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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高欢只觉心灵通明圆满，失去丹书，心里却有一种淡然悠长的喜悦。

第038章　万里追风驹

十余年来，血染满手。

生死间的磨砺，让高欢早就心如铁石。但在本心深处，高欢还有自己的准则，还没有因为血腥而变得残暴、狠毒。

面对神异的《九霄金莲丹书》，高欢忍不住冒出贪欲，却以绝大毅力和本心，斩破魔障，明心见性，不知不觉间，符合了金刚五相轮真正精义，斩开无形枷锁，奠定了修行根基。

佛家讲一切真如智慧，悉具自足。人人皆有佛性，只要明心见性，人人是佛。高欢就是明悟本心，放下过于一切包袱，完成心性上的蜕变，达到心灵上的圆满自在。

心境上的变化，不能直接提升修为。但对高欢本身来说，却是一个巨大的进步。如果说以前有十分的力量，高欢技巧再如何精妙，根基再如何扎实，也只能是发挥出十分的力量。

突破心障后，明心见性，可以让高欢心神完满自在，本来十分的力量，可以爆发出十二分。而这只是反映在战力上的最简单的表现。更深层次上，是高欢对于身、心、神的深入掌握，为高欢修为更进一步，奠定坚实基础。也避免了高欢走火入魔的可能。

明心见性的觉悟，让高欢不觉脸露微笑，那笑容隽永悠长、明净空灵。

在一旁的林珂感觉高欢仿佛突然间变了一个人般。以前的高欢就是大海，纵然再温和淡然，却总是能让人感觉到莫测的深沉。此时，高欢却是万里晴空，同样的悠远广阔，却让人不由得为那清朗明净所动，心生欢喜。

气质上的微妙转化，难以用言语形容，却真实无比。

林珂微笑道：“恭喜高兄。”

高欢从刚才突破心境的喜悦中醒转过来，有些讶异地道：“何喜之有？”

林珂道：“我见高兄气度变化，应该是修为大有进步。”

高欢一笑，点头道：“算是吧。刚才看了丹书，忽然心生感悟。想通了一个困扰我很久的问题。”说着又正色道：“丹书神异，绝非凡物，送人太可惜了，你还是留下慢慢参悟。”

林珂伸手把书匣合上，有些无奈地道：“此书玄奥艰涩，语义难辨，我也看了很多次，却没有任何领悟。高兄看了一遍就心有所悟，真是让小弟羡慕嫉妒。”

高欢的感悟其实和丹书没多少关系，可丹书的确神异，高欢又不好否认。

林珂朗笑，“高兄既然和丹书如此有缘，就送你好了。”说着就把书匣塞到高欢手中，又道：“别客气，昨天要不是你，连命都没了。这不过是身外之物，不值一提。”

高欢正色拒绝道：“我救你不过是举手之劳。当不得如此重礼。丹书你还是好好保存。”

林珂见高欢坚拒，并不是客套，也就不在勉强，随手收起丹书，话锋一转道：“太一道每九年一次大开山门，广收天下英才。但他们考验极为严苛，每次都有成千上万的适龄英才前去，可真正能进入太一道的，百里挑一。”

高欢摇头，他有昊阳令，怎么也能拜入太一道，对这个并不太关心。另一方面，他所处的层次，也无法接触到这么隐秘的信息。

百里挑一，这个比例可是惊人的低。由此可见，太一道挑选弟子的严格。

林珂苦笑道：“我原本就没多少信心，这才带了《九霄金莲丹书》以防意外。看到高兄后，我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天才。对于进入太一道，更没了信心。”

林珂的修为也有四阶上品，在她这个年龄来说，已经少有人能相比。林珂一直也以此为傲。但见识了高欢击杀十绝头陀之后，林珂才知道，自己的修为真是算不上什么。

哪怕是林珂的父亲林正浩，在这个年龄时，也是远远不及高欢。而见微知著，天下间肯定还有不少如高欢这般的天才。林珂这般心高气傲，也是忍不住有些沮丧。

高欢到不觉太相信世间会有很多他这样的人。能够在这个年龄迈入五阶绝非易事。只看林珂这样优厚的条件，天资又不凡，也不过是四阶上品的修为，就可知修行之难。

天莲宗内，是因为生死的压力，才把人的潜力完全压迫出来。又有宗门传承，还有各种丹药、名师，这些条件加起来，才能培养出十几个五阶的高手。而且，这些高手年纪都在二十五以上。

在林珂这个年龄，四阶上品已经是极其可怕的修为了。至于高欢自己，那是有无极星神珠洗炼神魂身体，又领悟四种法相，才能进入五阶。

其他人就算是同样有机缘，若没有宗门培养，也难以成才。那种弟子无一不是宗门的重要人物，怎能容得他另投太一道。

以昨天林珂面对头陀的表现来看，其智慧、决断都是一等一的人才，只是临阵经验太少，才会为头陀所乘。

太一道收录弟子的要求再严格，也不可能连林珂都过不了关。再以林珂的家世，太一道怎么也不会把林珂拒之门外。

高欢道：“太一道若不收录你，那他们也收不到什么弟子了。”

林珂道：“高兄你有所不知。太一道弟子分为外门、内门、真传、嫡传四种。想成为外门弟子到容易。内门弟子，已经是百里挑一。以我之力，到也并不算太难。真传弟子，万中无一，我几乎没有希望。至于嫡传弟子，都是未来能继承太一道道统的核心弟子，人数从来不超过九人。只有资历、能力、心性足够的真传弟子才有可能成为嫡传弟子。我到不奢求成为嫡传弟子，可要是进太一道当个内门弟子，那不是让别人笑死。”

高欢这才明白，原来林珂是心高气傲，只想成为真传弟子，这才备下厚礼。高欢有些奇怪地道：“我听说官宦子弟都是要进入四大书院的，你为什么却要去是太一道？”

四大书院培养的弟子不但修炼武功法术，还都是熟读经书，精通济世之道，朝廷大部分的官员都是出自四大书院。以林珂的身份，正是要去四大书院才对。

林珂俊美无瑕的脸微微一红，有些心虚地道：“你都知道了……”

高欢毫不在意地道：“是啊，我听一个道人说的，你是镇军候的女儿。难道不是？”

林珂没料到高欢的态度还是依旧，既没有惊讶，也没有尴尬，高欢的淡定平静，仿佛林珂的身份和性别无关紧要，这让林珂也不知是该郁闷还是高兴。

“四大学院中只有白鹿书院有女院，白鹿书院却有几个我非常讨厌的家伙。那里我是绝不会去的。我此次去太一道，也是为了避开某些人。”林珂到底不是一般人，稍微尴尬了下，很快就恢复了正常，淡然地给高欢解释道。

林珂这样的身份，这样的才貌，这样的年龄，怎么可能没有追求者。林珂说的讨厌的家伙，一定就是这些人。想到这，高欢突然意识到，林珂在他身边，纵然两个人什么事都没有，也会给他带来大麻烦。

高欢对林珂并没有别的想法，只是觉得林珂这个人不错，可以当作朋友。林珂是男的还是女的，是小姐还是丫鬟，对他来说都不重要。

而且，林珂从没有表现出女性化的一面。高欢明知她是个女的，也很难想像她女装的模样。林珂身上应该是有什么特殊的法器掩饰，高欢才会看不出她的真身来。

高欢的无极星神珠也可以轻易做到这一点。而且，那种改变极为彻底，连神魂神念都会变化，高欢在红莲圣池中掩饰自己修为进境而改变了身体，就是法相都看不出任何端倪来。

当然，林珂掩饰身份的法器，不论如何不能和无极星神珠相比。

正想着，天上突然响起一声尖利鹰鸣。高欢抬头望去，只见一只白头黑羽的飞鹰振翅飞在天空上盘旋。。电子书下载

林珂看见那飞鹰后脸色一变，寒声道：“阴魂不散。”转又对高欢道：“待会要来几个讨厌家伙，你不要出头。他们人虽讨厌，势力却大，我都只能躲得远远的。”

高欢点头道：“放心，我不会多事的。”

林珂正色道：“高兄，他们既然来了，我也要走了。我还是先和你说清楚招收弟子的事。太一道最著名的就三君七子。其中的三君，都是天阶强者。七子稍逊一筹，却也是当世第一流的人物。主持招收弟子事宜的，一定是七子中的人物。你能击杀十绝头陀，和七子也差不了太多。此次录取弟子，若无意外，定能成为真传。太一道名门正派，几千年的积累雄厚无比，讲的宽厚仁德，长幼有序。你别的都很好，就是出手绝情，这却是大忌……”

林珂是看高欢动手凌厉狠辣，怕他自幼在山谷长大，不知深浅，冒犯了太一道，错失宝贵的学艺机会。这才良言相劝。这也是林珂把高欢真正当作朋友，才说的真心话。

高欢笑着点头，让林珂不用担心。

岸边突然传来一阵密集马蹄声，高欢顺声望去，就见一个骑士驾马从后方追了上来。岸边都是沙石满地，崎岖不平，可那白马却根本不受地形的阻碍，疾驰如风。

马蹄声才一传来，白马就已经追上大船。那骑士连连虚挥马鞭，劈啪的尖利炸响中，白马疾驰几步后做出了一个明显的蓄力动作。

此时，大船上几乎所有人都被那匹神骏无比的白马吸引了目光。在众人震惊无比的母港中，白马四蹄发力，居然凭空跃起，横跨近七丈的距离，跳到了船头甲板上。

如此大的船，在白马的冲击下，依然有一个明显的起伏。站在林珂后的柔儿瞪大明眸，喃喃道：“这马会飞吧？”

第039章　赠书

横跨七丈的距离，一下跳到比岸边高近一丈的船头，白马的神骏，堪称匪夷所思。

一时间，船上众人都是呆呆地盯着那白马骑士，大张着嘴巴，彻底被震住，连话都说不出来。

站在三层栏杆旁的林珂冷笑道：“就你王通好出风头，这匹万里追风驹落在你手里真是明珠暗投。”

白马骑士王通微笑点头致意，对林珂的讥讽全不在意，“林兄要是喜欢，追风就送你。”王通说着拍拍座下白马，大方地道。王通的眉虎目，箭袖战袍，腰间佩剑，马上还挂着一柄长弓，坐在马上，腰背挺直如枪，一身的勃勃英气。这番爽朗姿态，更是让心生好感。

林珂却并不领情，眉头微皱道：“你追上来做什么……”

王通似笑非笑地道：“八哥想念林兄，我这个做小弟的，说不得只能跑一趟，看能不能留住林兄大驾。”

林珂面色一沉，“我话说得不够清楚么。”

王通悠悠叹道：“八哥也是一片苦心，林兄你何必如此呢。”

林珂一拂袖，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王通就这么被晾在那，却一点也不尴尬，反而向高欢拱手道：“这位兄台不知怎么称呼？”

高欢也拱手还礼，淡然道：“高欢。”刚才几句话就听得出来，林珂对于王通十分厌烦。更讨厌的是，王通只是八哥小弟。想必那个八哥，让林珂也是头痛不已，只能有多远躲多远，没想到还是被对方追了上来。作为林珂的朋友，高欢自然对王通也没什么好感。但高欢心思深沉，不论心中怎么想，脸上都是一片温和淡然。

王通哈哈一笑，“高兄风姿不凡，让人见之心折。”王通说着下了马，招呼道：“高兄，你我一见投缘，何不下来聊聊……”

高欢失笑，这个王通行事到挺有趣，明明强行邀人，却说得好听，让人心里也不会很抗拒。可隐藏在笑容之下，却有着不容违抗的强势。

高欢对这种骨子里狂妄骄傲的人，其实没什么兴趣。狂妄骄傲，可以说是尊卑分明的环境中必有的产物。一个人要是从小高高在上，每天都有人对他跪拜行礼，这个人要是不骄傲，那才是不正常。

林珂、王通，都是如此。他们骨子里都有着那种无法掩饰的优越、骄傲。不同的是，林珂在面对高欢时，把她的骄傲优越都收敛起来，以一种相对平等的姿态来和高欢交往，这也是高欢认可林珂是他朋友的最重要原因。

高欢本不想理会王通，但转念一想，这船上这么小，林珂他不敢骚扰，自己却绝跑不了。索性走了下去，看看王通想做什么。

王通看到高欢走下来，也客气地翻身下马，笑着迎上来，和高欢攀谈起来。王通气度不凡，谈吐风趣，笑容爽朗，很容易给人好感。

高欢虽然心中对他虽有看法，也不得不承认，王通这个人很有能力也很有魅力。林珂，王通，他们接人待物，谈吐举止，包括衣饰等细节，都自然透出那种不凡的底蕴。而这种底蕴，是一般人家所万万没有的。

王通热情地和高欢聊了半天，只觉高欢这个人性子温和随意，言行举止却透露出一种野性来，一看就是那种没受过良好教育山野中长大的贱民。不过，高欢身上却有种自然洒脱不染凡尘的超逸，让人不敢轻辱。

和高欢聊了半天，王通却没有打听出多少东西，只知道高欢是在船上认识的林珂，如此而已。

“高兄，你这是要去哪啊？”绕来绕去，王通问道。

高欢还没说话，早在一旁听了半天的石远得意地道：“我们去太一道拜师。”

王通眼睛一亮，向石远问道：“那林兄也是去太一道拜师了？”

石远用力地摇了摇头，“不知道。”

王通目光一转，正想再询问高欢，听一声响彻云霄的清鸣，天上已经翩然落下两只高大仙鹤。仙鹤黑嘴红顶，白羽如雪。在一只仙鹤背上，坐着一个穿着青色道衣的美女。

林珂闻声从船舱中走了出来，欢喜道：“云姐，你可算来了。”

被称为云姐的美女淡然道：“快上来，我们走。”

林珂手掐法诀，使了个御风法符后，周身青光缭绕中，轻飘飘地上了另一只仙鹤的背上。云姐一声低喝，两只仙鹤猛然振翅腾空而起，不过一会，已经直上云天远去无踪。

从始至终，林珂都没有看王通一眼。王通看着这一切，脸色顿时阴沉起来。王通阴鸷地看了眼高欢，怒冲冲转身而去。

林珂走了，让王通再没兴趣和高欢废话。若不是还有几分城府，几乎忍不住要拔剑杀了高欢。

石远不解地道：“他怎么了？刚才那眼神要杀人的样子，很吓人。”石远性子率直，虽然不会察言观色，但对于危险却有着奇妙的直觉。王通刚才一闪即逝的杀气，被他清楚地捕捉到。

高欢拍了拍石远肩膀，“和咱们不是一路的，不必管他。”

等船到了下一个渡口后，王通就骑马下了船。黄昏夕阳下，带着一路尘烟远去的王通，身姿是那么飘逸飞扬。

高欢目送王通的背影远去，若有所思。

石远道：“这人阴阳怪气的，不是个好人。他那马却真是好马。我走南闯北，还从没见过如此神骏坐骑。”说起白马，石远满是羡慕。

“你说得对，这人不是个好人。”高欢点头赞同道。心里却在想王通临走时看他的阴冷目光，只怕，又是个麻烦啊。

若是在前世，被一个权势巨大的家伙记恨上，高欢只怕要坐卧不安惶惶不可终日。可来到这个世界十余年后，别说是俗世的权势，就是面对天阶强者，高欢纵然不敌，也不会心生恐惧。这不是狂妄，而是在生死之间磨砺出的坚凝无匹的心志。

等到王通走后，林珂娇俏柔美的小婢女柔儿娇怯地走过来，柔柔怯怯地道：“高爷，公子让我先跟着你。”

高欢没料到林珂会把柔儿扔给他，这个柔儿看上去柔弱，却至少是个二阶的武者，三阶术士。石远这样的粗壮汉子，十个八个的也不够她杀的。

以前柔儿对他的态度可不怎么好，自从昨夜看到个他斩杀头陀后，却又变得敬畏无比。柔儿看上去和飞雪差不多，高欢却并不大喜欢。

高欢问道：“林兄怎么说？”

柔儿低着头，乌黑的双丫发髻轻轻摇动，低声道：“公子让我跟着高爷，等到了天极山，再把我领回去。”

高欢松了口气，他生怕林珂就这么把柔儿送他，那倒是麻烦死。“嗯，既然你家主人这么交代，你就先跟着我吧。你就在原来的舱室住，有事找我就行了。”

柔儿急忙道：“那可不行。公子交代，一定要照顾好高爷。”

高欢道：“没事，她不会见怪的。”

柔儿泫然欲泣，小嘴紧紧抿着，可怜巴巴地看着高欢，却又不敢说话。柔儿五官精致，皮肤白皙细腻，身形玲珑，穿着一袭碧裙，腰系金环、香囊，可爱娇美之极。如此可怜的样子，更是惹人怜爱。

石远在一旁看不过去了，“高欢，这么小一个姑娘，你干什么为难她。”

高欢不喜欢被人伺候，却也不想听石远絮叨，点头道：“换个宽敞地方住也好。”

柔儿一脸惊喜，石远则得意洋洋。

原本的房间墙壁被头陀撞出个大窟窿，林珂又换了一个房间。同样的布局，不过没有那些华丽陈设。

柔儿引着高欢进了房间，神神秘秘地把门窗关好，才从床底拿出一个白玉书匣递给高欢，道：“这是公子留给高爷的。”

白玉书匣内正是《九霄金莲丹书》。

柔儿小脸上一片坚决，似乎高欢不收，她就会这样一直等下去。

高欢有些奇怪，道：“你这么想我收下丹书？”

柔儿苦着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