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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谴，当真是可怕了些。
　　夏无双道：“您说吧，我一定会做到的。”
　　老人这才将方法告诉了她。
　　夏无双听完才站起来，牵起鹿，也没说什么，最后就问了一句。
　　“我能知道您是谁吗？”
　　老人摇了摇头，“老头子我只是个无名无氏的祭司罢了，十几年前就算到了你的存在，但我发过誓，不问世事，因此……”
　　夏无双知道他想说什么。
　　如果当年这老头是没发过誓，是出世的祭司，她现在应该也就不会在这片大陆上安逸的过个十几年了。
　　这大陆上会多一位上知天道下知轮回的大祭司，少了一位惊才绝艳的傀儡师。
　　他顿了顿。
　　“所以，如今我只告诉你该怎么做，不算是出世。……毕竟当年的没有杀你，我很后悔。”
　　夏无双道：“这么说，我还要谢谢您当年不杀之恩。”
　　老祭司摇摇头，“你莫要再说了……若不是年纪大了，那些事情做不了了，我还是要杀了你的。”
　　夏无双认真道：“那我就要谢谢您两次不杀之恩了。”
　　老人：“……”
　　拜别了老人，夏无双望着明媚的天空，心情却空前的沉重。
　　早在决定帮楚诗之前，她就已经想好了面对可能会出现的一切后果。
　　但是唯独没有想过，这些后果会那么严重。
　　村子遭恶鬼潮的景象，历历在目。
　　夏无双想到了昨日守在那村口老祭司，自嘲的笑了笑。
　　那老祭司估计早就算到那村子要遭鬼，所以特地在那里等着她呢，生怕她只是路过，还吹笛子吸引她注意力。
　　如今……无论想要做什么，都要先回菱溪峰看看了。
　　夏无双摸了摸两头鹿，想展示一下和善的微笑，却怎么都笑不出来，最后叹了口气，“小宝贝们，跟着我回家了。”


第216章　缩头乌龟
　　菱溪峰。
　　夏无双牵着两头鹿，用传送石很快就走到了地方，一抬眼就看到了熙熙攘攘的人群，黑压压的一大片压在山脚，十分嘈杂。
　　夏无双拍了拍一个人的肩膀，“嘿，兄弟，前面这是……”
　　“都是来找夏无双讨个说法的。”那人看了她一眼，看了看她手里牵的两头鹿，又不以为意的把目光放回了那群人身上，“吵吵嚷嚷的，都快半个月了也没个说法，昨天山上两个厉害的打了个昏天地暗好不容易把他们吓退了，今天又围上来了……真是的，人家要是愿意见不早下来了？有护山结界挡着，谁能上山？在山脚下嚷嚷算个什么事……不过夏无双确也是个缩头乌龟。”
　　缩头乌龟夏无双：“……”
　　她讪讪的笑了笑，“那……昨天那两个厉害的可打完了？”
　　那人不耐烦的道：“谁知道，估计是怕把这山轰塌了，去别的地方打了？反正昨天是打的挺激烈的，今天半天没声了，也不知道个胜负。”
　　“哦……这样啊。”夏无双思索了一下，这个状况也不能老拖着，她得想个办法解决啊。
　　“这些百姓都是来求什么的？只是想要一个说法吗？”她又问。
　　那人听她问的问题奇怪，古怪的打量了她一眼，“姑娘你打哪儿来的？”
　　夏无双下意识的就想回一句我从东土大唐来……后来觉得画风不太对，笑了笑，随便诹了个由头，“不远万里从长安赶过来看热闹的。”
　　那人又看了一眼她手上的两头鹿，道：“姑娘这鹿一看就不错，又从长安来，想来也是富贵人。”
　　说完就又给她解释道：“要求的可多了，有求财的，求人活过来的，也有只是求一个说法的……还是看人吧。毕竟活人给人家打仗要俸禄的，没道理傀儡就不要是吧，把人借出去图的不就是打完仗之后一家人团团圆圆和和美美吗？结果仗打完了人就死了……你要是死在战场上还算的是为国争光，啥都没有，突然大片大片的死在家里算个什么事。”
　　夏无双低下了头，黑发遮住了眼眸，心情复杂。
　　她想到了老人说的话，顿了顿，对那人道：
　　“这位小兄弟，小女子还是麻烦您个事儿吧，帮我看着这两头鹿，我去前面看看。”
　　那人咂舌：“这两头鹿一看就珍贵，你不怕我牵着跑了啊？”
　　夏无双笑了笑，掏了灵石给他，“你要是跑了就是一块灵石，你要是不跑，我按鹿的价值给你灵石，怎么样？”
　　小兄弟惊呆了，手里扯着鹿的缰绳，愣愣的接了灵石：“哦……”
　　夏无双想，老人让她带着鹿不离身……只要在视线范围内，应该就没有关系？
　　看鹿的人找到了，夏无双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飞身上山。
　　“那是谁？！”
　　“菱溪峰的护山结界居然没有拦她……”
　　“……是夏无双！”
　　“掌门！！”
　　夏无双找了一个视线敞亮，能看清山下人的地方，朗声道：“吾乃菱溪掌门，夏无双！”
　　底下大哗。
　　“夏无双你终于出来了！”
　　“还我儿子！”
　　“小女子与夫君许下十年之诺，熬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待人回来，头日里办了红事，第二天就要办这白事！……你今天一定要给个说法！”
　　“我兄长参战十年，本荣归故里，还未待新君登基，按功行赏，便在翌日突然暴毙——这算什么？！”
　　“……”
　　赤裸裸的愤怒背后，隐藏着的都是在迎来亲人回归的喜悦之后，一瞬间破灭的绝望。
　　如果一开始就没有希望，那么也许就不会如此的痛苦。
　　明明有了明亮的曙光，你满怀希望的朝着那曙光走过去，结果一脚踩空跌回了原地……这往往是令人最为绝望的。
　　夏无双沉默的站在原地，成为众矢之的。
　　这本来就是她犯下的错。
　　她以为的万无一失，她以为的自己能做到，说到底，也只是她以为而已。
　　也许楚王的那封信只是一个导火索，真正推向她走到如今的，只是她的自负还有自以为是。
　　之前那个牵鹿的在最远处，愕然的看着她，感觉手里的灵石和缰绳像个烫手的山芋，拿也不是扔也不是。
　　“……我很抱歉。”夏无双低着头，声音清晰的传出去，“之前因为闭关，所以消息闭塞了些，身边的人也没有处理好这件事……其实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处理，但是我感到很抱歉。”
　　“道歉就行了吗？！”
　　“你还我夫君——你不是会傀儡术吗？！让他复活啊！”
　　“我兄长的军功又怎么算？！”
　　“……”
　　夏无双耐心的等他们说完，随后道：“关于事后的补偿，金钱方面可以找菱溪峰，至于军功……待楚王登基之后，我会给她一封亲笔信，按功行赏，加倍补偿。”
　　腰间隐约有东西在发烫，夏无双无意间蹭了一把，才发现是问情剑。
　　问情剑怎么在发烫？好像之前也发烫过几次……？
　　夏无双看了看下面黑压压的人，先放下了这个问题。
　　……等会再看看。
　　按捺下心中疑惑，夏无双继续道：“关于能不能再次复活的问题……人死不能复生，这是一个非常简单的道理，只是当时内忧外患，楚王急需兵力对外作战，但说到底，是当时的我太过自负。”夏无双声音缓慢又清晰，“如果诸位还有傀儡的亲人，哪怕尸首也可以，麻烦请送过来，我来抚慰他们的亡魂……”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多久了！人都已经埋了！你难道还要我们把尸体挖出来给你？！”
　　“这就是说法？！我等十年就是为了这个吗？！我不要你的钱，我也不需要军功，尸首我也能挖出来给你！你能让我夫君活着回来吗？！”
　　“他们的亡魂，怕是再也不想看见你了！”
　　“……”
　　谩骂声铺天盖地，夏无双也低着头，不言不语。
　　她其实也知道底下的人会把傀儡送过来的可能性非常小，就像是家里一个很重要的人被人害的过世了，白事都做过了，跪也跪过了哭也哭过了，那个害人的人突然出现说“我觉得我把人害死了怪不是个东西的，要不你把尸体挖出来我请风月大陆最好的和尚做个法帮他超度一下？”
　　人家不把你脑袋揍出花来算人家脾气好。
　　底下有菱溪峰弟子小声道：“掌门，下来吧，该说的都说啦……”
　　“不要管啦，本来就是死人了，多十年寿命已经是便宜了，还想要更多……真当傀儡师是神啦？人心不足蛇吞象啊……”
　　“……”
　　夏无双两边都听着，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这十年寿命，也不是她给的。
　　而是傀儡们消耗着自己的魂魄，为自己赚来的最后的生机。
　　死后化身恶鬼，或者魂飞魄散。
　　惟今之计，便是将傀儡尸首收集起来，然后禁止傀儡术。
　　待底下人骂得尽兴了，夏无双这才道：“……希望能将傀儡送过来的人都送来，还有，菱溪峰不会再教授任何傀儡术。”
　　问情剑似乎越来越烫了，不知道为什么，夏无双站在高处，忽然觉得有些头晕。
　　心脏也微微跳的有点快了。
　　夏无双最后一句说出来，她身后的弟子惊叫：“掌门！！三思啊！”
　　十年来，菱溪峰俨然成为了傀儡术的发源地，整个风月大陆最精英的傀儡师都在这里，而其中的翘首便是夏无双——
　　如今夏无双亲口说菱溪峰不再教授傀儡术，怎能不令这些弟子大惊失色！
　　底下百姓也面面相觑。
　　毕竟夏无双虽然这些傀儡兵出现了意外，但傀儡术为普通百姓也是大开方便之门，只要有一块灵石，就能让一些机械的小傀儡为自己做点端茶送水的小事情，过一把修士的瘾。
　　那个牵着鹿的小兄弟正扯着缰绳听着呢，却感觉自己的绳子紧了紧，一转头就看见两头鹿有些焦躁着动着蹄子，两对眼睛四个眼珠子都盯着上面的夏无双，不知道为什么，他居然从两头鹿的脸上感觉到了焦虑。
　　小伙子攥着灵石迷茫的想，幻觉了吧他，鹿脸上怎么看出来焦虑的……
　　冷不丁的。
　　底下有人问——
　　“夏掌门，这几天的恶鬼潮，是不是和你有关系？”
　　底下安静了半晌，一下全部都炸了起来。
　　毕竟这一开始只是谣传，没有什么切实的证据，如今有人一挑明，人们顿时如蚊蝇一般在下面小声讨论起来，但又不敢太张扬，灼灼的数千的目光盯着夏无双，都在等她一个回答。
　　然而没有回答。
　　不知道什么时候，夏无双一袭雪白长衫，一只手捂着眼睛，身体微微颤抖的，好像是在忍耐着什么一样。
　　也不说话。
　　众人面面相觑。
　　底下又有人问了：“夏掌门，恶鬼潮和你有关系吗？为什么傀儡出事之后，恶鬼潮就出现了？”
　　山上，寒风飒飒。
　　身姿纤瘦的夏无双慢慢将手挪开，一股森然的，微妙的杀气弥漫开来。
　　她身后的弟子都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有大胆的小声的试探着喊了一声：“掌门……？”
　　黑发随风飘扬。
　　纤细雪白的手挪开，夏无双双眼紧闭，一只手扶上了腰间的问情剑，雪白的衣角隐约浮起了彼岸花血红纤细的花瓣。
　　“杀……”
　　山风很大，底下的弟子有点没听清，“……掌门？”
　　“夏无双，恶鬼潮……”
　　都说人多力量大，虽然觉得夏无双有点不对劲，但仗着自己占理，夏无双乃一派掌门，不会做出什么太过分的事情来，众人胆子肥了起来，有人大声喊起来，“给个答案！”
　　寒风飒飒。
　　滚滚的杀气瞬间从夏无双身周弥漫开来，下一刻，雪白长剑出鞘，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冰冷锐利的寒光，黑发飞扬，无意掩过了少女冰冷的血瞳！


第217章　你的阿玖
　　“锵！”
　　骨笛与长剑交击的声音，清脆中又带着几分嗡鸣。
　　顾佩玖骨笛一挽，别开夏无双的长剑，一手将人制住，另一手将人紧紧抱住，闭眼吻了上去！
　　夏无双血瞳骤然睁大，唇舌交缠，和暖的灵力慢慢注入。
　　唇舌交缠。
　　温柔缱绻。
　　夏无双眼中的血色慢慢褪去，她怔怔的望着顾佩玖，声音有些虚浮，“……你来了？”
　　顾佩玖将人紧紧的抱在怀里，像是揽着一个失而复得的珍宝，她低声道，“嗯，抱歉，来晚了。”
　　苏缠着实是太难对付，她之前好几次都感受到了夏无双身边问情剑的警告，但苏缠并不是那么好应付的，好在拖着过来，到底是赶上了。
　　夏无双觉得头脑有些昏昏沉沉的，“你刚刚……做了什么？”
　　“没有做什么……睡一觉就好了。”顾佩玖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睡醒之后，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
　　夏无双望着她，纤长睫毛下是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她看着她，嘴角扯出了一个苍白的笑，“可是……”
　　话还未说完，便在顾佩玖怀里，沉沉的睡了过去。
　　苏缠从天而降，一眼就看出了状况，道：“顾佩玖！你这样背叛主人，会受天谴的！”
　　底下众人哗然，望着突然出现的顾佩玖和苏缠，都是大哗，“这是谁？”
　　有认识的小声道：“好像是……一直呆在夏无双身边的顾佩玖和……昨天那个和她打起来的红衣女孩？”
　　“背叛？什么意思？”
　　苏缠道：“你因为一己私欲囚禁夏掌门半月，如今到此地步，还要如此执迷不悟吗？！”
　　顾佩玖一言不发，声音淡淡的，“无所谓。”
　　随后将人抱起来，身形一闪，半空中一个轻点就要走。
　　苏缠落到了地上，身周的曼陀罗花藤骤然绽放如刺，化作天罗地网，生生将顾佩玖困在了中间：“你想要把她带到哪里去？！给我放下！”
　　顾佩玖道：“她是我的。”
　　说完，顾佩玖抽出了夏无双手里的剑，问情剑在她手中闪过凄厉的寒光，可怖的罡气骤然散发，几乎以斩天碎地之势，将那花藤生生斩灭！她眸色漆黑，目光冰冷，“谁跟我抢，我就杀了他。”
　　声音清朗，甚至有些平淡，但四合皆清，所有人都骇然于那杀气之锐利，又惊艳于白衣枯骨的天人之姿，一时间无人敢言，只是怔怔的望着半空中容颜不改的白衣少女的绮丽容姿，目眩神迷，也不过如此。
　　底下帮夏无双牵着鹿的小伙子懵逼的看着头顶发生的一切，这俩人一来，手里的鹿却是安定了不少。
　　苏缠寒声道：“顾佩玖，放开你手里的人！”
　　顾佩玖道：“只要我活着，就不会放。”
　　顿了顿，她一字一句道：“我爱她。”
　　“所以，她只能是我的。”
　　苏缠瞳孔一缩，万万没有想到顾佩玖会在这种情况下说出这种话！
　　闻言，底下群众更像是炸开了锅，“什么意思？”
　　“她这是……”
　　“叛变了吗？”
　　“……囚禁其主……这白衣枯骨居然是有了感情！”
　　“难道夏掌门之前闭关……”
　　苏缠目光一下扫过了底下的人，一瞬间了悟。
　　不……她是故意这么说的！
　　就是这一愣神的片刻，顾佩玖带着人一下不见了影子！
　　苏缠狠狠的跺了一下脚，“给我等着！！”
　　顾佩玖借她之口表现出自己背叛夏无双，挡着诸人的面敞言自己爱上其主，顺理成章的掳走了她，这样——
　　苏缠冷静了一下，望了底下彻底炸锅的众人，死死攥着拳头。
　　只要顾佩玖有让夏无双再也不见天日的本事，舆论的风口浪尖就会指向她顾佩玖，指责她囚禁其主使其不知事，反而能减轻夏无双身上的担子。
　　人跑了，底下哗然了一阵子，开始关注起了自身的切身利益，“那我们的事情怎么说？”
　　“……”
　　苏缠声音冷淡，“滚。”
　　底下人不服，“你是哪里来……”
　　“我说滚，听不见吗？”
　　狂躁的戾气骤然散发，少女双眸冷厉，血染春秋飘然，可怖的花藤一瞬间拔地而起，所过之处锋利无比，众人惊叫，抱头鼠窜。
　　等把人都赶走，苏缠冷哼了一声，弹了弹袖子就要走，冷不丁的回头，却看见一个人牵着两头鹿，在纵横交错的锋利花藤中两股战战——也不是牵着，那缰绳已经被花藤割断了，他傻呼呼的掐着个绳子，看样子已经吓呆了。
　　苏缠眉头微微一皱：“还不快滚？！”
　　他手里的绳子飘下来，却还是鼓起勇气颤着声说，“夏……夏掌门的……鹿……”
　　苏缠闻言，也看到了那两头非同寻常的鹿，她挥手撤了花藤，一闪身到了这人面前，“嗯？”
　　“……这是夏掌门来的时候让我看着的两头鹿。”小兄弟没敢提钱的事情，“但是现在……”
　　苏缠扫了他一眼，自然看到了他手里沾染着夏无双气息的灵石，她顿了顿，把连着两头鹿，断了一截的缰绳牵起来，给了那人一袋子灵石，随后道：“把你手里的那个给我。”
　　美人浑然天成，黑发如泼墨，眉眼狭长冷艳，若能笑一笑，绝对是倾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