你说我杀了你妻子，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所知的有限，事情的来龙去脉大概只有之前的你知道了。”天权说着竟也脱鞋上了床。
　　“你坐在椅子上说就好。”青岚皱眉。
　　“天凉了，床上才暖和，”于是天权更加得寸进尺地伸手从后面把青岚整个人揽在怀中，察觉到对方一瞬间的僵硬心情更加愉悦，“这是个挺长的故事，我不介意一点点讲给你听。”
　　“现在我倒希望你讲得快些了。”青岚感觉到背后传来的温热气息，既觉得熟悉，又觉得陌生，于是心中莫名地闷疼起来。
　　
　　其实这件事并没有像天权说的那般长，但也不算短。
　　事情要从天权离开文曲殿来到了破军殿后的第三天说起，事实上这三天内天权并没有见到摇光，因为自从天璇在仙魔之战后失踪直到现在，摇光都把自己关进石室里不肯出来。天权知道摇光算是天璇一手带大的，而且天璇也疼他这个幺弟疼到骨头里，照理说天璇生死未卜摇光受到打击也很正常，可如今细想来，二人之间似乎也不是什么单纯的兄弟之情，至少摇光对天璇不是。
　　任众人在石室门口说破了嘴皮子，里面的摇光亦如已经死去一般毫无动静。
　　天权无奈，即使修了千年，仍然参不透情爱。
　　毕竟摇光跟他不管怎么样也是亲兄弟的关系，因此天权还是决定再住些时日等等看，实在不行就干脆把那石门整个劈开再硬将人带出，放眼望去也就是他才有这个胆量敢如此得罪破军星君了。
　　然而，天权到底也没能一直住到摇光出来的那刻，这日傍晚，一个文曲殿的天奴竟然来到了这里。
　　“报告星君大人……”那天奴支支吾吾，似乎不晓得该怎么开口。
　　“有话快说。”天权皱皱眉头，有些不耐。
　　“报告星君大人，青岚上仙入了西面偏殿的卧房已经……已经一天一夜未出来了。”
　　天权闻言瞪大了双眼，西面偏殿里住的不是别人，而是他名义上的妻子龙素娴！
　　“你说是……一天一夜？”
　　“是的，奴才们守在门口哪能弄错，可是……又不好忽然闯入，但是青岚上仙这样又于礼不合，于是小的就擅自前来这里跟您报告……”天奴吞吞吐吐，天权却听得明白，这帮奴才自然是不敢开罪龙族三公主和上仙的，又怕他回去后知道此事大发雷霆，这才想了个两全的法子——直接来寻他了。
　　“很好，青岚，好得很！”天权咬牙。
　　那天奴还想说话，可是只觉得面前一阵强风吹过，自家主子早已经没了影子。
　　
　　天权匆匆赶回文曲殿，一路上他设想了很多屋内的场景，却怎么也没想到当他一脚踢开房门的时候看见的景象会是这般——
　　床上的纱帐已经被扯得残破，血迹溅得满满，地面上蜿蜒着的血水已经凝固，粘糊糊的一层铺在毛毯上面，一边的香炉已经翻倒，香灰撒得到处都是，在香炉的旁边便是一具身着儒裙已经身首分家的尸体，那死人的长发浸了血水黏在死不瞑目的惨白脸上，却是当年名动一时的三界第一美人龙素娴。
　　天权望向四周寻找青岚，却发现他此时正坐在一把椅子上，脸上衣衫上也全都是暗红色的血，右手死死握着一把被血锈住了的长剑，他两眼空洞无神，对天权的忽然闯入毫无反应，只是愣愣地看着地上的尸体。
　　天权在身后的天奴看清屋内景象之前迅速关了房门，浓重的血腥味让他死死皱紧了眉头，他快步走到呆愣的青岚面前，一个耳光便狠狠地扇了上去。
　　“你干了什么！”
　　青岚被打得脸偏向一边，仍是未动，嘴边却扯出讽笑，淡淡的说道：
　　“我杀了她……怎么，对她不闻不问了这么多年，现在忽然又装起好丈夫了？”
　　天权闻言怒极，一个耳光再次抽了上去，青岚的嘴角霎时渗出了血。
　　“你疯了！你可知杀了神族的后果？更何况她还是东海龙王的女儿！”他一把将堆坐在椅子上的青岚提起，怒道，“你不是想出人头地吗！你不是想当上仙吗！你杀她的时候，到底有没有想到后果？！”
　　“我知道后果，”青岚抬手掰开天权的钳制，惨笑道，“被贬为凡人？堕入畜生道？还是被关押起来几千年？可惜……我连这些也等不到了。”
　　“什么意思？”天权忽然觉得有些恐慌，眼前的青岚似乎在起什么变化，而这变化似乎一旦发生便再也没有回头之路了。
　　“当初一水瑶池仍然洗不尽我的贪念，于是纵使成仙仍断不了这个心魔……”青岚叹道，与其说他是在与天权说话，还不如是在跟自己说，“这一切谁也不必懂，也懂不得。”
　　天权明显感觉到青岚周身的气息慢慢变得浑浊，似乎沉入了不见天日的黑暗，煞气混合着邪气开始以青岚为中心疯狂蔓延……
　　天权这才猛地顿悟，可是已经太迟了。
　　“青岚你……！”
　　“我当初与魔族副将鏖战几日最终取了他的性命，可我这双手沾着的又何止他一个魔族人的鲜血，可是如今……我却变成了我当初拼命杀戮的种族的一员。”青岚说着忽然大笑出声，映着鲜血邪佞非常。自此，青岚彻底堕入了魔道，那个曾经安静地跟在天权身后的人彻底消失不见了……
　　
　　天权忽然觉得，这个人自己大概再也抓不住了，或者事实上他根本不曾在自己的手中。
　　




7

7、归山　。。。　
　
　
　　“后来呢？”青岚听得入神，转过头看向天权问道，“玉帝王母不会轻易饶过我吧？”
　　“我放你走了，”天权低下头，把前额从后面埋进了青岚的颈窝，双手收得更紧，“我为你施了可以在天兵追捕下藏匿魔气的法术，然后放你走了。”
　　“……为什么？”
　　“不知道，至少我当时不知道。”
　　“那现在呢？”
　　“不告诉你，除非你再吻我一次。”
　　“你不说就算了。”青岚撇撇嘴。
　　“还有别的问题想问吗？”天权从青岚颈窝抬起头，问道。
　　“没有了。”
　　“如果有就尽管问，除了刚才那个‘为什么’的问题之外，我可以再赠送你一次机会，不要代价的那种。”
　　“真的没有了，知道这些已经足够了。”
　　天权觉得青岚这话说得有些奇怪，但是却还是没说什么。
　　
　　转眼一个冬季过去，天权虽然时常来小屋找青岚，可是青岚确实没有在问过任何一个问题，两个人大多时候只是喝喝茶，有时候心情好了还会下上几盘棋。日子过得太过平淡，待发现时竟已是新年。
　　除夕那日天权干脆留在小屋住下，虽然死皮赖脸地跟青岚挤在一张床上，但也只是老老实实地守岁，说起来他度过的新年成千上万个，早就没什么稀奇，但这次当青岚冷淡地以平时说“你来了”的口气跟他说“新春快乐”的时候，天权却觉得之前数不尽的新年都等于没过。
　　时间流逝毫无声息，直到回神又是一年阳春三月，天权某日再次来到小屋的时候，却发现屋内早已人去楼去，他对着那几个破败的家具愣了好久，最终却忍不住笑了出来。
　　想他文曲星君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竟被连记忆都没了大半的人摆了一道，如今仔细回想，那日青岚问他如何凭空取来水果点心也很是古怪，毕竟既知自己的星君身份居然还问这样的问题，显然是想降低他的戒心，装作一副对法术完全不了解的模样，一直到等自己身体和法力全数恢复，再直接来个不告而别，看来青岚说“讨厌他”果然是半点也没有参假。
　　天权猜不透青岚到底是什么时候走的，不过大概知道他会去哪里，因此也不是很着急，他缓步走出小屋，念了个诀腾云潇洒离去。
　　
　　其实青岚并没有离开很久，因为为了待自己的法力全数恢复也花了些时日，他脑中仅存的记忆大部分都是离开天庭之后的事，于是他很清楚自己应该去向哪里。
　　齐龙山——青岚曾住了上千年的地方，入魔后逃出天庭的他最终辗转居住在这里，一住就是数十万个日子。那里也住着其他的精怪，却是大多都畏惧他到骨子里。青岚记得的虽然不多，但脑中残留的信息还是足以让他找到回齐龙山的路。
　　至于自己的擅自离去，他却是丝毫没放在心上，自从醒来之后遇见天权，他便知道自己对这人是极其厌恶的，厌恶到只要想到他看到他就会浑身不爽胸口闷疼，然而奇怪的是偏偏他并不抗拒对方的拥抱和亲吻，至于原因，他并不愿意多想。
　　之前他曾说自己目前知道的已经足够了，这是实话。他已明白了自己为何会失去记忆、曾经是什么、最终又为什么会到记忆中仅存的齐龙山住下，而剩下的他就丝毫不想知道了，或者说是心里面有个声音告诉他不要再深究下去，那个答案绝对不是自己想要的，于是，他很干脆地没有丝毫罪恶感地选择了不告而别。
　　青岚清楚地知道能够再次活过来并不是自己的选择，然而既然活了他就一定要抛却过去，反正自己现在身上半分魔气也无，如果已经这样脱胎换骨了，那也就必须要彻底重新开始。
　　
　　青岚虽然确信能找到齐龙山，但断断续续的记忆还是让他花费了一些时间，整整三日过后，他才站到齐龙山山顶处自己曾经住过的洞穴前。
　　洞门虚掩着，只要轻轻一推就可以打开，但青岚却莫名觉得近乡情怯，有些踌躇。正当他发呆的时候，忽听到身后有人唤他的名字：
　　“青岚……！”
　　他闻声回头看去，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来人若不是身穿黑衣，眉眼有极深的戾气，他还以为来人是天权，因为这人生得与天权一模一样，就连声音也有几分相似，青岚心下吃惊，表面上仍然不动声色。
　　他想起天权说过，之前杀了自己的人就是他的双生弟弟武曲星君开阳。
　　“你认识我？”青岚决定装傻，“对不起，我忘了之前的事情，可能不认识你了。”
　　“你怎么……？”
　　男子似乎对青岚的出现很是吃惊，想想也是，若是当初自己亲手杀了的人再次出现确实是挺惊悚的一件事。
　　可当初武曲星君为什么会杀他呢？然而更奇怪的是即使明知道此时面对的人是很可能再次杀了自己的人，他却丝毫不觉得害怕。
　　武曲星君死死盯着他半晌，最终收起了惊愕，问道：
　　“天权呢？”
　　“不知道。”青岚皱起眉头，实话实说。
　　面对一个几乎相当于完全陌生的人，实在没什么话好讲，可是又似乎有很多问题想问，于是青岚和开阳就这样木头似的沉默着相对而立，多少有些尴尬。
　　可是这尴尬没能持续多久，忽然一阵劲风袭来，眼前的开阳忽然向后跃出一大步躲开，青岚却只是皱起眉头，一脸懊恼。
　　“来得真快……”他叹了口气，然后发现自己竟被忽然出现的天权护在了身后，心下不满，不悦地问，“你来干什么？”
　　天权并不理他的问题，只是死死瞪着开阳。
　　“放心，我不会再动他。”开眼说道。
　　天权闻言冷哼一声，露出不屑的表情，却还是放松下来，不再那么戒备，看来武曲星君倒是个一言九鼎之人。
　　“天权，你真的放弃你的文曲星君不做了？”开阳忽然问道。
　　“不关你的事。”
　　青岚愣了愣，他一直以为天权还是在天庭过着自己逍遥日子的星君，可是他竟然不做星君了？他放弃了文曲星君的身份地位，为了什么？
　　他正愣神，又听见天权忽然岔开了话题，说道：
　　“开阳，若你帮我做一件事，我就达成你一个愿望如何？”
　　“你当你是谁？”开阳不客气的嗤笑，“再说我的愿望如果这么容易就达成，我也不至于花上这百年的时间。”
　　青岚发现这二人说的事自己完全不懂，再加上人家兄弟之间的事跟他也毫无关系，便想离开，却被似乎后脑勺也长了眼睛的天权拉住了手。青岚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却没有甩开。
　　“如果我说我可以呢？”天权拉着青岚，继续跟开阳说道，同时挑了挑眉毛，露出一个戏谑的笑。
　　“……说吧，你要我做什么。”
　　
　　青岚不知道开阳的愿望是什么，对天权要开阳帮他做的事也丝毫没有兴趣，奈何天权把他的手拽得死紧，虽然硬挣开也不是不可能，他却觉得没有必要在此时添乱，毕竟这个武曲星君似乎把二人所说的事当成天大的事一样重视。
　　可是青岚没想到天权要开阳做的事竟是杀死一个普通的男孩，那是一个彻底无辜的几岁大的孩童，虽然似乎前世跟开阳曾有些渊源，但是不管怎样手刃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孩子实在是过于残忍的事。他想不透，天权不像是会做这样的事的人，况且如果要杀，对方不过是个孩子他何不自己下手？
　　此时已是深夜，那孩子正在自己母亲的怀里睡得香甜。
　　“我没有别的要求，只要你再杀了他，你不是杀过一次了么，何必在乎再杀一次？”天权见开阳犹豫，便催促道。
　　“……他这世过得可好？”开阳并不理睬天权说的话，问道。
　　“还不错，虽然家境贫寒，但是父母对他很好，从命格上说，以后虽说不上大富大贵，但也安稳平和。不过，这些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只要杀了他，我便达成你的愿望。”
　　“我凭什么信你？”
　　“凭我若是骗你，你可以轻易把我杀掉，像上次那样直接用长枪戳进我的胸口。”
　　青岚又是一惊，直觉地看向天权胸口，心里莫名有些疼痛，但是他又很快撇开脸把这感觉压了下去。
　　开阳闻言不再答话，手腕一转便多了一柄短刀，他缓步向床边走去……
　　可是最终，他到底也没能下得去手，只见他在他在床边呆站着，凝视男孩的脸。
　　“算了……即使真的可以因此换他回来，他也不会愿意的。”
　　“你放弃了？”天权一脸的不可思议，“你居然放弃了？”
　　“对。”开阳轻声却果断的回答，脸上漾出疲惫的笑，说道，“我还是自己去找吧……不管花上多久时间，就算千年万年，我相信总会找到的。”
　　“好吧，既然你如此决定，那就算了。”天权撇撇嘴也不多做纠缠，拉着青岚干脆的转身离开。
　　青岚到此才明白，这件事根本就是一次试探。
　　待二人出了农舍，青岚问道：
　　“他想救谁？”
　　“被他害死的也是他心爱的人。”天权这句话说得拗口，青岚却听明白了。
　　“你能帮他？”
　　“恩。”天权点点头。
　　“那你就帮他吧，”青岚说道，“他似乎不是什么恶人。”
　　“可是他曾杀了你。”
　　“但我不是又活了么？”
　　“救活你的是我又不是他。”天权有些不满，说到这里又忽然想起了什么，说道，“你都恢复了？”
　　“恩，不然我也走不出那个草原。”
　　“没想到你竟然连封信也不留……真残忍。”天权笑叹一声。
　　“现在当面告诉你也不迟，”青岚说这转身看向天权的双眼，正色道，“第一，我从今以来要回齐龙山去住；第二，你不要总来找我；第三，武曲星君杀了我我却不恨他，你救了我我却恨你，这点不是我自己能决定的，我只希望在可能的情况下再不见你。”
　　天权闻言愣住了，不知是不是有意博取同情，表情竟显得有些可怜。
　　“总有些事你想知道吧。”
　　“你想说就说，虽然实际上我并不是很想听。”青岚很是冷淡。
　　“开阳要救的人跟你也有些渊源，他曾经跟你一起住在齐龙山，是个赤狐精，当年你把投胎历劫的开阳捉到山里软禁，还给他下了拘魂锁，然后命令那狐精对他进行看管。”
　　“然后就看管出感情了？”青岚挑挑眉，不知道自己原来还曾是个红娘的角色。
　　“对，那赤狐后来偷了你的血帮开阳解了拘魂锁，开阳这才逃离了齐龙山。”
　　“他没带那狐狸一起走？”青岚皱眉。
　　“没有，他那时已经知道自己这一世的命运是要娶妻生子并战死沙场的，所以没带他走。”
　　“借口。”
　　天权不予置评，只是继续说道：
　　“你很生气，伤了那只狐狸并取走了他有百年道行的狐珠，说起来这狐狸也很是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