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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床快步走过去，林淇淇一肚子的苦水，没来得及跟司妍倾诉，刚开门，愣了。
　　　　“早啊。”司妍早已换好了衣服，容光焕发满脸兴奋。
　　　　林淇淇皱眉，“你几点起床的。”
　　　　“我根本没睡！”司妍昂头插腰很是得意，“想到龙须糖和画展，太兴奋了！”
　　　　林淇淇细细观察司妍眼睛，果然很多血丝，因为化了淡妆的关系，熬夜的其他痕迹倒不是很重。心疼上前抱一抱，林淇淇忍着某只腹黑自然而然撩起裙子乱摸，枕着肩膀劝说，“现在还早，先去休息一会儿……”
　　　　“八点画展开始！”司妍尖叫，“到博览中心至少四十分钟，我想看第一个来看画展的人，还想第一个领到龙须糖，很赶很急的，快点！”
　　　　说罢，司妍心急火燎推她到洗手间，给她挤牙膏斟水。
　　　　林淇淇第一次被那么殷勤伺候，愣愣加快速度洗漱，突然感觉后背一阵凉意，抬头透过镜子瞧去，吓得牙刷都掉了，捂胸口：“你干嘛脱我衣服啊！”
　　　　“啧，自己穿。”司妍甩来内衣，翻个白眼，“我要的是快，好吗！如果那个的话，弄湿了要让你换衣服，麻烦。”
　　　　直白的话让林淇淇脸一红，捂身子把司妍踢出去。为了让司妍闭嘴，她以生平最快的速度洗漱穿衣，头发草草扎起来，趿拉拖鞋奔出去，司妍已经恭候多时，没让她有机会换鞋，拽着往门外带，果断塞到车里。
　　　　“我穿拖鞋啊！”林淇淇眼见着车门关上车子发动，一阵没好气。
　　　　司妍点点她鼻尖，“怎么可能。”
　　　　林淇淇还想反驳，却见司妍低头弯腰，把另一只手提的单鞋放在地上，捏了她脚踝抬起，谨慎地帮忙穿上。那样的动作仿佛自带慢放，她莫名感到羞怯，觉得寻常的动作由司妍做来说不出的温柔，愣神的功夫，她脑洞大开，一下子想到灰姑娘试穿水晶鞋，一下子想到那天沙发上，她抬脚想踹，司妍正是这么握着脚踝拉了过来，倾身向前……
　　　　嗯，不可描述。
　　　　“谢谢。”被这么对待，林淇淇柔成一汪春水，不埋怨司妍那么早了。
　　　　司妍笑了笑，凑到她耳边细细嘱咐，“你记住啊，有些作品可能会被愚蠢的世人误解，觉得有点像表情包，但是我想表达的不是那样的，为了让他们严肃对待，你看到那种笑嘻嘻的人，就站在那里饱含热泪凝视，让他们不好意思。千万别哭出来，哭出来就假了。”
　　　　……原来在这里等着她呢。
　　　　林淇淇顿时不感动了，斜眼，“哦。”
　　　　在7点半到达，她们跟工作人员打了声招呼，提前进去看一眼。果然，经过昨天下午的赶工，画展整体静谧高雅，在极佳的安排之下，表情包鬼畜风作品都有了点神秘的气质。
　　　　“不用我哭吧。”林淇淇皱眉，“我做不到。”
　　　　“就是这个表情。”司妍拍手，“再悲伤一点，愤慨一点……”
　　　　林淇淇放弃跟司妍交流，“我去看看别的。”
　　　　走了一圈，或许是布置的用心与环境的烘托，林淇淇发现，即使一些作品她无法理解，在此情此景下，她也不能轻看与蔑视，自觉自发收起轻浮的态度，沉默对待。
　　　　这么走走停停，她回过神来时已经是九点钟。司妍不知去向，林淇淇转悠着寻找，下楼时听到一楼画画天地微敞的门扉传出欢笑声，有点好奇，凑过去张望一阵……
　　　　吓得差点哭出声。
　　　　她同母异父的妹妹坐在中央小圆桌，沾了满脸彩色颜料，左边是拿着纸巾笨拙帮女儿擦的继父。
　　　　“怎么这么巧！”林淇淇一阵咒骂，灰溜溜往楼上跑，慌里慌张的行径惹了不少注目。
　　　　其中，一个人叫出了她的名字，“淇淇？”
　　　　林淇淇浑身抖了抖，回首干笑，“妈妈。”
　　　　“你也来了啊。”她妈妈指指一楼，“你叔叔和妹妹都在，去打个招呼吧。”
　　　　“不了。”林淇淇讪笑。“我想上去看画展。”
　　　　妈妈轻笑，“别去了，我刚才就是嫌小孩子画画无聊，上楼逛一逛，没想到那里的画比你妹妹画的还难看。”
　　　　林淇淇：“……”
　　　　“走。”妈妈不由分说拉了她下去。
　　　　林淇淇认命，跟着妈妈去见了一面，闪躲的目光见到大门上“开放时间8：00…17：00”，正和画展一样，弱弱问，“你们什么时候回去啊？”
　　　　“噢，中午就回去了。”妈妈说，“一起走，回家吃个饭吧。”
　　　　“不用啦。”林淇淇摇头，“我和朋友来的。”
　　　　妈妈不勉强，妹妹呆不住了，嚷嚷“妈妈看我的画”，继父不耐的目光在妹妹和林淇淇之间扫来扫去，把人看得发寒。
　　　　“我先走啦。”林淇淇招手，“拜拜。”
　　　　妈妈忙着安抚妹妹，没应答，继父点了点头。林淇淇见怪不怪地离开，走到半路，听到后面一声“淇淇”的叫唤，愣愣回头，迎上赶来的继父，“叔叔，有事吗？”
　　　　“你受伤了？”继父指了指她手上的绷带。
　　　　林淇淇惊讶，“噢，一点小伤，没事。”
　　　　“缺钱吗？”继父忽然问。
　　　　林淇淇摇头，客套说，“谢谢叔叔关心。”
　　　　“不客气。”继父不再多言，转身回了画画天地。
　　　　总算松了口气，林淇淇失魂落魄回二楼，瞎晃悠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这时，司妍的电话来了，对她嚷嚷，“你在哪里啊！快来美食展！”
　　　　她看看时间，11点13分，紧赶慢赶往美食展奔去，在门口找到了司妍。
　　　　“哈哈！”司妍拍拍手里的盒子。“我9点多来排队，已经好多人了，差点以为拿不到呢。”
　　　　林淇淇一想司妍站了2个小时，心疼，“辛苦啦，你吃吧，我不用。”
　　　　“那怎么行，你必须吃。”司妍坚持。
　　　　林淇淇心底一阵暖。
　　　　“吃了以后琢磨怎么做出来的。”司妍微笑。“我看好你哦。”
　　　　“……”
　　　　她们走到一边的椅子吃糖，她一块，司妍承包剩下的。那龙须糖看着色泽乳白、细丝万缕，闻起来有一阵怡人的芳香，既想品尝又不忍心破坏精致的造型，咬下去入口即化，酥松绵甜，不枉司妍念了一夜，排队几小时。
　　　　“回家做啊。”司妍吃得特别满足，眯眼笑着。
　　　　带着使命感与不舍，林淇淇慢慢吃着，眼神乱瞟，不期然撞上熟悉的面孔。
　　　　“姐姐！”妹妹那小丫头片子出奇眼尖，抬手指人。
　　　　林淇淇吓得差点把龙须糖抖下地，赶紧把嘴里吃的吞下去。
　　　　妹妹小跑过来，眨巴眼问，“姐姐，你在吃什么啊。”
　　　　林淇淇恍然大悟：怪不得妹妹那么机灵，一下子找着她了，敢情惦记着吃呢。
　　　　“糖。”她清清嗓子，准备站起来，向跟在后面的继父和妈妈问好。
　　　　没想到，司妍没注意其他，只观察到一双眼睛对自己手里的糖虎视眈眈，忍着暴躁劝说，“小朋友，这是我的，要吃自己买。”
　　　　“就一点点。”妹妹伸手要讨。
　　　　“不行！”司妍护住，怒道，“你爸爸妈妈没教你不能吃陌生人的东西吗？”
　　　　不远处的继父和妈妈一愣，止步不前。
　　　　司妍抓住林淇淇的手，“我们走。”
　　　　林淇淇对上继父和妈妈的眼神，两腿发软，站不起来了。
　　　　司妍要她装哭的画在哪里！拿过来！她能哭个三天三夜！
　　　　
　　　　第40章
　　　　
　　　　身边有个不知内情的司妍执着拽了她要走，面前是继父和妈妈直勾勾的注视，林淇淇太慌太乱，大脑一片空白，加上两腿发软没力气站起来，干脆坐着没动，任由司妍拉拉扯扯。
　　　　司妍总算察觉了不对，顺着她的目光扫视继父和妈妈，最后定格在妹妹脸上。
　　　　这么一瞧，妹妹以为司妍又要骂自己，转身投入妈妈的怀抱，控诉，“妈妈，那个人好凶，我怕。”
　　　　她妈妈拍了拍妹妹的肩膀安慰，再抬眼时一挑眉，眼里已有不满。
　　　　林淇淇心道不好。
　　　　爸爸没有去世之前，她家是典型的严母慈父，妈妈是个急性子，脾气爆得很，什么都要跟人争一头，在家里依然享受主人的颐气指使，不喜欢她撒娇，不喜欢她哭闹，养得特别糙。继父与爸爸不一样，是个沉默严厉的男人，家里总不能有两个凶巴巴的人，而且妈妈年纪大了，不想争不想辩，冒着高龄产妇危险生下二女儿，疼着爱着都来不及，哪里舍得说句重话。
　　　　林淇淇被欺负了，妈妈会想着自己不能输，顶回去讨个公道，妹妹被欺负了，妈妈不服气还是其次，那种心肝宝贝受委屈的心痛，可不是好惹的。
　　　　“妈妈。”她想到司妍可能被骂，忽而生了勇气站起来，插嘴，“都是误会，都怪我没来得及介绍。“妈妈皱眉，凌厉的视线刀子一样在林淇淇身上刮来刺去。
　　　　林淇淇很怕妈妈动怒，抖了抖身子，硬着头皮介绍，“这是我的朋友司妍，司妍，这是我妈妈，这是叔叔，这是妹妹。”
　　　　立刻从吃货护食模式里跳出来，司妍扬起一个甜甜的笑，乖巧问好，“叔叔阿姨好。”
　　　　继父点头微笑致意，妈妈摸着妹妹的脑袋，随意瞥了一眼，不咸不淡道，“你好，刚才真不好意思，我女儿饿坏了才做出失礼的事情，下次我会好好跟她说不要吃陌生人的东西的。”
　　　　都介绍是她的朋友了，还说陌生人……
　　　　话里带刺啊！
　　　　林淇淇额前冒汗，司妍表情僵了僵，扬起一个更灿烂的笑容，“哈哈，阿姨，我刚才是开玩笑的。”
　　　　“这样啊。”妈妈皮笑肉不笑，目光在剩下的两块龙须糖上扫来扫去。
　　　　既然说是开玩笑，总得有所表示吧？
　　　　连林淇淇这样神经大条的人都看出来妈妈在觊觎龙须糖，司妍自然察觉。肩并肩站着，林淇淇清楚听到司妍微微收紧手指，在龙须糖纸盒子按压出的咔嚓声，转头望去，司妍那垂眸黯然的样子别提多可怜了。
　　　　一盒那么五个，是司妍昨天排队3小时预定，期盼了一晚上，早晨又牺牲画展时间苦等来的……
　　　　眼见着司妍轻轻叹息就要递出去，林淇淇实在心疼，忽道，“妈妈，小孩子吃太多零食不好，我请你们吃饭吧。”
　　　　妹妹不愿意了，刚要大吵大闹，被继父狠狠瞪一眼，暂时老实了。
　　　　“你？”妈妈看出丈夫的意思，不计较龙须糖了，却毫不给林淇淇面子，冷哼，“你每天对着电脑打字，能有多少钱？算了吧。”
　　　　如果是半个月前，林淇淇挺有底气说自己有稳定的工作，赚着写小说的外快，够钱的。可是，在遇袭之后，司妍的爸爸不再逼迫司妍到公司帮忙，司妍当然不愿意继续待下去，总经理没了，她这个半吊子助理也随风而去，再度成为一个吃老本在找工作的扑街写手。
　　　　“有的。”林淇淇弱弱答。
　　　　妈妈怀疑打量她，终于看到了手臂的绷带，讶然，“你受伤了？”
　　　　“小事，没关系的。”林淇淇说。
　　　　“本来吃饭都困难，又要上医院，省一点吧。”妈妈撇撇嘴，“一起回家吃。”
　　　　林淇淇无言以对。
　　　　“阿姨，不如我来请吧？”司妍蓦然道，“算是赔礼道歉，刚才开的玩笑让您不高兴了，真的真的对不起。”
　　　　说着，司妍躬身低头，特别谦卑的样子。
　　　　妈妈推脱，“那怎么好意思。”
　　　　“您不愿意，就是还在生气咯。”司妍可怜兮兮。
　　　　妈妈与继父对视一眼，拗不过司妍的死缠烂打，点头。
　　　　“就去附近的XX酒店吧？”司妍笑笑。
　　　　妈妈与继父愣了，林淇淇更是傻在原地：那里贵的要死啊！路过看一眼都怕收钱啊！
　　　　“可以吗？”司妍眨巴眼无辜问。
　　　　妈妈爱面子，即使在XX酒店消费一次得大出血，也要装出不甚在意的样子，“行，那么近，就走过去吧。”
　　　　主意这么敲定，继父抱起妹妹，妈妈并肩而行，司妍挽住愣神的林淇淇，借着耳语的机会亲她一口，“乖，我替你出这口气。”
　　　　“可是……”林淇淇欲哭无泪。
　　　　“小意思啦。”司妍微笑，“我出得起，别怕浪费。”
　　　　林淇淇忍不住了，左顾右盼寻不着机会，索性拿出手机打出一段字亮给司妍看。
　　　　“你忘了你今天出门太急，没有带钱包吗！”
　　　　……
　　　　事已至此，硬着头皮也得上。
　　　　“先刷你的卡。”司妍拍拍她的肩膀，“回去还你两倍，乖哦。”
　　　　林淇淇只能点头了，垂头丧气领着妈妈和继父进了酒店。
　　　　包厢里，司妍与妈妈打了下太极，最后由司妍点菜。司妍完全没有不带钱包的自觉性，不看价格只看心情，每点一道，林淇淇便在菜单上寻找价格，默默打起小算盘。
　　　　嘤嘤嘤，这是几个0啊。
　　　　天啊这个菜她也会做啊，为什么卖这么贵！
　　　　喂，一壶花茶有必要那么收费吗，放了金粉吗！
　　　　自始至终揪住司妍的袖子，林淇淇越攥越紧，用了去洗手间的借口拖司妍出门口，哀怨，“我的钱不够。”
　　　　“啊？”司妍瞪大眼睛，深吸一口气，“差多少。”
　　　　“零头……”
　　　　“那还好。”司妍拍拍胸脯，“到时候坑你妈妈付点……”
　　　　“不！”林淇淇欲哭无泪，“我只够零头！这里什么地方啊，怎么这么贵！”
　　　　司妍终于震惊了，抿唇拍脑袋片刻，拿手机去打电话，“我让司机提前来接我们，到时候钱包就来了，不怕不怕，你先回去。”
　　　　“嗯！”林淇淇稍稍放松，走回包厢里。
　　　　桌上有几道开胃小菜，妹妹闹着要吃，妈妈没办法一筷子一筷子地喂着，专心致志，继父默然在喝茶，看到林淇淇孤身一人回来，皱了皱眉，“淇淇，你朋友是做什么的？”
　　　　“她是画家。”林淇淇不想撒谎。
　　　　“什么！？”妈妈声音拔高，调子尖尖的，“画家！？动不动来这吃饭，我以为是什么大老板呢。”
　　　　不想跟妈妈多说司妍家里的情况，林淇淇默然倒茶喝，不言不语。
　　　　“这一餐不会是你付钱吧？”妈妈忽然问，“打肿脸充胖子？”
　　　　算是被看透一半，林淇淇拼命摇头，反而让妈妈和继父更加生疑。妈妈想要再说话，包厢门开了，服务员端着几道菜品鱼贯而入。只好住了嘴，她妈妈的眼睛在林淇淇脸上扫了几回，被妹妹一声软乎乎的“妈妈我饿了”勾走全部注意力，改口问，“你朋友什么时候回来啊，菜都上了，凉了可不好吃。”
　　　　即使已经习惯失望，林淇淇看到妈妈对司妍的态度，首次大胆释放心里的厌恶情绪，扁嘴不答。
　　　　“算了，请客的最大。”妈妈安抚着妹妹，瞪了林淇淇一眼。
　　　　林淇淇酝酿半天，回了一句，“有这么急吗？我知道你第一次吃这么贵的菜，很想试试，但不能连礼貌也丢了啊。”
　　　　“你说什么？”妈妈暴怒，拍着桌子，“有你这么对长辈说话的吗！”
　　　　林淇淇怂了，低头看手指，上头结痂的疤痕犹在，不禁心里泛酸。
　　　　妈妈关心过她吗？说“我女儿”的时候，永远指的是妹妹吧？
　　　　“不好意思久等了，”司妍恰好回来，看到一桌的菜和木讷的人，愕然，“怎么了？”
　　　　“没什么。”林淇淇答。
　　　　司妍坐回位置，表面招呼大家吃菜，桌底下轻轻牵了她的手十指相扣，紧而有力。这无声的安慰来的正好，林淇淇打起精神，回以一笑，举箸先给司妍夹了菜，温柔说，“吃吧。“他们五个人本就不怎么融洽，加上林淇淇和妈妈之前的争执，更是只剩下碗筷相碰的轻响。
　　　　“糟糕。”司妍看了看手机，低喃，“居然有这种事。”
　　　　“送不过来？”林淇淇惊讶，“怎么办。”
　　　　司妍没答话，面色如常，只有在她的手背磨蹭的指尖泄露不安。
　　　　“买单吧。”妈妈看出了端倪，在服务员收碟子的时候说，目光自然而然飘了过来。
　　　　司妍深吸一口气，迎上服务员大方道，“再等等。”
　　　　继父提议，态度挺诚恳，“AA吧，让你付那么多钱，我们过意不去。”
　　　　妈妈翻了个白眼，把吃饱犯困的妹妹抱到腿上，指桑骂槐，“唉，别撑着了，都成这个样子了还说自己不困。”
　　　　“我会付的。”司妍冷冷道。
　　　　妈妈点点头，“我知道，只是听你的再坐一会儿。”
　　　　林淇淇如坐针毡，手心一阵阵冒汗，冷气呼啦啦吹在脑袋上，却没有减少半点焦躁，目光不住地在房内逡巡，每一个人表情各异，司妍是强作镇定，继父是无可奈何，妹妹年纪小不懂事，安然入梦笑得香甜。
　　　　她最在乎的妈妈呢？
　　　　眼里全是得逞看热闹的快意，林淇淇头一次觉得，母亲那么陌生，仅仅为了一颗龙须糖，跟她闹到这个地步。
　　　　“请问是要结账吗？”服务员敲门询问。
　　　　“是的。”继父出头，从口袋里掏钱包取卡。
　　　　服务员就要接过，司妍憋不住了，站起来截下，“把你们经理叫来，说司妍找他。”
　　　　“好。”服务员反常地微笑。
　　　　妈妈不明所以，仍选择摇头叹气，“呵。”
　　　　“哎哟，我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