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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长雨望向祁今，对视的一瞬里，祁今好像又看到了封长雨漆黑的眼眸点着翠芒，让她不由得想到自己离魂时看到的那个关在鸟笼里的少女。
　　“不是一个意思么？”
　　祁今别开眼，把怀里的黑猪抱得更紧，“只要发自内心的开心，不管是和人事物，都是一样的。”
　　“只不过喜欢有长短，是一种情绪而已。”
　　她在那个世界见过好多恋人，把一时的情绪混淆成爱，于是有了争吵，有了厌倦。
　　“爱不一样，《道论》里说修道之人对世人是大爱，但我觉得人与人之间没有长短的喜欢，便是爱。”
　　她低头小声地说着，一反平日里咋咋呼呼的模样。
　　日头上来，她身后的草木都是金色，包括她自己，晕了一层金光，完全不知道这样的自己多惹人注意。
　　“爱就能永远了么？”
　　这个人烦死了，咨询我还不给钱。
　　祁今敢怒不敢言，暴躁地捏了捏怀里死猪的尾巴，“不是永远的是不爱。”
　　她站起来，却听到外头吵闹的声响。
　　蓦地想起苏明枕昨日同她说的，道盟的交流会在玉清阙办，指不定是那群人来了。
　　她好奇心上来，囫囵说了一句师姐我走了便开开心心地看热闹去了。
　　被兀自留下的封长雨已经习惯了祁今的一惊一乍，她望着远处的山头，听着外头的热闹，低头笑了笑。
　　难怪苏明枕会喜欢。
　　她闭上眼，脑海里浮现的还是方才低头说话的祁今。
　　这样的言论，确实少见。
　　不像山下夫妻相敬如宾的论调，也不是娼妓恩客的逢场作戏，像春日出游，少年少女一瞬间的心心相惜。
　　只不过祁今说得出不是永远，却特别理智。
　　像是一个看客，一个局外人，带着怜悯地做出总结。
　　她自己都不信吧。
　　却鼓动别人去相信永恒不变的誓言，去相信不是永远的不是爱。
　　……
　　跑去看热闹的祁今压根不会想到封长雨差点猜出了她另一个世界正儿八经职业，也隐隐约约明白了她每次给客户疏导的时候内心的漠视。
　　她忙着看道盟交流会。
　　据说明日正式开始，今日各道派被安排休息。
　　昨日苏明枕还给她介绍了剩下的五个道派，每个道派的道徽都不一样，有些丑的令人很仔细，有些还挺有格调。
　　祁今看了许久，才想起来自己还要去围观自己的兔子师弟送小青梅罗裙，有急匆匆地往翠岭山去。
　　到的有些晚了，膳堂几乎都没有位置，也没瞧见温玄清和玉翎。
　　好在祁今之前还捡了根温玄清的头发，捣鼓了个定位符，顺着符咒指引在膳堂后头的竹林找到了这两个偷摸讲话的小朋友。
　　她躲躲藏藏，还捂着嘴，生怕自己笑出来。
　　但这个男主真的没有半点男主的感觉，笨笨的。
　　什么叫“师姐叫我说是我叫她下山去买给你”的啊，师姐这么教你了么！
　　玉翎都笑了。
　　不过温玄清还补了一句：“不过这个颜色你穿肯定好看，等以后我课业修满，游历结束，我们可以去大江南北，翎妹不是喜欢……”
　　祁今要流泪了。
　　打脸了，土味情话但还是很感人的。
　　什么“你喜欢看雪，那我们就去极北之地住上几年。”
　　极北之地寸草不生，会冻死人的啊。
　　当然言外之意就是你们二人，也算是变相的二人世界了。
　　真好，妈妈好感动。
　　祁今心满意足地打算回去，结果得意忘形，被石头绊了一下，人是没摔倒，但是竹子被她一靠大幅度晃动，当然惊动了那边的小朋友。
　　“我二师姐……”
　　玉翎笑着看着有点咬牙切齿的温玄清，她伸手拉了了对方的修袍袖摆，小声说：“你二师姐真的很有趣。”
　　她拉了拉袖摆，只有一瞬，却也碰到了温玄清的手。
　　登时两个人都红了脸。
　　以前青梅竹马和亲人一般，少年少女懵懵懂懂，现在祁今每天直球提醒，没有也要变成有了。
　　祁今有些尴尬地看着走过来的两个人，正想说话，却看到温玄清瞪大了那双圆眼，连玉翎都衣服惊讶的模样。
　　看着她身后。
　　什么啊？
　　祁今转头，却看到屋檐下站着一个穿着副司修袍的人，身量高挑，平日里的男子发髻变成普通女修的发髻，但动作还是那副粗莽模样，抱着胳膊看着她。
　　光下她的口脂极艳，原本懒得多加打理就是英俊，现在稍加打扮，反倒是个典型的异域美人。
　　祁今也目瞪口呆。
　　反倒是苏明枕眨眨眼，冲她挥手：“满意吗？”
　　作者有话要说：　　祁今：夭寿啊，女装大佬！不对，男装大佬女装了？？也不对#@￥￥#￥
　　温玄清：师姐你醒醒！


第24章　今天恨大师姐了吗？
　　你不开口我还挺满意的。
　　祁今在心里想。
　　震惊的当然不止她一个；　震惊的也不只一天而已。
　　祁今没想到苏明枕还挺讲信用；　许下的承诺该兑现的还是会兑现。
　　只不过她真的一点也不要面子的？
　　第二天道盟交流会上，祁今嘴角抽搐地看着苏明枕没有半点压力地主持大典，底下各道派上座的显然是见过大场面的；　却还是有不少弟子窃窃私语。
　　主要是苏明枕的声音偏中性；　她素来是男修士打扮，陡然一下这么女气，不止是同门的觉得怪异，不少第一次见她的人都觉得此人一说话就令人不忍直视。
　　道盟的交流会即便是放在玉清阙，阙内弟子的修课还是照常上；　只不过有几位被挑出来的可以不用去，但要下去和其他道派的弟子交流。
　　谁都知道能被挑去的都是嫡传弟子里的垫底角色；　有时候嫡传弟子里都挑不出来干脆去内门弟子里找两个充充数，不然又落得玉清阙欺负人的名头。
　　祁今就是那个被一致推选出来的嫡传弟子。
　　门内的副司们专门负责推选弟子，在选祁今上倒是意见统一。
　　毕竟祁今是嫡传弟子，没让人觉得瞧不起对方，再则她的确是万年吊车尾，不会出现把其他道派弟子打成伤残的情况。
　　为了道派和平，祁今任重道远。
　　祁今在接到此等重任的时候正在上书课，副司们采用的还是所有弟子都能听到的传音，不少弟子都羡慕被点到的可以去好好开开眼界，毕竟他们也只能等修课下学才去看热闹了。
　　点名的是辰门的副司贺其浩，也算是阙内女弟子票选最想成为道侣的男性榜首了，据泡温泉八卦小组的女弟子说贺师兄咬字过于呆板；　所以听他咬文嚼字甚是有趣。
　　祁今不是很懂这帮姑娘的萌点。
　　她只知道在自己被点名的时候哄堂大笑。
　　至于为什么会笑祁今也懂，嫡传弟子吊车尾要去和其他道派交流，这是何等残忍的事情。
　　温玄青觉得自己二师姐心理素质实在很强。
　　在这样的笑声里岿然不动。
　　下一刻他肠子都毁青了。
　　我就不应该笑的。
　　以至于他被自家二师姐生拉硬拽地逃了修课，拉倒了交流会现场。
　　道盟交流在玉清阙的十二峰之末意微峰上。
　　从翠岭山过去过去也要点功夫，等祁今拖着温玄青到的时候恰逢苏明枕在念道盟成立的徽词。
　　难听至极。
　　祁今转头问师弟，“难听吗？”
　　温玄青不敢讲，只是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但我没想到她打扮打扮还挺好看，你觉得呢？”
　　祁今在队尾找了个位置，冲一边的温玄青道。
　　温玄青翘首看了一眼高台上的穿着绛紫修袍的女子，不再戴男修士头冠，平时一张脸干干净净，但施了粉黛之后五官越发深邃，眉骨突出，眼窝凹陷，那个阴影下偏偏鸦色的长睫沾染了日光，明暗交错，反倒越发让人觉得渺远。
　　温玄青实在欣赏不来这种成熟。
　　虽然苏副司平日里对他也不错，在箭课上也教导有方。只不过习惯了她男子装扮，陡然的女人味冒出来，哪怕没他大师姐那么明显，但温玄青还是觉得变扭。
　　“还行。”
　　温玄青老老实实地回答。
　　他侧头看了眼二师姐，祁今捧着脸仰头看着高台之上的人，日光淬了一些融进了她的眼眸，使得这个眼神愈发专注。
　　饶是温玄青不怎么敏感，都觉得他二师姐有点问题。
　　像是在看好看的衣裳一样。
　　很是欣赏。
　　除此之外，没了。
　　“你不懂得欣赏，苏明枕身材不错啊，副主司的袍子她果然有男女款，女款收腰整个人看上去更高了，腰也很细，腿好长啊，我也好想有那么长的腿呜呜呜。”
　　温玄青：……
　　他觉得此时的二师姐有些可怕。
　　所以不动声色地往边上挪了两步。
　　没想到他二师姐还挺敏锐，一把又把少年人拽了回来。
　　温玄青进了玉清阙之后个子拔高了不少，也没以前那么黑了，只不过他天生圆眼，看上去总带着三分稚气，偏偏老板着脸，让人想欺负。
　　“你躲什么，玄兔叽啊，等会你师姐我若是和人对打快不行了，你下次能不能顶替我啊？”
　　果然不安好心。
　　但温玄青还是无奈地点了点头。
　　“你真好！以后一定会是个好爹爹的。”
　　温玄青麻木地被祁今拽着胳膊，对祁今成天讲些乱糟糟的话似乎已经免疫了。
　　而他们这边的阙内弟子对大名鼎鼎的祁今已经不感兴趣了，毕竟祁今在阙内也红了几十年。
　　反倒是道盟各派的弟子，很难得来这边一回。
　　其他道派弟子却有人注意着祁今和温玄青。
　　月白修袍的嫡传弟子太过惹眼，望向祁今的人里有一双眼神的主人若有所思。
　　……
　　冷秋姿坐在道盟的主位，心不在焉地听着其他五个道派掌位在聊天。
　　毕竟三界平和来这么多年，修道之人也没了什么危机感，除了修炼之外也只有攀比攀比后备了。
　　“听闻冷主司又收徒了，我能否想见上一见？”
　　蓦然被点名的冷秋姿抬眸，同她搭话的是一位留着长须的老人，连珠门的掌位，看着面目和善，但因为连珠门向来秉承双修之术，在六门中倒是没什么存在感。
　　“李掌位消息甚是灵通，”冷秋姿连笑也不笑，她在外一向说这个做派，倒也不会惹人不快，“是收了两个，一个交流会会来切磋，另一位刚入门不久，还在翠岭山上修课。”
　　六道派的主事之人都坐在高台上，等待片刻后弟子之间的交流会。
　　论道放在晚上，需要动手切磋的都是白日里进行。
　　以往也就是走个过长，让弟子们施展施展伸手，认识认识罢了。
　　可还没正式开始，下面就一阵骚动。
　　动静还不小，中间空出一个圈来。
　　冷秋姿凝眸一看，那两个人月白修袍，赫然是她月门弟子。
　　温玄青拉着祁今，喊了声师姐。
　　祁今一挥袖，她那把重剑凭空握在手上，推开温玄青的力道也极大，饶是温玄青修为增长得很快，也抵不过这一时不备的气劲。
　　“你哪只手摸的，别想躲！”
　　温玄青是从来没见过祁今动怒的模样，他觉得他这个成日里乐呵呵的二师姐看上去温软好欺负，也根本不会有这么一天。
　　但哪个姑娘家被摸了屁股还能无动于衷的。
　　温玄青也觉得窝火，干脆也不劝架了，他也取出了他的长剑，指向试图逃出外围的男修士。
　　周围的人都在看热闹。
　　也有好言相劝的，被祁今以“你要是被摸了屁股你还要笑脸相迎”给逼了回去。
　　祁今原本好好地在和小师弟聊天，谁料到苏明枕走了之后下面队伍一阵骚动，毕竟马上要开始抽签，所以人头攒动的，居然有人趁乱掐了一下她屁股。
　　那种触感让她觉得恶心难当，好在反应迅速，抓住了那个臭男人。
　　但拉架的人还挺多，手被扯开了。
　　她瞪着眼，那把温玄青提起来都吃力的重剑被她指着人，看上去相当轻松。
　　被指着的男修士面容不大，长得还过得去，但怎么看都无精打采，像是被掏空了似的。
　　“你，给我滚过来。”
　　她眉宇间的怒气无需掩饰，久远的记忆冒了上来，几乎激起了她的鸡皮疙瘩，叫嚣着杀了这个人。
　　温玄青隐隐感觉不对劲，那把剑平日练习的时候看上去温厚无比，剑品一般，但此刻却好像脱掉了外层的温良表皮，开始和主人一样咄咄逼人起来。
　　“是我的修奴鬼迷心窍，”一道故意掐尖的嗓音传了过来，紧接着一个衣着暴露的女修士从人群中走出来，拉起瑟瑟发抖的男修士，“给道友添麻烦了。”
　　祁今有点想吐。
　　觉得同样的声音类型，为什么封长雨讲话就那么不讨人厌。
　　来人身穿连珠门的修袍，只不过修袍被做了修改，酥胸半露，一遍不少男修士都移开了目光。
　　连珠门双修之术闻名，修奴不等同道侣，仅仅是修道之路的一个踏脚石而已。
　　连珠门修士会买下弃儿或者是带走孤儿，养大，作为修奴。
　　而修奴即便日日双修，命始终也比普通人长，所以你情我愿，旁人也不会多言。
　　“添麻烦？还真的是天大的麻烦。”
　　祁今冷笑一声，“你一句话就可以让我消火？你是谁啊你？”
　　她剑锋一转，一道剑气冲向二人，那男修奴登时白了脸，又倒在了地上。
　　他眼神懵懂，似乎是刚回过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臭丫头不要……”
　　“荆春！”
　　女修的话被打断，连珠门的李掌位走了过来，他觉得那男修奴脸色不对，伸手探查了一番。
　　一张迷魂符纸落在地上，化为灰烬。
　　祁今看了一眼，正想开口，却被冷秋姿拦在身后，“即便是有人动了手脚，连珠门参加道盟交流，弟子居然连几日也忍不了，带着修奴如此刻苦修炼？”
　　这句话意味深长，让人禁不住浮想联翩。
　　在场不少人都看向那个娇滴滴的连珠门女修。
　　原本连珠门为了双修之术而大肆买卖孩童就让人不齿，此刻更是面子丢尽。
　　“我代劣徒给这位小道友赔罪。”
　　老头完了弯腰，祁今躲在冷秋姿身后，她的重剑收了回去，明白现在是想泄愤都没办法了。但还是不情不愿。
　　“李掌位客气了，弟子之间的事情让她们自己解决便可，现在要做的是彻查这张迷魂禁符纸谁出自谁手。”
　　……
　　因为出了这个事，祁今倒是不用参加交流会了，直接改成了她师弟。
　　温玄青也没有任何怨言，去候场之前还一直陪着祁今。
　　“你去吧，这里我来陪着便可。”
　　封长雨的声音传过来，伴随着木轮的轱辘声。
　　温玄青嗯了一声，跟祁今道来声师姐我先走了。
　　祁今背对着对方，无精打采地挥了挥手。
　　目光里出现封长雨那双精致的长靴。
　　她头也不想抬，闷闷地道：“你来看我笑话么？”
　　封长雨看着师妹的脑袋，“我来陪你看风景。”
　　“听闻你总喜欢在莲台坐着。”
　　“那是因为无事可做。”
　　祁今叹了口气，喊了声师姐，问道：“禁符有很多么？师父说方才那个臭……那个修奴是中了迷魂禁符。”
　　“你想知道？”
　　封长雨问。
　　“想。”
　　“那我带你去见识一番。”


第25章　今天恨大师姐了吗？
　　玉清阙十二峰；　四门所在的峰都挨得很近。
　　剩下的高矮不齐；　有几座还不能靠近，所以祁今之前四处乱看风景，也都是挑十二峰之外的山。
　　封长雨都这样了；　偏偏行动自如。
　　祁今心想自己要是有这么一日宁愿一天到晚待在屋子里；　和书筝下下棋逗逗猪什么的。
　　但她也明白封长雨是特地来看她的。
　　所以轮椅还是要推的，“去哪儿？”
　　“临风阁。”
　　藏书楼就藏书楼嘛还要取个别的名字。
　　临风阁在翠岭山后面，建得很高，弟子们要去临风阁都只能从翠岭山再往其上。
　　她们去的时候正逢一部分的弟子下学，逆流而上；　熙熙攘攘。
　　不少人都奔着道盟交流会而去，祁今回头看了一眼；　道：“也不知道能交流什么出来。”
　　封长雨笑了笑，“也有人有所顿悟，功力精进的。”
　　“乱七八糟的人，烦死了。”
　　祁今想到就窝火，她生平讨厌被人揩油，虽然那个男修奴好像是真的被人算计了。
　　但算计他的人肯定也在人堆里吧。
　　祁今的嘀嘀咕咕封长雨也习惯了，“以后你去游历，会遇到更多人。”
　　祁今想起这茬也头疼，“一定要去吗？”
　　反正自己也不会被开除，不知道可不可以申请不去。
　　“这是道派传统。”
　　“那散修总不用吧。”
　　“散修是在游历中修行。”
　　“……”
　　“师姐你不是没去？”
　　“我闭关太久，你也知道的，出关后同期的弟子都已经游历回来；　有些都离开玉清阙了。”
　　这倒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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