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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是喜欢上一个人，而他恰好是一个男人。”君雅的声音有些闷闷的，很不开心。
　　“小雅啊，那裴雯呢？你不是喜欢她？”
　　“那不是以前吗。”
　　楼岚小小的无语了一下，裴雯，已经是过去式了啊。
　　“那你喜欢的这个人，是一种怎样的喜欢？会跟喜欢裴雯一样，很快再爱上别人吗？还是说，这次只是一个特别，你恰好喜欢上一个男人？你有想过跟他过一辈子吗？还是只是你一时冲动的决定？”
　　一连串的追问后，又是很长时间的沉默，然后君雅挂掉了电话。
　　他在想楼岚的那句话，他是喜欢上了苏谨要跟他过一辈子，还是，只是因为那件事，让他介怀，让他心里因为禁忌衍生的刺激，而成为了他口中的喜欢？就算是喜欢，他又做好了跟人家过一辈子的打算吗？到那时，他该怎么跟他的父亲交待，怎么面对他们之间的感情，还有他的事业？
　　君雅这才明白，有些时候，说的轻松，做起来，可不容易。爱上一个男人这件事，或许在这个时代，已经算不上是惊世骇俗，毕竟还是有很多有名气的人，曾经公开的承认过，国内甚至并不反对同性之间的相爱问题。关键是，几千年的历史，让他们坦然接受两个男人在一起，也并不是很容易。很多老一辈的人，思想观念还很老旧。
　　他想要跟苏谨在一起，要面对的东西太多太多了。
　　挂掉电话，楼岚整个人跌坐在沙发上。
　　君雅的那句「我只是喜欢上一个人，而他恰好是一个男人。」让他心烦，他常常听几个朋友说什么，喜欢上一个人可以是日久生情，也可以是一见钟情，或是，一眼就认定了，Ta是他要等的那个人，要一辈子相守的人。可是放在他身上，就觉得太过不实际。套用他跟苏谨，是一见钟情吗？是一眼就认定的吗？是用了要一生相守的心来相处的吗？
　　楼岚认为，就是苏谨现在在他面前，面对这些问题，他也不能一口给个确认的答案。
　　总之，他现在很烦躁，很需要点什么来发泄一下他的心情。
　　电话铃声又响了起来，楼岚看了看号码，压抑下自己的怒火。“喂——”
　　“大少爷，贝雷赫尔那边的消息传过来了。雷契当上家主后，原来的家主雷谨因为受伤被送到圣治安医院治疗，直到五天前才苏醒，不过他的双眼失明，现在正在医院治疗。雷契派了很多人守在医院，不允许任何人探视，明着是保护雷谨，更像是将他囚禁在医院。”
　　回来后，他就联系人注意贝雷赫尔那边的动向，而给他打电话的人，就是那边的线人。前两天，他特意让人打探了苏谨的动向。
　　“你说，雷谨双眼失明？”
　　“是的。”
　　楼岚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有些暗沉：“原因？”
　　“毒雾弹扩散时接触到眼珠，渗入了眼神经系统，导致整双眼睛的眼角膜跟眼神经坏死，具体的专业术语我们也不是很清楚，唯一可以确认的就是他失明了。”
　　“那……能治愈吗？”
　　“不确定，专家都没给出准确答复。”
　　“知道了，你们继续盯着，不用管雷谨了，有事情再联系。”
　　如果说君雅喜欢上一个男人是一记惊雷，那么苏谨双眼失明就是无数惊雷了。
　　失明是一个什么概念，楼岚很清楚，那些毒雾弹的危害，他也是亲眼目睹的，可是，苏谨不是及时注射了解毒清吗？为什么还会失明？
　　楼岚心底的愧疚感猛然飞跃到了一个难以估计的程度。
　　苏谨的受伤、失明，说白了都是因为他，那天要不是他及时冲过去护住他，说不定现在楼岚已经死了，苏谨他也还好好的，就算最后家主之位被人夺走了，他也没什么损失。
　　楼岚虽然是个很冷淡的人，却也重情义，也有感情，也知道感动。跟苏谨相处那么久，他已经习惯有这样一个人，出现在自己的人生当中，潜意识里，已经把这个人划分在自己的朋友、伙伴之内。
　　不论苏谨救过他的命，也不论他是否说过喜欢自己，单单是，一个肆意的少年突然失去了光明，也能让人感受到，他此时是怎样深深的绝望。
　　光明，不体会到无尽的黑暗，是不会发现它的重要。
　　楼岚没有失明过，可是他也有陷在黑暗中的时候。那种黑暗，不是天变黑了，就可以比拟的。那是一种，无法穿越、无法述说的黑，一种没有尽头的折磨。
　　这一夜，楼岚无眠，屋子里没有开灯，但是窗子边上有莹莹的花火闪烁。
　　当天色开始发白的时候，他做出了决定，要去英国看苏谨。
　　他还不清楚自己的感情，但是他知道，他必须得过去，不然他一辈子都得活在愧疚中。他知道自己在担心这个人，也不否认自己现在很难受，很心痛。但他现在不想考虑那么多，很多事情，随心而为就好。
　　冲了个凉水澡，楼岚一边擦着滴水的发丝，一边给周峰打电话。一开口，他自己先吓了一跳，他的声音嘶哑、苍白，因为发声而引起了剧烈的咳嗽。
　　昨晚上他吸了一夜的烟，整个肺部几乎被烟熏的，没有一丝水汽。
　　听到楼岚说要离开几天，周峰倒是没有太在意，只叮嘱了他几句注意身体。
　　而当时的楼岚，也没想过自己只是为了确认苏谨情况没有那么重要的心态，在到达英国后，会发生那么多的变故，从而让他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第五十六章　心有灵犀
　　等到楼岚站在圣治安医院门前了，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多么冲动，甚至是，荒唐。
　　他担心苏谨，来看他也在情理之中。可现在是非常时期。不说整个黑道人人自危，天门会大部分事务都是靠他来打理，他直接撂下那么大的担子，单枪匹马跑到这个地方来，如果其他组织突然袭击天门会，到时候他该怎么跟义父交待？
　　虽然说天门会离了楼岚不一定就会被灭，可是在紧要关头他们的主权人不在，这又怎么说的过去？
　　再则，苏谨现在还在被人监视，他贸然过来就能见到他？贝雷赫尔家族认识他的人不少，没见过真人，照片总是见过的，他独自一个人过来，身上什么武器都没有，这不是送羊入虎口？到时候人没见着，反而把自己搭进去了。
　　在国内那会儿，他真的没有想那么多，那个时候他一心都在苏谨身上，压根没有考虑其他的事情，可是真到了要见面的时候，这些顾虑全都跑出来作祟来了。而且个个还都是要命的严峻。
　　楼岚走到医院人工湖边上的椅子上坐下，从兜里掏出一支烟点上。——自从遇到苏谨开始，他吸的烟根数已经超过以往总和的几倍。而他通常只有心烦，或者有什么事情需要冷静考虑的时候，才会点一支烟，多数情况下都是任由它慢慢燃尽，真正吸得时候不多。
　　后悔他倒是不后悔，可还是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荒谬。来看苏谨不是不可以，安排好了，或者等情况都稳定下来，来看他自然是没问题，可现在这样做，就有种苏谨胜过一切的意味了。
　　楼岚的心，慌乱了。
　　从得到苏谨失明的消息，短短两日，他满心想的，都是苏谨，担心着他，是否能够接受自己看不见的事实，担心着他是否还有机会从见光明。
　　他知道自己的情况很不正常，他安慰自己说，苏谨是因为他才失的明，来看看他是为了心里的那份愧疚。
　　将已经熄灭的烟丢进垃圾桶里，楼岚绕过人工湖，从侧门进入圣治安医院。
　　圣治安医院很大，毕竟是爱丁堡最好的医院，不仅医疗设施完善，而且环境优美，缤纷的花朵处处可见，就像是座落在花园里。圣治安医院三面环绕而建，正门朝南，医院的楼层不高，最高的才十八层。人工湖前的正门右侧是急诊楼，不高，但是占地面积极大。接着是&，西北、东北各有两座病房楼，彼此间的间隔是二三十米长的花坛。
　　墙体是很正统的欧式风格建筑，有点灰败的白色，很久远、很有历史的样子，掺和着娇艳的红花，油绿的树叶，更显得十分沉静。
　　圣治安医院里来来往往的医生、病人都是欧洲面孔，楼岚那张独特地东方面孔很显眼，有很多人的目光会停留在他的身上，不过只有片刻的停留，并没有引起什么轰动效应。
　　按照打探来到的消息，苏谨既然被人看护着，要掩人耳目，就说明他住在高级病房楼，而西北方向那两座病房楼都是高级病房楼，两栋楼对立而建，楼层相同，格局一样。
　　病房楼有十二层，门口分别有两个保安看着，看似很随意的站在那里，可总能拦住一些人不让他们进去，有一个为此大发脾气，却也不得不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又经过核实才放的人。
　　楼岚找到一个椅子坐下来，仔细地盯着门口进出的人群，心里却在算计着法子。
　　看护这么严，门口这一关他就不好混进去，别说看着苏谨的那些人了。看来，想要尽快见到苏谨，还真不是件容易事。
　　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坐到他的身边，顺手递过来一罐咖啡：“hi，又见面了。”
　　楼岚的英语说得很好，但是很公式化，这个男人的英语就说的很好听，正统的&英语，吐字清晰圆润，带着磁性的声音十分耐听。
　　楼岚警惕的扭过头看着那个人，有些诧异：“是你。”
　　坐在他旁边的，就是前不久在乌萨拉尔为他打针的男人，此时穿着医生普遍的白大褂，一张英俊的脸衬得很神圣的样子。
　　斯彦点点头，将递给他的咖啡放到椅子上，然后打开手里的一罐，“你怎么来了？”
　　楼岚注意到他白大褂上的铭牌写着神经科医师。
　　斯彦见他盯着那个牌子，指了指身后的一栋建筑物，“三楼就是神经科，正好我开窗子，就看到你了。”
　　“我叫楼岚。”
　　“知道，不就是天门会的大少爷。”
　　楼岚拿起椅子上的咖啡打开，“你是贝雷赫尔家族的人？想要抓我？”
　　“我现在可不为贝雷赫尔家族卖命，我只是看到一个朋友，想着他也许需要我的帮助，所以前来慰问一下。”
　　楼岚不客气的指指病房楼：“他在几楼？”
　　“八楼，不过，你是进不去的。”
　　“为什么？”
　　“楼少爷既然知道谨在圣治安医院，那自然也知道他的大哥派了很多人保护他，你认为你接近的了？”
　　楼岚冷笑：“保护？”
　　斯彦耸耸肩，“他们是这么说的。”
　　“你能见到他吗？”
　　“能啊，只要家主同意。”
　　楼岚很想翻个白眼，说了等于没说。
　　把喝完的咖啡罐扔进椅子对面的一个树墩状的垃圾桶里，斯彦起身，整了整白大褂：“走吧，我可以先带你去踩踩点，说不定你还真能找着机会溜进去呢。”
　　有斯彦的带领，楼岚很轻松就通过了门卫的盘查。
　　苏谨的病房在八楼最西侧的一间重症监护病房，门口有三个人守着，斯彦一走到那边，就迎上来制止他们两个继续前进。
　　其中一个人用很恭敬的态度说：“斯彦少爷，家主说过，七少爷院期间不允许闲人打扰他修养。”
　　斯彦不乐意的挑眉：“我是闲人？”
　　“当然不是，不知这是哪位？”那人指指楼岚：“不知道斯彦少爷这次带来的，是哪位权威专家？”
　　斯彦曾经借着权威专家的旗号进去看过苏谨，那个保镖这么问，也算是给了面子。
　　斯彦很好说话的笑笑，“那好吧，他留在这里，我去看看七少爷行吧？——我是精神科的博士，「有资格」进去探望一下七少爷的病情吧！”
　　“斯彦少爷还是跟家主打声招呼比较好，我们也是按规矩办事，希望斯彦少爷别为难我们。”
　　斯彦冷哼，“我就是为难你们，怎么了！”
　　三个保镖面面相觑，对于诚实的斯彦表示无语，却仍旧坚定的挡在斯彦面前。
　　“斯彦少爷见谅，没有家主许可，我们不能放你进去。”
　　这时，病房的门突然打开，又是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保镖走出来，看着斯彦：“斯彦少爷又要来为七少爷诊治吗？”
　　这个保镖不是别人，正是‘轻薄’了苏谨的铁力。
　　“没错，七少爷该复查了。”
　　这个理由有些蹩脚，斯彦是神经科的医师，苏谨基本上不需要他来复查。
　　铁力沉思了一会儿，在斯彦就快要放弃时，开口：“半个小时，希望斯彦少爷能够抓紧时间。”
　　斯彦有些诧异的看了眼那个保镖，其他三个保镖也是很意外地看着他。铁力皱了皱眉，斜了他们三个一眼，那三个连忙低下头。不难看出，铁力是他们的头。
　　斯彦不明白为什么这次这么好说话，但也没有浪费时间考虑，连忙扯着楼岚的胳膊，推开挡路的保镖进了病房，顺便随手把门关上。
　　说是重症监护病房，其实苏谨并没有那么严重，除了眼睛看不见外，其他的伤都已经好了。所有楼岚也没见到苏谨浑身插着管子，口上带着氧气罩的样子。
　　洁白的病床上躺着一个人，眼睛被缠了一圈纱布，看不出是醒着还是在沉睡，呼吸很平缓。
　　斯彦坐到床边，不满的嘟囔：“什么人呐，狗仗人势。”
　　苏谨轻笑出声：“斯彦哥，他们不过是听命令办事而已，你生气有什么用。”
　　斯彦不满的瞪了他一眼，可是见到他眼眶上缠着的纱布，眼神又黯淡下来：“你怎样了？”
　　苏谨坐起来，脑袋准确的对着他：“我没事，眼睛在敷药，斯彦哥，我可以跟楼岚单独谈谈吗？”
　　斯彦吃惊的问：“你怎么知道是他？”
　　苏谨笑道：“这叫做心有灵犀。”
　　“呵！你就瞎说吧，还心有灵犀呢。”
　　“好了，我闻出来的，他的气味跟你们不一样。”
　　“狗鼻子！——单独相处是不行了，我到门口替你们守着吧，放心，我不偷听，但是你的声音也别太大，到时我听见了可不怨我。”
　　苏谨知道这是变相提提自己要小声点，好笑的点点头：“知道，快去守门去吧，晚上有骨头吃！”
　　斯彦气急，不客气的在苏谨脸上拧了一把，然后走到门口，透过玻璃探视窗看着门外。
　　这间病房不小，隔音效果也很不错，屋里说话外面是听不见的。
　　楼岚看着明显瘦弱了的苏谨，心里有些难受，还是好奇的问：“你怎么知道是我？”
　　从他进来开始，他根本就没发出一点声响，是在猜不出苏谨是怎么知道的。
　　“我不是说了，我闻出来的。”苏谨伸手探了探，可什么也没摸到，又把手缩回去，笑笑：“贝雷赫尔家族的人，应该没有想来看我的，就算是要来看我，也不会跟着斯彦哥一起来，要是三哥来了，斯彦哥也不会是这个样子，所以就猜到是你了。”
　　
　　　
　　　　　　　　
第五十七章　从此互不相欠
　　苏谨的举动让楼岚心里的愧疚又多了一分，看着那缠绕的纱布，他的手不由自主的抚摸上去，魔怔似的、近乎低喃的轻声问：“疼吗？”
　　相识几个月，楼岚从来没用这样的语气跟苏谨说过话，充满了怜惜、愧疚的情感，几乎让苏谨以为产生了幻觉。苏谨只觉得连呼吸的声音都大了，心跳声堪比激烈敲击的鼓点，他的身子僵在那里，任由楼岚那双并不细腻，甚至指腹有着厚茧的手从眼眶前划过，最后落在脸颊上。
　　掌下的皮肤意外的细腻，软软的，有点凉，摸着很舒服。楼岚反复的摩擦着那块皮肤，有点上瘾，就像是小孩子找到了好玩的玩具，有些爱不释手。
　　楼岚的手温度很高，停留的地方很快就升温了，热度从皮肤表面一阵渗入到血液里，然后顺着血液流通到四肢百骸。就像是被微电荷刺激过一样，酥酥麻麻的，僵硬的身体也渐渐发软。
　　苏谨抬起头，有些遗憾看不见。他无法想象出楼岚现在的表情，那双眼睛此刻的神情，是他从未见到过的，带着迷恋，带着点点笑意跟欣喜，璀璨的一如阳光明媚。
　　时间似乎就在这一个静止，整个世界都纯粹的，像是病房里雪白的墙壁。
　　苏谨想，就这么呆上半个时辰，他也算没有遗憾了。现在什么都不重要，楼岚在身边就行，在他最脆弱的时候，呆在他的身边。当初他离开家族的时候是楼岚收留了他，现在，他又出现了。
　　苏谨觉得这就是命运，是缘分，不然这个世界那么大，他为什么偏偏遇到了楼岚呢，为什么，偏偏就看上了他呢。
　　楼岚现在有些心乱，一股陌生的感觉在蔓延着，好像有什么一闪而过，可又抓不住。他有点贪恋这会儿的时光，想把它无限延伸。
　　斯彦看着两个人，唇角微微勾着，许久以后不得不咳嗽一声，将楼岚的意识拉扯回来。半个小时的时间，真的不长。
　　楼岚收回手，有些不自在的拉过屋子里唯一一把椅子坐在苏谨对面，又魔怔的说了句，“你皮肤真好。”
　　说完话，脸上就是一片懊恼的表情，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