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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前那护工不行，根本不上心，老陈又跑了一天换了个老实肯干的来。
　　厂里的事我得顾，医院这头又缺不了人，老陈车接车送一句怨言都没有，完全是老马家准女婿的样子了。
　　我跟老陈谈了一次，说我这两年也没结婚的打算。
　　我知道他家里催得紧，如果他想马上结婚的话我没法答应他，接受不了的话不如早点分开，免得彼此耽误。”
　　“你也挺狠心。”
　　“我说得不对吗？我不想骗他，我也想等到三十再结婚，我还没做好进入家庭生活的准备。
　　都他妈的怪老马，还有Mark，给我多大的心理阴影啊。
　　不过你猜人老陈怎么说。”
　　“嗯？”“他说尊重我的想法，让我别考虑这么多专心照顾家里的事。
　　他爸妈那边他会想办法解决让我别管了。
　　结婚的事可以不提，但绝对不会分手。”
　　“行啊，老陈这思想觉悟也够高了。
　　你这回是找到个靠谱的了。”
　　马悠然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一声叹息。
　　……忙完新年最后一波，整个公司终于可以松一口气，安安心心迎接农历新年。
　　突然不加班王昱童倒有些不适应，上周末陪爸妈去看望了老马，老马虽然气色不好但精神还算不错，跟马悠然斗嘴也很利索。
　　这周末的计划除了陪仇秀珍去办年货之外，她还在犹豫要不要约Nile去看马达加斯加2。
　　Nile正和财务对账的时候，销售部经理突然跑来找她，说是晚上要一块儿吃饭搞搞团建。
　　听说晚上要和其他部门一块儿聚餐，王昱童还觉得奇怪。
　　Nile一向不怎么爱凑热闹，这回竟然会同意，王昱童给她送文件的时候好奇地问了一嘴。
　　“这不年底了么，我们这些当头的都得请你们这群小兔崽子吃个饭。
　　他们销售部经理的意思是跟我搭个伙，省钱不是。”
　　“你不是那么抠门儿的人啊。”
　　Nile狡猾一笑：“他们销售部的都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万一小玲又喝多了，也有人帮我们扛她上楼，省事。”
　　王昱童笑：“真鸡贼。”
　　就要出门的时候Nile特意嘱咐：“你晚上不许喝酒。”
　　王昱童丢下一句：“我才不随便跟不熟的人喝酒。”
　　下了班，两个部门的人分别前往公司旁一家川菜馆。
　　小玲对于聚餐一向有着高度的热情，落座到上菜嘴没闲着，销售部经理也爱逗她，一来一往还没开饭两人就口渴得喝了一大扎啤酒。
　　两个部门的人虽然不熟，倒也没尴尬。
　　十多个人围一圈吃饭，随意聊着工作的事偶尔也八卦。
　　菜上了一半，销售部经理暗中拿胳膊肘怼了怼Nile，使了个眼色叫她出去聊会儿。
　　Nile莫名其妙地跟了出去，两人站在走廊上谈了一会儿工作上的事，Nile听出他话里有话不直说还在兜圈子，都是职业养成的臭毛病。
　　“到底今天拉我们来干嘛？说吧。”
　　销售部经理嘻嘻笑：“你们部门新来的小姑娘叫王昱童是吧？有对象了吗？”原来这鸿门宴是冲着王昱童来的。
　　“你想干嘛？我可提醒你一句，你是有老婆有孩子的人。”
　　销售部经理大大地“嗨”了一声，嘴都歪了：“你想哪儿去了，我能干嘛我敢干嘛啊。
　　是我们部门的小姚看上她了。
　　这小姑娘是不错啊，感觉性格不错也特能持家，成天带着小药箱是不是？干活儿也利索。
　　小姚脸皮薄，求了我三天三夜托我来牵牵红线。”
　　Nile似笑非笑：“哟，你这销售部经理不光抓业绩还保媒呢，真够操心的啊你。”
　　“我和你说，我们小姚确实不错，真不是自卖自夸。
　　人可是我们部门今年的业绩第一，特别能吃苦还耐劳。
　　过完年我准备给他提组长，将来一个月赚个12、3k的肯定没问题。
　　人家老家也不远就在保定，去年刚在通县买了房，两室一厅九十多平光装修就花了十多万，今年还准备买车。
　　你们小王听说是福建人吧？将来和小姚一结婚就是在北京有房有车的人了，她家肯定乐意。
　　小姚父母都在保定也不要她伺候，有了孩子父母离得近带着方便。
　　俩人又在一个单位，知根知底的这不挺好？“Nile乐了：”八字还没一撇呢这都计划到结婚生子了，想得够远的你。
　　王昱童还真不缺你们小姚的车房，人家父母都在北京，家里两套房子一套在昌平一套就在咱们公司边上。”
　　“咱们公司边儿上？那挺值钱啊……嗯……你就帮帮忙跟小王说说呗，咱们小姚真是挺不错，一米八大高个211重点毕业，会疼人又专一长这么大就谈过一回恋爱，还是处男呢。”
　　“打住吧你，我可干不来拉媒牵纤的活儿，有本事自己追呗。”
　　说完Nile掉头就走，销售经理在后面叫了她半天。
　　一回来就看见小姚凑在王昱童边上说话呢，问她平时都喜欢看什么电影看什么书，周末上哪儿玩去。
　　王昱童说周末都回爸妈那儿陪陪他们。
　　Nile走回来的时候王昱童马上发现了她，正要对她笑忽然收到对面传来的一记冷眼。
　　王昱童：“？？”Nile握着手机都没见她低头打字，就这样还发了一条短信给王昱童，上面只有一个字：撤。
　　王昱童收了短信抬头看Nile还跟小玲有说有笑好像完全没事发生。
　　虽然没头没脑，但听经理的准没错。
　　正想着找什么借口走比较自然，突然听见隔壁桌“啪”地一声，盘子碎了。
　　一对男女像是发生了口角，男的脑袋上青筋往外爆，猛地站起来一脚踢开凳子，动静很大。
　　女的眼睛里全是眼泪，低着头吓得一哆嗦，不敢说话。
　　王昱童眼尖地发现女的手上红了一块，像是被烟头烫的。
　　男人指着她大骂□□贱货，骂得特别难听，让她交待到底昨晚干什么去了。
　　女人边哭边说真回她妈那儿了，不信可以打电话问她妈。
　　“你妈还不是早就和你串通好了？当我白痴？！当初和我结婚不就是为了我的钱吗！”女人还在摇头否认，男人上去几巴掌扇在她脸上，拎着头发扯起来要带她走。
　　店里吃饭的顾客全都往同一个方向看过来，还有两个人站了起来走了两步又回来坐下了，大概觉得这是人家的家务事不好插手。
　　几乎所有人都盯着看却没人上前帮忙。
　　店员倒是第一时间赶过来了，但压根插不上话，还差点儿被男人踢开的凳子砸中。
　　小姚指着那方向“哎”了一声，想要说什么的时候王昱童几乎跳了起来，冲上去一把抓住女人的手，将她拽了回来。
　　“需要报警吗？”王昱童很冷静地问被打的女人。
　　女人愣住了，没回答。
　　男人听到了，大骂道：“你他妈的谁啊？！跟这儿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王昱童没理她，只对女人说话：“你别怕，我们这里这么多人他不敢打你。”
　　说着拿出手机就要按110。
　　“活得不耐烦了？放手！别逼我动手告诉你！”王昱童不放，近距离下她看见挨打的女人不仅手臂上有烟头烫伤的痕迹，脖子上也一圈青紫，明显是被掐的。
　　男人眼看她拨通了报警电话，立即上来抢她手机。
　　Nile冲了过来一把将他推开，挡在王昱童身前，顺手拿起邻座的碗就要砸过去。
　　男人怒极了要再揍人，销售部的小伙子们一拥而上直接把他按住。
　　男人急了眼一脚踹过来，被抓住，一群人压着他揍。
　　被家暴的女人看自己老公被打得无法还手，哭喊着“别打我老公”作势要往人群里冲，王昱童怕拳脚无眼伤着她将她拉回来，谁知她转头推了王昱童一把，声嘶力竭地喊：“我家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们凭什么打我老公！你算什么东西！你知道我们家的事儿吗？你以为你是救世主吗！”王昱童愣住，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女人挣脱王昱童的手上前拦架，销售部的小伙子们看被打的人都过来救人了，也就停了手。
　　两人骂骂咧咧地带着伤走了，一圈人你看我我看你，大眼瞪小眼。
　　“这两人我认识。”
　　一直没动手的小姚说，“那男的老打他媳妇儿，打完就没事一样过日子。
　　别人说都没用。
　　嗨，随他们去吧。”
　　……这顿饭到最后也没吃成，警察来了之后问了下情况，看人不在就走了。
　　Nile开车送王昱童回家，一路上王昱童都没说话，Nile知道她还在想刚才的事，想要开导开导她：“我知道你特难忍这种事，而且就算报了警也没什么用。
　　大多的家暴受害者都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没办法。”
　　王昱童想起以前马悠然厂里那个老吴和他那位被拐卖的媳妇，和今天这位家暴受害者如出一辙。
　　她们并不会因为他人的帮助而感激，甚至还会憎恨施以善意的人。
　　不可避免地她也想到了祁因，当时她一番好意不想她的聪慧被艰苦的生活埋没，但结局依旧不如意。
　　不知道自己的好意最终能换来什么，此时此刻她完完全全地困惑了。
　　把所有的疑惑都倾诉给Nile，王昱童问：“所以我真的不该多管闲事吗？这些真的是‘闲事’？我这么做真的错了？”Nile望着她，这张年轻的脸庞上充满了疑惑和失望。
　　“善意从来都不该被谴责，这个世界本来就没有什么非黑即白。
　　你只要记得一句话，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你做的绝对没有错。”
　　Nile的话给了她莫大的安慰，一时间她堵塞许久的心终于找到了一丝明亮的出口，缓了半天，最后轻轻点了点头。
　　“我还要真心嘱咐你一句。”
　　Nile说，“　以后有这种事别往前冲，几条命都给你吓没了。
　　这不还有我吗？“王昱童特别感动：”经理你真好。”
　　Nile笑了：“小兔崽子，我当然好了。”
　　气氛缓和不少，王昱童摸着肚子说：“经理我饿，菜上了我都还没吃几口。”
　　“饿了是吧，今晚去我家，我给你露一手。”
　　“你还会做饭？不会是泡面吧！”“去了你就知道了。”
　　到了Nile家，她在厨房忙活半天，还真端上来两碗泡面。
　　王昱童差点笑死：“这就是你说的露一手？”“怎么？不是给你窝了个完美的荷包蛋吗？”“是是是，特完美！”虽然是泡面，但Nile煮的不软不硬火候恰好，一看就是多年煮泡面达人，王昱童端着碗吃得特别香。
　　Nile坐在一旁看着她，觉得好笑又可爱，突然冒出一句话：“其实家里养个宠物也挺好。”
　　王昱童吞下面，疑惑道：“养猫还是养狗？”Nile撑着下巴看她：“你觉得你像猫还是像狗？”王昱童被她看得脸上发烫，急忙低头喝汤。
　　吃完面已经快十点半了，Nile问她：“你今晚还回去吗？”王昱童有点紧张：“我……今晚回去吗？”“你问谁呢？”“这么凶干嘛……”“我凶吗？你觉得我该改改说话方式？”王昱童紧张地搓腿：“没有没有，你这样就挺好，我特习惯。”
　　Nile摸摸她脑袋：“习惯就好，那就别回去了，明天早上还能给我做早餐。”


第88章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Nile感觉肚子上有沉甸甸的东西压着让她喘不上气，转头一看，王昱童正像抱着大玩偶一样抱着她，整根腿横在她身上睡得特别香。
　　Nile想起身，身边的姑娘像害怕玩偶掉到地上似的手臂紧了紧，又把她捞了回来。
　　Nile觉得好笑，弹她脑门。
　　“嗯嗯……”王昱童皱眉嘟嘴说梦话，“不吃稀饭，不吃稀饭。”
　　Nile忍着笑，不想弄醒她，就撑着脖子安静地看着。
　　不知道是不是目光太炙热，没过两分钟王昱童就醒了，睡眼还朦胧着，看见Nile这么近距离带着温柔的笑意凝视自己，立即揪来被子盖住脸。
　　“你干嘛……”王昱童露了两只眼睛在外面盯着她。
　　“我想干嘛的话早干嘛了。”
　　Nile点了点她的膝盖，“压死我了，起来。”
　　王昱童马上把腿收到被子里。
　　“腿挺长挺白的，保养不错。”
　　Nile在起床离开的时候留下这句话。
　　她走了之后王昱童偷偷看自己的腿，好像是还可以……早餐王昱童煮了小馄饨又煎了蛋和火腿，Nile离不开咖啡，即便是休息日也要喝，不然总犯困。
　　王昱童利利索索地把饭做好摆到桌上，出来叫Nile吃饭的时候看她在看报纸。
　　“吃饭了。”
　　“来了。”
　　一来一去真有种过家庭生活的感觉，看经理没化妆坐到对面，长发也是随意一束，是和平日完全不同的感觉，好像年轻了好几岁。
　　王昱童给她刀叉时心想，经理不化妆也很好看啊。
　　“过年打算怎么过？”Nile喝了口咖啡问她。
　　“去我爸妈那边过吧。”
　　“回昌平？”“嗯，你呢？”
　　“我也回广东老家。
　　去年就没回去，今年也该回去看看了。”
　　王昱童知道Nile老家人都不喜欢家里的孩子往外跑，特别是女孩子，在他们观念中女孩子不用出去打拼，在家相夫教子才是最大的美德。
　　Nile说过她来北京的时候是举家反对的，为了追求事业和自己想要的生活她没回头，甚至和家人闹得很凶。
　　前两年家人还跑到北京来逼婚，Nile差点和爸妈断绝关系。
　　也就是从去年开始，她爸身体不太好没精力念叨她了，她们才又联系上。
　　这些都是跨年那晚俩人喝着酒交换的人生秘密。
　　今年Nile准备回去过年，看来紧张的关系有了更大的缓和嘛。
　　是好事。
　　“经理给我带好吃的回来！”
　　“行啊，带一箱，给你搋成球。”
　　“你带多少我吃多少！”
　　“德性。”
　　王昱童和马悠然商量着过年怎么照顾老马，给家里备什么年货的时候，在深圳科技园区的工厂厂房中，大门紧闭空气闷热，仅有的一扇小小的窗户微微打开。
　　头灯一排排上千盏灯将厂房照得散发出不真实的刺眼白光。
　　祁因穿着廉价的白色塑料工作服，戴着比脑袋大一圈的工作帽，机械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安装手机摄像头。
　　一个月休息两天，早上七点半起床一直到晚上十一点半才能上床睡觉，除去往来路上的时间大概半个小时，其他是漫长的工作时间。
　　早上到厂房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生产线的线长训话，告诉她们不能迟到更不可以早退，一经发现扣除半天工资。
　　上班时间除了中午休息半小时吃饭之外，其他时间都必须持续工作不能偷懒，上厕所十分钟的时间必须出来，一旦超过十分钟线长会去抓人，抓到了还是扣钱。
　　祁因以前给手机打螺丝的时候需要站着，不加班没加班费的话一个月也就千把块钱，太少。
　　为了赚更多的钱很多时候她一站就得一整天。
　　现在按摄像头比较舒服，至少有地方坐。
　　尽管一坐也是十多个小时，肩膀酸得抬不起来，腰也麻木了，每天晚上躺在宿舍的硬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什么姿势都很累很痛。
　　第二天依旧是和前一天一模一样的工作，她坐在那里只需要重复同一个动作，安装完一个安下一个，安完了这牌子的手机线长就会安排其他牌子的给她安，永远都不会有安完没活儿干的时候。
　　这是一项极其枯燥也没什么技术含量的工作，无需任何课本知识只需要熟能生巧。
　　祁因唯一要做的是保证在极端无趣且工作量巨大的情况下不犯困。
　　虽然没什么技术含量，但也是有一定风险的。
　　这风险来自于凶狠的“监工”。
　　摄像头必须安装对位置，安歪了或者不小心打瞌睡都会被线长揪出去当着大家的面一顿乱骂。
　　遇上脾气不好的线长更是倒霉，即便不出错对方也要千方百计挑毛病来呵斥。
　　祁因刚来的时候就因为一个螺丝钉打歪了，被检验员发现，带着线长一块儿过来把她痛骂一顿，扣了一整天的工资。
　　从那以后祁因再也没犯过错，更没被骂过。
　　从打螺丝钉转到安摄像头依旧是操作工，她一直想要往上升，如果能当上质检员的话就再也不必待在流水线上，可以走一走看一看，监察管理，至少不必再因为被线长骂而担惊受怕。
　　升质检员的道路还很漫长，除非和上面有关系的，不然一般刚出来打工都是从最底层的操作工做起。
　　当然还有些大学生一来就当上工程师的。
　　小梅说上个月来的工程师一个月赚七八千，每天也没看干什么活就往办公室里一坐在那里画画，大学生就是不一样。
　　祁因不去想那么多，她安安分分地做着自己的工作，加满了班一个月能赚2800元，她打着只花800当日常开销，剩下的全部存起来，只要拼个几年她也有好几万块钱，有了本钱回头干什么不好？其实她住宿舍免费吃食堂便宜，衣服穿旧的上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