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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呆了，走吧。」

　　回头招呼了下发愣的他，傅辰杰将他拉进电梯中，楼层控制钮上镶有一块指甲大小的透明黑晶体，他熟悉地将拇指往上一按，输入了指纹后，才移开拇指，原本的透明黑晶体瞬时射出一道鲜红色的光线，往他脸上直扫而来。

　　宋哲月一惊，想拉开他，傅辰杰却是安抚地拍拍他的手，上前接受那不明光线的扫描。

　　一会儿，电梯中传出一道略显僵硬的女性嗓音，听得出来是由计算机合成的音效：「指纹比对完成，虹膜比对完成，请贵宾告知您的身分及目的地。」

　　傅辰杰回答：「傅辰杰，我要到办公室。」

　　「声纹比对正确，小少爷，欢迎莅临公司，我将送您到您指定的楼层去。」

　　计算机语音方停下，电梯随即以相当稳定的速度缓缓上升。

　　宋哲月发现，楼层钮上没有任何的变化，他们究竟要被送到几楼去，无从得知。视线转回身旁那神色始终不曾改变的男人身上，突然觉得，他完全不认识这个人了……

　　「小少爷？嗯？」

　　见他始终也只会苦笑响应，抓紧自己的大手却是怎么也不肯放，一副就怕自己临阵脱逃的样子，宋哲月突然很想往那只手上狠狠捏下去。

　　「叮！」

　　电梯抵达了预设楼层，电梯门才打开，两人刚跨步出去，一名金发碧眼的娇美少女早早守候在前方，她穿着白色的蕾丝裙，满头金发又细又长，高高梳成两边马尾，衬着她那张粉嫩的心形小脸蛋，看起来俏皮又可爱。

　　而如今，美少女正热情洋溢地冲着两人发出灿烂的笑容——不，或许，这份热情单独只是对着傅辰杰一个人所有吧？被暗暗横了一拐子的宋哲月，相当明显地感受到对方的恶意。

　　蹦蹦跳跳跑过来的双马尾美少女，挤开了旁边的「大阻碍」抱住傅辰杰的脖子，挂在他身上晃来晃去。「默默哥你终于回来啦——」

　　「连爷爷也曾经回来过，妳也同样感动吗？」揉着被撞疼的腰窝，宋哲月一旁嘀咕道。

　　傅辰杰不着痕迹地递给他一个抱歉的眼神，却得到白眼两颗；情人眸中的涵义不需明说他也能明白，其中大抵意思便是：回家后你给我跪着解释清楚这一切。

　　轻手拉下攀在自己身上的「金毛无尾熊」，傅辰杰叹息道：「鹭鸶，妳怎么在台湾呢？」这孩子一向待在意大利的，不是？

　　「我一听到默默哥要过来，就马上买了机票飞回来了呀！默默哥，你看到我有没有很开心？」虽然是个外国人，鹭鸶却是操着一口流利华语，即使带着些微奇怪的声调，却依旧瑕不掩瑜，口音标准得值得让人好好鼓励。

　　如果不是说起话来那般不讨人喜欢，或许宋哲月会觉得她可爱也说不定。

　　「默默哥，默默哥，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你什么时候想要结婚呢？鹭鸶已经长大了，随时可以当新娘子了唷！」

　　「呃，鹭鸶，我正是为了这件事情而来，大哥难道没跟妳说吗？」还说着话，后腰却突地发出一阵疼痛，他无奈地回头，朝脸色不善的宋哲月安抚道：「哲月，我回去会跟你说清楚，先见见我大哥，好吗？」

　　「嗯哼」一声，宋哲月决定在外人面前不让他太难看，收回了捏人的手指，脚步后退两步，静静看着。

　　傅辰杰暂时安抚下情人，转头却又对上一双碧绿色的大眼睛，充满好奇地望着自己瞧，便忍不住一个头两个大。

　　大哥让鹭鸶在电梯口拦人，分明是想给他难看……

　　美少女的眸子转了转，看见默默哥身后的漂亮男人，粉唇一嘟，不开心地说道：「我当然知道默默哥为了跟我解除婚约才来的，但是我不同意！默默哥你找个好对象也就算了，我那么喜欢你，想要你欢喜，自然会退让的，可你偏偏要了这样一个男人当伴侣？哼，我怎么可能同意呢？他只不过是脸长得漂亮点而已，其它应该什么也不会吧？简直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草包货！」

　　被公开抓出来批评的宋哲月听了，也没什么生气，脸上依旧保持浅浅微笑，只是心底酸话一堆。

　　我是怎样？又是如何让妳不满意？妳口中的默默哥，也没你们想的那般表里如一。我的衣服里面，正布满着他肆虐的痕迹，妳想要看我还可以马上脱光让妳好好欣赏欣赏——最重要的是，妳这小三八又有什么资格评论我？还一说再说欲罢不能，好好一个女孩子把自己弄得像三姑六婆附身是有比较骄傲吗？

　　情人的性向明确得不得了，他一点也没把这小鬼看在眼底。但他不吭声，不代表对方就会客气，鹭鸶继续说着：「瞧他手腕那么纤细，彷佛折一下就会断掉，走起路来脚步虚浮无力，身手想必很差劲。再说，他打得赢我嘛？要是有人找你麻烦，他除了当包袱还能做什么？别说帮不了你半分，恐怕还会扯你后腿，造成你的困扰，简直就是百无一用！」

　　金发美少女每说一样，就往他的位置飞来一眼，轻视的态度十分明确。

　　宋哲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他是傅辰杰的男人，又不是傅辰杰应征的保全，不用帮他顾大门，也不必帮他打坏人，要练什么手腕？需要什么「身手」？

　　可恼的是，情人不只没帮他说上一句话，反而还赞美那美少女：「许久不见，想不到鹭鸶的中文造诣更精进了。」

　　「真的吗？」鹭鸶害羞地红了红脸。「为了跟默默哥你可以很好的说话聊天，我平常都有很努力练习华语的！」

　　小三八妳脸红个什么劲啊？

　　宋哲月一度怀疑自己看错了。

　　天啊谁来告诉他，眼前这究竟是什么粉红色的画面？居然这般和谐、这般可爱、这般教人万分感动……妈的。

　　虽然她造成不了什么威胁，但此情此景看在宋哲月眼中，就是刺目得很。

　　手指按按额上哔啵直跳的青筋，宋哲月用相当有气质的笑容，搭配着十足温文儒雅的语调，展现他甜点界贵公子的翩翩丰采，说道：「傅辰杰，他妈的你这臭家伙该不会是这么远一趟路专程带我来欣赏你跟旧姘头私会的画面？」

　　是的，他爆发了。

　　这家伙明明就是他的男人，凭什么让个小三八拿着对他耀武扬威？

　　老虎不发威，把他当病猫？

　　这口气叫他要吞下去？忍到回家才准发作？

　　哼，没门！

　　窗户也没有！

　　拉我做什么？想走了还不成吗？还不快放手？我才不想继续在这里看你们两个卿卿我我……怎么，是不能要脾气的吗？平常好说话不代表让人爬到头上来撒野还能陪着笑脸，傅辰杰你好样的，叫人来给我难看？哼，我这就离开，回家洗得香喷喷晚上去找十个八个男人好好「放松」一下，抒解这番闷气！

　　以上，幻想结束。

　　宋哲月坐在沙发上，手上摊着一本八卦杂志，身边的茶几上有一壶还冒着热气的花果茶，他神色自若地翻阅着杂志，从某政客带小老婆上宾馆，到某某艺人搞轰趴吸大麻，他一页页仔细且缓慢地看着，耐心等待被拉进会议室里的情人跟他大哥说完话，好带他回家发飙。

　　方才的金发美少女，没跟进会议室里团圆去，反而凑在他身边当讨厌鬼。

　　「哼，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这样都气不走你？默默哥都不理你了，都不晓得你还跟着来做什么？」

　　其实若不去听她嘴里冒出的一连串屁话，这小鬼装腔作势的嚣张姿态，倒是还挺可爱的。

　　宋哲月试着让自己客观地欣赏傅辰杰多年不见的小朋友，努力不生出太多的厌恶感来。

　　「你凭什么攀上默默哥呢？只不过是一个卑贱的男妓……别以为你的过往能瞒过天海，哼！我们大家全都知道了！都给用烂了的身体，真不晓得默默哥怎么忍住恶心的感觉才能与你亲近？想来就觉得想吐！」

　　身为被谩骂的主角，宋哲月毫不介怀。

　　这种配角跑出来羞辱主角的戏码昨天他才在电视上看过而已，毫无创意可言。还有，是瞒天过海，不是瞒过天海，方才妳那无缘的老公刚赞美过妳，现在马上就出槌，持久力未免也太差。

　　但他不计较，可不代表别人也能不计较。

　　「鹭鸶，千万别让我再听见一次刚才的话……」

　　半空中，蓦然响起一道属于男性的嗓音，明明应该是宋哲月相当熟悉的优美男低音，此时听起来却是极度的陌生。

　　森冷的语调，彷佛从地狱里传来似的，带着一股冷凝的压迫感，教人不自禁地全身发毛，美少女浑身一颤，表情忽然像是京剧变脸般，从极度不屑转到满面热情这过程绝对不超过零点零一秒。她笑得无比开朗，拉着宋哲月的手臂上下大力晃动，胡乱地说了几句：「今天真高兴认识你，先生，有空欢迎到意大利来找我玩，不过你如果没空就算了，我也是很忙的，拜拜！」，接着一股脑地溜了。

　　傅辰杰的声音再次响起时，温度已经升高了不少，「哲月，再等我一会儿，我就快好了。你如果无聊，电视遥控器就在你右手边茶几下方的抽屉里。」

　　这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监视着。他找到不起眼的角落处有个监视镜头，对着那个方向瘪嘴做出了古怪的表情。

　　半空中传出另一名男子的声音：「别介意，默，鹭鸶一向顽皮，想必也不是真有心想伤害人，从前她是那么样的黏你，现在突然知道你又有了新对象，难免心中不平衡，毕竟还是小孩子嘛，相信过阵子她自然就会想开的。瞧她，刚刚跑走时眼眶都泛红了呢！虽然还是个小女孩，对感情难免带着过多的不实幻想，但无论如何，失恋都是令人感到难过的，你就多体谅一下吧！有机会我会多开导她的……」

　　声音自此中断了，宋哲月并不清楚情人对这人的解释有何反应，只不过，如此恶劣的说辞都不是「有心」，宋哲月真无法想象什么才是「有心」的表现了。

　　再者，他说什么「又有了新对象」？这一句话怎么听怎么刺耳，他敏感地发现这人对自己照样不待见。

　　多可悲，傅辰杰特意带他过来见「家人」，但目前为止遇到的人，都没一个给好脸色看。也幸好，他其实也不是很在意啦，先别说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情，这些人想必以后也没什么机会接触，实在没必要费心思讨好。

　　「嗨，你好。」

　　不晓得什么时候出现的青年，顶着一头乱发，站在沙发前，亲切地向他打招呼。

　　这又是谁？「你好。」

　　「咦，我以前见过你。」

　　宋哲月还以为他是月色冷冷的客人，或者是美食节目的观众，没料到他竟是说：「很久以前我还在日本的时候见过你，当时你比较年轻，头发很长，留到这里。」青年的手在自己背上比画了下，续道：「幸好，那时有山崎先生护着你，让你当作靠山，要不然肯定惨死了呢！虽然见过你的人极少，但大家都传闻你又美又有魅力，我猜你一定不能想象自己在道上有多么受到欢迎，是吧？」他抓着头发一股脑地说着，笑得傻里傻气。

　　宋哲月真不知该气该笑了。

　　他相当明白青年并无恶意，只不过一下就精准地挑开别人的伤口摊在阳光下，如此残忍的天真，绝对也算是一种武器吧？

　　知道他在等人，青年于是亲切地送了他一包洋芋片，又借给他一个掌上型电玩让他打发时间，便走了。

　　一个钟头后，他让游戏里身无分文的勇者一路上靠着美貌骗吃骗喝，总算抵达了目的地，一脚踹了魔王的老窝，掏空魔王多年的积蓄，临走前还顺便拐跑了魔王的漂亮女儿回家当老婆……那不负责任的情人总算出现。

　　「哲月，这是我大哥。」

　　精明的目光往他身上一阵扫射，客套的笑容里有种明显的距离感，并且保留着一分戒备，看来不好亲近。

　　「你好，我是傅远宁。」

　　「我是宋哲月，很高兴认识你。」

　　宋哲月伸手与他相握一下。同姓傅，是亲大哥吗？这人……便是傅辰杰希望自己见见的人？

　　「原谅我，我实在不知道该不该说『很高兴认识你』这句话……事实上，我一直到刚刚，才知道原来我一向引以为傲的弟弟，竟然也赶了流行，学人家当了同性恋……唉。如果我们有任何对你不礼貌的地方，请你见谅，我想，我们都需要点适应的时间。」

　　说完，他无奈地一摊手，这动作让他原本浑身难以亲近的气质，当下变得柔和许多。

　　宋哲月觉得，这位大哥好像也不是那么讨人厌了。

　　「我很抱歉，大哥。」傅辰杰道。

　　「你不用道歉，我想是我的错。」傅家大哥很后悔地表示：「一定是我小时候总是欺负你，抢走你的玩具枪就算了，还故意把穿过的内裤都扔在你的衣柜里，这样你才变成同性恋。」

　　「不是，大哥。」傅辰杰啼笑皆非。

　　「那一定是我趁你睡觉时，给你换上裙子，还拍了很多照片拿给大家看，你因此被嘲笑很久，长大以后就变成了同性恋。」

　　「大哥，你想太多了……」傅辰杰很受不了地叹气。

　　「那不用说了，我就知道，肯定是我当年假装你的笔迹，『帮你』写了封情书给你的学长，结果害你被纠缠三年，直到毕业才脱离他疯狂的追求……你是因为这样才变成同性恋的吧！」

　　傅辰杰悠悠地道：「我早就知道是你做的……」

　　「啊，所以你真的是因为这样才变成同性恋的？」

　　傅家大哥一脸大受打击的神情。不敢相信，真的是自己造成了亲弟弟人生严重脱轨。

　　宋哲月在一旁，嘴角剧烈颤抖，他好不容易才能忍住狂笑的冲动。

　　妈呀，这大哥真宝，可怜的辰杰，年轻时代似乎过得相当辛苦的样子。说不定他就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才脱离「家里的事业」？

　　「大哥……」

　　傅辰杰相当头痛的样子，只得快快说完想说的，准备走人。

　　「大哥，我来，其实没什么事，只是想带哲月过来看一下公司，认识一下我的家人，也让你见见哲月，当然，最重要的……哲月那件事情，我就拜托你了……毕竟我已经脱离家中事务太久，不便太公开插手。」

　　「辰杰？」他自己会有什么事需要拜托傅辰杰的大哥？宋哲月一脸不解。

　　傅辰杰捏了下他的手。「没事，晚些我跟你说。」

　　「放心吧，交给我处理，随后我让小罗查清楚了，然后要鹭鸶去跑趟腿，就什么事情也没有了。」傅家大哥挥挥手。「不会再让人打扰你们的。」

　　「那就好，大哥你忙吧，改天有机会去我那边坐坐。」

　　「咦，辰杰你真不留下来吃饭？大家会很失望的，还有鹭鸶的眼泪肯定会淹死我，噢，你不会这么记恨吧？我刚刚不过才逗了你那情人两句——」

　　「不了大哥，我要回去吃饭，嗯，还有，在那些小朋友还学不会礼貌前，我不会再跟哲月过来，请务必帮我带到这句话……」

　　他交代完了？

　　所以，他终于可以回家发飙了？



　　「我觉得，喜欢上一个人，好像是相当容易的一件事。」

　　「嗯？」

　　「所以，你要怎么明确知道，那是真的喜欢呢？」

　　业务部经理莞尔一笑。「你如果有这种困惑，便已经在恋爱里了，傅经理。」





　　第十章

　　宋哲月发飙了。

　　所以，浴室被弄得乱七八糟，卧房被弄得乱七八糟，厨房也同样乱七八糟，乱七八糟的，还有两个人的身体……

　　隔天，小蓝看见了这一切的乱七八糟，忍不住也发飙了。

　　「你们两个……糟糕A片看多了是不是？居然连厨房都能当宾馆，会不会也太有兴致了点？」他简直不敢置信，自己才短短一个晚上不在家，他们两个居然能把这里弄成一团乱？

　　他脸色难看地瞪着工作台上被打开来的红色果酱不发一语。

　　天，那可是一小罐便要价一百美元的进口玫瑰酱！随时要放在冷藏室保存的，如今被打开瓶盖就这么大咧咧地放在室温下不晓得多久，不必走过去看都能知道大概已经报销了！

　　再瞧那一桌上被压烂的水果、满地的奶油渍，还有他们两人身上黏黏糊糊的糖浆果水……

　　小蓝忍不住扶额呻吟：「你们这两个赔钱货，什么不玩，居然玩食材！」

　　玩就算了还专挑贵的玩！噢，我的天！只要一想到自己得花费多少力气整理这些，甚至要荷包大失血将一些被弄坏的特殊原料重新进货，还有今天可能要面临材料不够的窘境，小蓝就一个头两个大。

　　「傅先生！你怎么也跟着宋先生胡闹！」

　　「呃……」

　　站得直挺挺被教训着的傅辰杰，顿时羞愧地说不出话来。

　　他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