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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辞久坐在小凳子上，拉响了手风琴，悠扬的乐声传了出去，这分明是《喀秋莎》。
　　“正当梨花开遍了天涯，河上飘着柔曼的轻纱；喀秋莎站在那竣峭的岸上，歌声好像明媚的春光——！”
　　悠扬飒爽的调子直冲天涯，这是这里的人从来没听过的，可虽然陌生，却充满了振奋和激情的歌声。
　　段少泊眼睛一亮，拍着铃鼓为顾辞久伴奏着，与他一起高唱了起来。
　　《喀秋莎》的演唱难度并不大，节奏明快，歌词简单，唱到第二遍的时候，就有人跟他们一起唱了起来。
　　两人就在小广场那唱了一天的歌，期间有记者过来拍照，还有边上一家唱片行过来在现场录制了唱片。
　　等到天色微暗，顾辞久开着车，把段少泊送了回去。段少泊前脚进门，后脚就被玛丽公主邀请过去了。
　　“她是你的女朋友吗？”
　　“不是。”段少泊顿了一下，“他是我的男朋友。”
　　“哎呀！”玛丽立刻用扇子遮住了自己的半张脸，只两只明亮的绿眼睛好奇的眨啊眨的，“男朋友？他喜欢女装？”
　　“不，他只是觉得这样才不会惹麻烦。”更多的是为了好玩吧……段少泊对他家大师兄也是甘拜下风，用束腰把自己的腰束得那么紧，竟然还能谈笑自若。
　　“确实。”玛丽把扇子放了下来，“我看见你们在外边拥吻了，很美。祝你们幸福。”
　　“感谢您的祝福，殿下。”段少泊回礼，这位公主的祝福很诚挚。
　　玛丽笑得两只眼睛都弯了起来：“你的论文很管用，报纸上不再是我的花边新闻了，而且，人们的视线也终于都集中在正事上了，接下来呢，你还有什么意见？”
　　“殿下，我想事情不只是如此吧？您是否还收到了警告和指责，不是来自民众的，而是来自高层的？如果您希望我拿出更进一步的建议，那就请给我更多的信息。”
　　“……”玛丽思考了一下，“你说得没错，是有一些人透过某些途径斥责了我的不懂事。”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些人……与我国军火买卖的商人们，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是的。”
　　“殿下，首先我要说，要赢得这场战争，我们的武器十分重要，蒸汽步枪打不过瓦斯步枪。”
　　“我同意你的看法，我认为任何一个接触过两种枪械的正常人，都会同意你的看法。但是，你也看到了，很多人认为这样的说法，只是当局推脱战败责任的狡辩。毕竟现在观点，男人只是战争的炮灰，女人才是决定战争走向的关键。只是枪械上的‘一点’小问题，算不上什么。”
　　“殿下，那您为什么不派遣一支队伍回去，把真相告诉给所有女王，告诉给其他人呢？实际上，我觉得，这次能让您的论文刊出，已经能说明问题了。”
　　玛丽疑惑的看向段少泊，又自己低下头思考，这次论文刊出确实是找了她的母亲帮忙，不过转过头来想想，孔雀堡亲王的手段也只是用钱买版面，可不是所有的报纸都稀罕她的钱的。
　　最终掀起的议论狂潮太汹涌了，那些军火商大贵族真的这么无能，没发觉大范围刊登这种报道会引发怎么样的情况？又或者事发后，他们在短时间内甚至控制不住舆论？不，应该是背后有更强势的力量出手了。
　　“你的意思是……”玛丽忍不住压低了自己的声音，“我的姨妈，她……也对这件事不满了吗？”
　　“殿下，请您从一位君主的角度思考这个问题。当您发现被本国的军火商宣扬的各种强大的武器，其实就是一堆废铁时，您的感受会是什么样的？”
　　玛丽有点发毛，她是盯着王储的位子没错，可还没人敢直接教她什么“从君主的角度思考”，过去的人都只是让她“讨女王的欢心”，她抓紧了扇子，有种做了坏事一样的心虚和兴奋，面上的表情甚至都有些扭曲：“那当然是……被愚弄的愤怒！我明白了，我会直接给姨妈写信！”
　　“殿下，写信的时候，请您注意一下措辞。纳尔鲁因为宗教的原因，保住了男人的地位，但是纳尔鲁强敌环伺，宗教的底子是吃不了太久的。所以，他们一方面适当的提高女性的地位，以免国内的女性出问题。另外一方面应该一直在下大力气研究武器，瓦斯步枪就是在这个基础上产生的。”
　　“但是我们赖格义这样女性至尊的国家不同，女性们本来就已经是枪炮师，还是拥有无尽子弹的超强战力。枪械的制造，只是为了让女性们的力量不至于浪费在鸡毛蒜皮的小事上。所以，谁会去研制可以让男性抗衡女性的武器呢？”
　　段少泊耐心的为玛丽解释，别说是这种金属朋克的世界里，女性变成枪炮师，立刻就要翻天，换那些现代世界，甚至文明发展可进行跨大星系航行的世界，文明一样要有大变动，毕竟这个能力太逆天了。那么作为拥有这种能力的女性，当然是尽自己所能的保护自己的领先地位。
　　玛丽的小扇子又举了起来，因为她知道自己的嘴巴合不拢了，这些话实在是太让她惊讶了：“我现在正在庆幸，没有让其他人来，因为我本来是想好好逗弄一下你的，毕竟你可是黑蔷薇里第一个有女朋友，现在是男朋友的男人。你总能说些让我无比意外的话，所以，你真的只是个普通的男人吗？还是个只上了几年小学的男人……”
　　“我上学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是我很喜欢读书，也喜欢思考，殿下。”
　　玛丽深吸一口气，摇着小扇子给自己扇风：“总之，你是在暗示，我的姨妈，并非不知道这一切，甚至于，我们的士兵所装备的蒸汽步枪这种破烂的武器，也有她的授意在其中？”
　　“必定会有女王的授意，但女王很可能不知道蒸汽步枪和瓦斯步枪的差异大到这样的地步，甚至因为不是亲眼所见，可能现在也在犹豫和怀疑之中。但从论文发布，以及议论不歇这样的情况看来，女王正在等待着证据。”
　　玛丽又思考了一会：“我同意你的说法，那么你说，如果姨妈答应现场看一看区别，该派谁去呢？”
　　“希尔薇·塔曼森少校怎么样？”
　　“哦……那位女英雄？你的男朋友是不是也在那个团里？”
　　“您是如此的英明，我的殿下。”段少泊觉得，幸好他跟大师兄这是分开发展了，要不然看到他现在的表现……下个世界他就做好长期半身不遂的准备吧！不过，这位玛丽公主可真是个直觉敏锐的小姑娘，段少泊竟然有那么一点点养女儿的赶脚。
　　菲亚以及其他十几个女孩，这时候也被分配到了希尔薇的独立团。带她们过来的军官在与希尔薇交接之后离开了，看着希尔薇，菲亚笑得花都要开了。
　　“跟我说说，你们这一路上的感受如何吧。”希尔薇可不敢一上来把这些啥都不知道的小姐们放进她的团里当基层军官。
　　团里的废物们刚刚被锤炼得有点样子，可他们就像是刚被攥到一起的铁砂，在彻底熔铸到一起之前，稍微松手就会散成一堆。
　　希尔薇想在这场战争中活下来，如果能够，她也希望带着更多的人一起活下来。
　　新到的年轻军官们踊跃的发言，大部分都是极其热情、美好的，比如什么向希尔薇学习，比如一定会奋勇杀敌，比如她们相信邪恶的纳尔鲁只是一时占据了上风，她们会为了盟国而战，打退纳尔鲁侵略者之类的。
　　他们越说，希尔薇的眉头皱得越紧，她这难看的表情，让再傻白甜的姑娘，也感觉出不对了。她们闭起了嘴巴，空气静默得甚至有点可怕。
　　“我们会严格执行您的命令！完成您所分配的任何任务！”有个黑长直妹子突然说话了，希尔薇的脸色好看了一点，可从其他妹子的神色看，她们是觉得这个黑长直是马屁精吧。
　　希尔薇叹了一声：“我看得出来，你们都很年轻，十八岁？十九岁？你们都是从学校毕业之后，直接来到这里的吧？说实话，我不想要你们，一个都不想要，我更想要那些经历过战场的老兵，那种被打得精神崩溃哭哭啼啼的老兵，可她也是老兵，她见过，她活下来了。而不是你们这些仿佛小鸭子一样，活蹦乱跳的孩子。我不想看着你们去死，更不想送你们去死。”
　　妹子们都知道希尔薇是英雄，都对她怀着崇敬，结果希尔薇当头就给她们泼了一盆冷水。
　　“好吧，你们都不服气。你们说着崇拜我，以我为楷模，因为我才参军什么的……那并不让我觉得荣幸，只让我感到如鞭子抽打在我的背脊上。让我知道，我无端端的背负了许多人命。”
　　看着姑娘们的表情，希尔薇无力的笑了一下：“现在你们又变得疑惑，甚至轻蔑了。以为我是懦夫？胆小鬼？是不是出身某个大贵族世家，谋夺了他人的荣光？反正你们都是我的手下了，以后这些都会清楚。”
　　“现在……我只希望你们能用那个被各种宣传熏蒸得发热的脑袋瓜告诉我，你们有谁知道帝国从参战到现在，已经战死了多少人吗？其中女性多少，男性多少？”
　　“报告！我知道！”还是那位黑长直，在希尔薇点头之后，她说，“确切知晓的，战死人数为一万四千人！其中男性一万两千，女性两千！”
　　希尔薇点了点头：“很好，我指的是你的答案。确切的死亡人数，实际上要比这个高得多，因为以失踪上报实际尸骨无存的，重伤撑不过去，死在战俘营里的，所以确切战死人数要在两万人左右，但死亡的男女比例应该差不多。然后，你们再告诉我，经过宣传，这场战争中目前确定的英雄有谁？”
　　“有您！”“玛莎·费尔曼。”“安多娜·科利亚斯。”“贝蒂·雷斯科尔。”
　　什么时代都有追星族，战争时期，人们追逐的自然就是战争英雄，这些小姑娘一个接一个说着，一共说了包括希尔薇在内的九个名字，基本上都是赖格义的，但也有洛苏利亚国的女军官。
　　“两万人死亡，更多的人被俘，只有九个英雄，还凑不够一个两位数，里边还有四个战死的英雄，你们认为，自己是成为英雄的机会更大，还是成为战死通知书一员的机会更大呢？”
　　“报告！”菲亚感觉有些愤怒，这位英雄跟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什么事？说。”
　　“您这是在质疑这场反侵略战争的公正性！宣扬悲观情绪！或者在暗示我们做一个活下去的懦夫吗？！”
　　“不，我是在告诉你们这些年轻的小傻瓜，不要带着一颗发热的脑袋上战场，否则害死你自己只是小事！非常可能你们的脑袋发热，想要做英雄的冲动之类的，会拖累你的战友！跟着我，你们只能怀揣着必死的决心！而且就算是死了也要有价值！也要值得！”
　　菲亚被希尔薇瞪着眼睛一通怒喝，正常人不是害怕就是对希尔薇更反感，菲亚她却……傻笑了起来，并且开开心心的回应了一声：“是！”
　　知道新的基层军官要来，所以这几天拿着顾辞久写的台词，对着镜子拼命练习，好让自己看起来凶狠霸道不近人情的希尔薇：“……”
　　“总之！我不会就这样把你们下到部队里去的，因为那是对你们自己的不负责，也是对我士兵的不负责。你们要做好准备，从明天开始，迎接我的魔鬼操练！不合格的就给我滚回你们爸爸的怀里去！”
　　“是！”
　　临走的时候，希尔薇再次疑惑的看了一眼菲亚——这妹子从头发丝到鞋尖都写满了跃跃欲试，明明她规规矩矩的站在士官队列里，站着标准的军姿，可希尔薇就是觉得自己看到了一条大狗，一条吐着舌头，疯狂蹦跶，向主人表现出自己兴奋和雀跃的大狗。
　　算了，大概是幻觉吧。
　　希尔薇离开后，另外一位军官过来将少女们带到了她们的宿舍。
　　独立团并没有被分配到真正的建筑物，他们只有帐篷、帐篷和帐篷。不过妹子们建立帐篷的地点还算不错，不但背风，而且地面干燥整洁。
　　“放下你们的个人物品，然后跟我去领你们的物资。”
　　这些少女们随身只带了一个小包，里边只有两套军装，除此之外，啥都没，现在当然就需要独立团给补齐。
　　这位女军官在带着她们领物资的路上，顺路也让她们认识了一下独立团驻地的各个设施，尤其是厕所和浴室。厕所分男女，浴室却只有一处，是按照时间段来划分的，因为男人更多，所以男性使用浴室的时间更长。
　　“男军人是更多，但女军人才是真正的军人吧？”有个金发碧眼的少女不满的说，“当然，我并不是说他们没有洗澡的必要，可至少应该先满足了女军人的需要吧？”
　　“如果你很着急，可以跟男性商量后，与他们一起洗澡。”女军官面无表情的说，实际上已经给这个妹子记了一笔。
　　她是在战俘营里被解救出来的底层军官之一，平民出身，回到部队即使经过审查，短时间内也没人愿意要她们，后来是被希尔薇将她和其余几个同伴要走的。她们都知道独立团到底是怎么回事，并且愿意一起为独立团，为活着而努力，这种自大狂妄的家伙，还是越早滚蛋越好。


第231章　
　　菲亚皱眉：“我们已经占了最好的浴室使用时间了；　你还要怎么样？以后都是战友，体谅一下彼此难道不好吗？”
　　黑长直也说话了：“中校刚刚才说；　现在我们的第一要务就是听从命令；　所以你连一个洗澡时间的命令也不愿意听从吗？你是大小姐吗？”
　　从气质上来说，金发碧眼确实像大小姐，但黑长直也更像；　由她说这句话，所有女兵们都一脸嘲讽的看向了金发碧眼。
　　恰巧这个时候，简陋的野战浴室开了门，一个男人走了出来——这是回来后卸了妆，干脆洗了个澡的顾辞久。
　　顾辞久已经在里边等了一阵了；　可外头这群妹子们话说起来就没完没了，他等得没了耐心；　当然就直接出来了。
　　带队的女军官看见顾辞久下意识身体站得更直；　还跟顾辞久点了点头，顾辞久回以微笑，转身走了。
　　菲亚和她的主要班底可都在现在这群妹子里，其中几位的反应算得上敏锐；　自然注意到了女军官与顾辞久的这一番互动。更注意到了顾辞久的那张异常英俊的脸，即便剃着难看的平头也依然将人的目光牢牢吸引住的脸。尤其他刚洗完澡，皮肤上带着水汽，给人一种嫩滑的感觉……
　　“长官；　他是谁？也是军官吗？”
　　“不，他只是个老兵；　救了这个团里四分之三人性命的老兵。”女军官貌似无意，实则把她们的反应都看进了眼里，“包括你们的英雄希尔薇，包括我，包括很多人。”
　　“那他怎么还只是个列兵？”金发碧眼又出声了，而且丝毫也没有掩饰她的不以为意和轻蔑。
　　“因为他是个男人，也只因为他是个男人。”女军官沉着脸，不满近乎要溢出来。
　　金发碧眼旁边的人戳了戳她，这位大小姐没有继续问什么，只是很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白痴。”菲亚听见黑长直小声嘟囔——她跟黑长直站在一起。
　　“那毕竟是我们的战友。”菲亚好心的提心了一句，她希望大家都能好好的。
　　黑长直瞥了她一眼：“天真的白痴。”
　　这评价把菲亚气鼓了脸，她紧紧抿着嘴唇扭过头去没再说什么。
　　看过了军营就是吃饭，她们拿着铁皮的水杯去打饭，这简陋的条件又让金发碧眼大小姐嘀咕了一路，等到发现食物只有煮熟加了盐的土豆——大的一个，小的两个，外加一勺子看起来像是刷锅水的菜叶子汤，直接就让大小姐炸了。
　　“这是什么？！猪食吗？！”她直接打翻了自己的铁皮水杯，大声的叫嚷着。两个女军官过来，拽着她的胳膊将她押走了。
　　“还有其他人有意见吗？”希尔薇脸色难看的走了过来。
　　“报告！请问这顿饭是您特意训练我们，还是确实我们只能吃这些？如果是后者……那么我们不是有军官餐吗？”
　　军官餐又名女士餐，由肉排或香肠或者一块烤鸡，加上面包与一小杯红酒或者牛奶组成，当然，如果条件允许，还能更加丰盛一些。她们还在学校里的时候，吃的就是这些。对于一些平民女孩来说，这可是比自己家里的食物还要丰盛得多。
　　她们在学校里也被告知，参军之后只会吃得更好。
　　“你们知道费拉尔有多少士兵和军官吗？近八十万，而我们的后勤补给线时断时续，所以所有物资都要着重供应给前线部队，像我们这种用败兵和新兵临时捏起来的部队，就是后娘养的。还有疑问吗？”
　　“没有了。”
　　“我再次给你们一个机会，有人要退出吗？”
　　“……”
　　“要知道，像是那种大喊大叫的耍大小姐脾气，可不是退出，而是要进宪兵队，住小黑屋的。我现在给你们的机会，才是真正的退出，你们确定不抓住机会吗？”
　　少女们彼此看看，终于，有两个人站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