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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缠微微一怔，随后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眉眼粲然，“夏夏，这不是骨灰。”
　　夏歌：“……”
　　不是你之前说的骨灰吗？你他妈又骗人！草。
　　她还以为她家祖宗真的落地成盒了。
　　不是骨灰是什么？武功秘籍吗？反正你肯定是来偷东西的！
　　苏缠倒没再打开盒子，只是收到了袖中，随后走到夏歌身前，声音轻柔，“夏夏还是快点休息吧。”
　　夏歌还想说什么，却忽然嗅到了一股清甜的香气，伴着红衣少女妖娆的眉眼，恍若浮生一梦。
　　眼前一黑，夏歌没有了意识。
　　彻底安静了。
　　少女安静的睡颜，苏缠看了很久。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这个孩子的眼睛，总是会让她想起那个人。
　　“你跟她很像，也是她的弟子。”
　　苏缠低声喃喃，“所以，我不应该杀你。”
　　对，就是这样。
　　——再见，阿缠。
　　刚刚那一瞬间，她是想杀了这个孩子的。
　　太像了。
　　——与那个人和她告别的时候的神态，像的让人心痛。
　　也认真的让人心痛。
　　她让你知道，她是真的要走了，不再是漫不经心的告别，而是认真的要甩下一切，孑然一身，谁都不要。
　　冷酷又温柔。
　　红衣的少女慢慢伏下身体，挨着昏迷的黑发女孩，柔弱无骨的手轻轻摸着她的下巴，目光微微迷离。
　　她慢慢说出了很多年前，她的回答。
　　声音和煦而温柔。
　　“嗯，再见。”
　　“一路走好。”
　　——我，等你回来。
　　=　=
　　夏歌睡醒的时候，天边朝霞初现，后山一片云雾环绕。
　　她抱着自己的镰刀，手里还捏着那块符石，倚着一棵杉树，眼神微微放空，脑袋里一片空白。
　　这是……出来了？
　　她有些迟钝的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夜行衣已经破到看不出是夜行衣了，乍一看像是不知道从哪里捡回来的勉强盖在身上的抹布，虽然很破，但是却穿的很完整，腰带系的整整齐齐，破碎的地方被雪白的亵衣挡住，没有露出一丝的皮肤。
　　虽然狼狈，却狼狈的体面。
　　夏歌捏着镰刀柄，慢慢的想要站起来，身体有些僵硬，还有些麻木，腹部的伤口也没有感觉，有些不正常……
　　她甩甩头，咬了一下自己的手指。
　　手指被咬出深深的齿痕，然而夏歌却只觉得有一点点痛。
　　有一点点的痛，但也不是很痛。
　　像是保持着一种半麻痹的状态，可以走，可以动，伤口会有一点疼，但不会很疼。
　　这是……怎么了？
　　用镰刀柄撑着地面，夏歌慢慢站起来，冷不丁的感觉衣襟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她顿了顿，拿了出来。
　　是一张柔软的雪白绢布，墨染绢巾，笔走游龙，几个小小的字，随意的写了两句话，似乎是因为写的人不一样，莫名的多了几分潇洒和肆意。
　　还是装逼的，早就被淘汰掉的几百年前的文言文。
　　真的是，就不能好好说话吗？果然是教主，就知道装逼。
　　夏歌盯着看了一会儿，费力的翻译了一下，大意就是……
　　黑藤的麻痹毒已经解的差不多了，但是往生匕毒性太大，而且鉴于她的最后一个想要参加比赛的要求，所以又给她多喂了点药，让她半天内身体可以保持半麻痹的状态，只要不是太作死伤口都不会疼的那种。
　　原来如此。
　　夏歌看完之后面无表情的把绢布卷了卷随意挖个坑埋了，然后试着把镰刀和符石收到戒指里。
　　系统忍不住：“……就这么埋了好吗？”
　　夏歌轻哼了一声：“这玩意和它的主人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系统：“为什么要埋在这……”
　　主要是魔教教主的东西，无论什么，一旦不小心被人发现了，都会很麻烦。
　　她要隐藏的东西太多，已经没有心力再去藏更多的东西了。
　　夏歌：“后山来的人少……而且既然人家喜欢逛后山，就埋后山咯，嗯，爱屋及乌？”
　　系统：“……”爱屋及乌是这么用的吗？
　　流银变得有点难用，夏歌这次试了三四次才把镰刀和符石收进去。
　　身体没有感觉，不会疼，好像也不会觉得疲惫。
　　夏歌整理了一下衣服，无意间摸到了腰间的身份玉佩。
　　有那么一秒，夏歌以为是自己丢的鬼龙玉，但很快反应过来不是。
　　形状不对，这个是身份玉佩。
　　嗯，身份玉佩……
　　身份玉佩……啊。
　　想起来了什么，夏歌的身体僵住了，表情微微有一秒的漂移。
　　等等，身份玉佩……
　　系统看了看时间，然后小声提醒她，“宿主……这个时间，比赛好像已经开始二次点名了……”
　　所以你怎么还不动啊。
　　夏歌叹了口气，一脸时过境迁的沧桑：“我刚刚只是忽然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系统：“？？？”
　　夏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摸了摸自己腰间的身份玉佩，一双眼宛若咸鱼：“我好像……忘了报名了。”
　　系统：“……”
　　夏歌：“……”


第46章　养老保险
　　没办法，报名错过了，夏歌万念俱灰之际也只能勉强接受现实了。
　　“叶泽一定会打死我的吧……啊啊。”
　　夏歌抱头，“小傀，我现在觉得我的人生一片灰暗……”
　　系统试图安慰她：“去看看吧……也许有希望呢？”
　　“哪里来的希望啊，绝望还差不多——啊，希望……啊，对，希望！鬼龙玉！不行，得把鬼龙玉找到！”
　　反正比赛是凉了，但叶泽要走，鬼龙玉是一定要给他的！
　　希望他能看在鬼龙玉的面子上别黑化啊，她真他妈不是故意的！
　　系统：“……”
　　说走就走，夏歌开了鬼影迷踪，飞速的闪到了当初丢玉的地方。
　　草丛纷乱，隐约还有几天前魔傀围杀的影子，但是夏歌翻遍了所有的草丛，别说玉了，好看的石头都没找到半个。
　　“啊啊，怎么找不到？！”夏歌急得嗷嗷抱头团团转，“完了完了——这下肯定要死了要死了！”
　　“呦呦呦……”
　　熟悉的鹿鸣声响起来。
　　焦头烂额的夏歌愣了一下，回头一看，深林掩映下，一只鹿头从粗粗的树干后面悄悄露了出来，鹿角宛如枝杈，它深紫色的眼睛盯着她看，漂亮的像是一场梦。
　　……迷途鹿？
　　它来干嘛？
　　想到了之前苏缠的话，夏歌想，它现在应该没有恶意的，吧。
　　夏歌：“……”
　　迷途鹿：“呦呦呦。”
　　系统：“……”
　　夏歌眼睛一亮：“你说你知道鬼龙玉去哪里了？”
　　“什么？它被一个红白衣服的女孩捡走了？”
　　躲在树干后面的鹿矜持的点了点脑袋：“呦呦呦。”
　　系统：“……”不对你是怎么听懂的？！！
　　夏歌：“长得很好看……气质很冷，右手上缠着一个红菱一样的衣魅……啊，那不是大师姐吗？”
　　夏歌晴天霹雳，“居然被大师姐捡走了！！！？”
　　迷途鹿点点头，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便转身离开了，蓝梅花的迷途鹿的背影显得美丽而高傲。夏歌本来还有很多问题想问它，比如为什么要把她带到老祖的寝陵，为什么要帮忙，是不是因为她太好看了什么的……咳。
　　但知道鬼龙玉被大师姐捡走之后，夏歌已经完全把这些问题抛到了脑后，现在满心满脑袋都是——
　　卧槽，老子偷偷来后山偷灵木好像又他妈被大师姐逮到了！
　　而且她之前还答应大师姐要考进内门结果现在比赛凉了！！
　　而且大师姐为了她的比赛还特地来给她补习！
　　她为了推掉补习还大言不惭的说要考第一……不好像没有说第一，但当时她炼出了双生金丹，还好像拍着胸脯给大师姐保证——
　　放心吧，绝对没问题！
　　现在夏歌只想借个时光机回到过去啪啪啪的扇当时自己的脸。
　　没有把握的事情就不要乱吹啊！
　　绝对没问题？放屁！问题大了好嘛？！
　　没问题你他妈吹完倒是去报名啊！回去睡什么觉！去后山偷什么琉璃木！！弄什么琉璃木盒子！还买椟还珠？屁哦，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爽约了吧！？
　　凉了吧？！
　　牛皮吹天上吹破了吧？
　　夏歌找了棵树支撑自己的身体，浑身软趴趴的，只觉得万念俱灰。
　　系统好像也找不到话说了，全场安静入鸡。
　　半晌。
　　夏歌：“啊……小傀。”
　　系统：“……嗯？”
　　夏歌生无可恋：我可能真要在思过阁抄一辈子丹训了……”
　　系统想了想，决定安慰她一下：“下年还是有……”机会的。
　　夏歌已经开始了遥远到老年的幻想：“不知道抄丹训的外门弟子给不给发五险一金，退休金有没有呢，养老保险什么的我也得找个时间打听一下……”
　　系统收回了自己的同情，并施以冰冷无情的打击：“外门弟子？养老金？不存在的。”
　　夏歌直挺挺的起来，恍若受了什么刺激，“啊！不行！！绝对不能那么坐以待毙！我要进内门！”
　　如果她真的就这么甘心的服输，被罚抄丹训倒是其次。
　　夏歌只是觉得对不起自己吹下的牛逼。
　　……绝对不是为了养老金！！
　　“哦哦宿主加油。”
　　系统已经懒的吐槽什么，反正自己宿主这比赛是凉了一半了。
　　夏歌痛心疾首：“小傀，别这么丧气啊！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
　　系统的声音带着肉眼可见的敷衍，“啊，什么？”
　　夏歌深沉：“在我们那里，有一位叫鲁迅的伟人说过——”
　　“真正的勇士，在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的同时——”
　　“也是敢于直面自己吹下的牛逼的！”
　　系统：“……”妈的，最后一句是你自己魔改的吧？！鲁迅的棺材板要按不住了啊草！
　　系统忍了忍：“好了勇士，快点吧猛士，看看时间，马上就要开始点第三遍了，你好像来不及了……”
　　然而系统话音未落，夏歌就动了！系统借着夏歌的视线，只觉得好像正看着蓝光高清电视，然而下一秒眼前的蓝光高清眨眼见就哗哗哗花了屏，变成了九十年代的大盒子老彩电。
　　眼前一切都是花的。
　　这是鬼影迷踪，开到极限的速度！
　　系统觉得自己数据空白了一秒，随后惊叫，“你疯了？！”
　　速度那么快，伤口受不住啊！
　　“普招生不成老子就是特招生！老子那么优秀！老子也是闪闪发光的！丹峰今年的内门弟子——一定得有老子的一席之地！”
　　——没有报名又怎么样。
　　只要优秀到闪瞎别人的钛合金狗眼，她就能进内门！绝对！绝对！！
　　风声作响，鬼影迷踪开到极限，周围所有的风景在视线中化成一道道飞逝的细线，风刮在脸上，凌厉的刺人，夏歌咬着牙，“老子——可是勇士！”
　　系统：“……宿主，勇士，不，猛士，你伤口裂了！”
　　夏歌呲牙咧嘴：“没事，勇士是敢于直面淋漓的鲜血的——不疼！”
　　系统：“你他妈现在这是狂飙的鲜血了！”
　　“一切都是为了养老保……不，为了之前吹下的牛逼，不，为了承诺！流点血算什么！”
　　系统：“……”是养老保险对吧，就是养老保险吧？你说出来了，垃圾。
　　=　=
　　丹峰，丹赛场。
　　这是一个开辟在丹峰山下的宽阔场地，场地中已经准备好了几百个铜炉，摆放的方方正正，整整齐齐。
　　依然如剑峰入门赛那般，东西北三个地方各设了台子，由于是丹峰主场，所以北方是以顾佩玖为首的丹峰弟子观赛，西方是兽峰弟子的台子，东方则是剑峰弟子，剑峰的台子向来寥寥无几，剑峰弟子自持高贵，很少有人过来看丹峰的入门赛。但是今天却意外的却是人声熙攘，络绎不绝。
　　顾佩玖随意扫了一眼，便看到了坐在台子一边，抱着剑的蓝白剑衣的少女。
　　黑发被蓝色的发带高高扎起，没有过多的修饰，然而一张脸瓷白如玉，浅褐色的杏眼明亮又凌厉，红唇抿成一条线，背脊笔直，隐约带着剑峰弟子的傲气。
　　是剑峰的备选大弟子……楚瑶。
　　顾佩玖黑眸微微闪过一道光，有些意外。
　　身后有丹峰弟子小声的议论，“……那就是楚家的大小姐？”
　　“是那个剑锋问灵的两届魁首吗？”
　　“怎么会来看我们丹峰的入门赛……”
　　“一时兴起吧，像那样的大小姐，估计就见过天地等级的丹药了，还没见过黄级的丹药是怎么炼的——可能是过来开开眼界。”
　　“哈哈哈，好机会啊路且，你还不快下去炼炼辟谷丹给她开开眼界？”
　　“我可去你的吧！”
　　“……”
　　顾佩玖声音淡淡，“安静。”
　　身后吵嚷的众弟子一下就安静了下来，规规矩矩的。
　　穿着丹枫素衣的叶泽站在她一侧，眉头紧紧蹙起，眼底隐约几分焦虑。周围人在谈论那边剑峰的备选大弟子的时候，他看都没看一眼，只是紧紧盯着入口。
　　名册已经念了两遍了。
　　顾佩玖抬头看了看天色，再等半个时辰，就会念第三遍名字。
　　届时缺席的人，就会失去参赛资格。
　　红白枫衣的少女眉眼清淡，她翻了一下自己的名册，望着最后一个名字，眼神莫名。
　　你这是，要失约了吗？
　　“大小姐……”小青小心翼翼道，“这边的新弟子名字都念完了。”
　　“嗯。”
　　楚瑶抱着剑，不冷不淡的回了一声。
　　“……”
　　小青不敢说话了，只是看这架势，自家小姐肯定是要在这坐到最后了。
　　她在心里叫苦不迭，炼丹烟熏火燎的，炼的还是最下等的丹药，自家小姐在这里也不知道有个什么意思，想看别人炼丹，完全可以请来【秩】里最好的丹药宗师炼给她看啊。
　　别说小小的黄级辟谷丹了，就是能引起天地变动的地级丹药，凭借长安楚家嫡系大小姐的身份也不是不可能看到的。
　　所以为什么要来看一群初出茅庐……不，连初出茅庐都不算的丹峰入门弟子炼丹？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
　　“好了，下面是最后一遍点名！”
　　拿着名册的丹峰内门弟子声音清朗，他站在台前，一身丹枫素衣穿的干净利落，“本次点名未到的弟子，将失去参赛资格！”
　　叶泽望着门口，狠狠的攥紧了拳头，他咬咬牙，扭头就想走。
　　——夏无吟，你在搞什么幺蛾子！
　　顾佩玖神色淡淡，翻过了手上卷宗的一页，“叶泽。”
　　叶泽的动作顿住，声音隐约不甘，“大师姐，我……”
　　“你不是相信他么。”
　　少女的声音冷冷清清，她抬眼看他，眸中无星无月，寂静无比，“那就信他到最后。”
　　叶泽僵住了身体，半晌，自嘲的笑了笑，便没再动。
　　相不相信……又能怎么样呢。
　　红白枫衣的少女又翻了一页卷宗。
　　叶泽的嘴唇紧紧的抿成一条线，拳头捏的死紧。一边红白枫衣的少女声音淡而轻。
　　“至少，让我看看，他是不是当得起别人如此的信任。”
　　叶泽闭上了眼睛，久久无言。
　　这世上，谁都可能当不起他的信任。
　　但是如果是夏无吟。
　　——却是，永远，当的起的。
　　“第77号，霍白！”
　　“到。”
　　懒懒的少年应了一声，名为霍白的少年抱着肩膀，望着自己旁边空着的炉子，眼睛微微眯起来。
　　“又有一个缺席的。”
　　霍白右边的少女轻哼了一声，“连这么重要的考试都迟到，想来也是没什么出息的。”
　　如果夏歌在这里，肯定能认出来这少女正是她做活雷锋从常路手里救下来，送到大夫家还替其付了医药费的人。
　　“第98号，毛晴！”
　　少女应了一声“到”，霍白看了看眼前的炉子，意味不明。
　　重要的考试么……
　　“不管别人怎么样，我可是要夺魁的。”毛晴明亮的眼睛染上了几分战意，“我要成为这一届丹峰弟子的第一！”
　　霍白轻嗤了一声，第一……真没意思。
　　“怎么，你不想考第一吗？”毛晴挑起了眉毛。
　　霍白：“无所谓。”
　　毛晴便哼了一声，讥讽道，“像你这样的，来还不如不来，只是混个名次——”
　　她指了指霍白旁边空缺的炉子，“和这种不来的蠢货，有什么——”
　　“第124号，夏无吟——”
　　万里晴空之上，突然出现了一道黑色的影子，卷着滚滚凌厉的风，突兀的像是从重重密林间猛然窜出的黑马，猛然出现在了丹赛场之上！
　　毛晴的声音僵住了，她的瞳孔映着半空之上的黑色影子，一瞬间失了语。
　　叶泽望着半空之上的黑色影子，猛然睁大了眼睛，心脏砰砰砰跳的极快，握紧的拳头却悄然的松开。
　　——你来了。
　　剑峰的台子上，小青睁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