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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昱童懵了，还有往外送钱送不出去的？最后硬塞才把红包塞到爸妈的口袋里。
　　吃完饭没多久马悠然就来串门了，提了好几箱的东西让王昱童下楼帮忙。
　　“别拿这么多东西，你这孩子，每次来都这样。”
　　“应该的应该的。”
　　马悠然笑得像个好媳妇，“我和小童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她爸妈就是我爸妈，爸妈千万别客气。”
　　王昱童抱着一箱脐橙手都快断了：“别堵着门！快快快让开！”“还有箱茅台你倒是也拿上啊。”
　　一群人热热闹闹地进门，把旧的一年留在了门外。
　　2009年就这样来了。
　　元旦这天深圳也降温了，窗户老是漏冷风，八个人的宿舍人挤人还是觉得冷。
　　祁因用透明胶把漏风的地方给贴上，快递抱着箱子来的时候整个宿舍沸腾了，尖叫声此起彼伏。
　　这箱子里装的是她们新年的衣服和为自己添置的化妆品。
　　上了两个月的班一个月2800的薪水，每天站在流水线上的时间超过十二个小时，总算在新年之前发了钱。
　　祁因宿舍的人在网上买了很多东西，拆开箱子时她们立马换上新衣服，一个个互相问好不好看好不好看。
　　十块钱的唇膏八块钱的香水，对着镜子精心装扮着，浓妆艳抹穿上新衣，一群人打算去蹦迪。
　　刚来深圳的时候她们就想去了，一直忙着没时间。
　　元旦放了半天假也没时间回家，还不如留在这里玩。
　　“祁因！祁因！一起去吧！”姐妹们在门口呼唤她。
　　祁因坐在自己的床上摇摇头：“你们去吧。”
　　“哎哟，新年诶！别这么省了，去蹦迪也不花多少钱，找个凯子让他请客不就好！你自己闷在宿舍里有什么意思！走走走！”祁因不想去，被姐妹们拽了胳膊硬拖着，差点把她人抬起来。
　　在寒风中走了四十多分钟，穿过一条小巷子到了一处隐蔽的迪厅，推开门的那一瞬间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差点把祁因震倒在地。
　　站在门口的两个男人头发吹得比脸还长，把她们拉进去之后迎面而来的烟味酒味汗味和灯光，让祁因头晕目眩。


第86章　
　　因为元旦的关系，晚上出来玩的人特别多。
　　加上女士门票全免，啤酒买一送一的活动让迪厅里人满为患。
　　硬拉着祁因一起来的小梅对这里很熟悉，带着小姐妹们进场就直接杀进舞池，抬起双手跟着热辣的音乐尽情扭动腰肢，很快融化在火花四射的舞池里。
　　一路上小梅她们都在跟祁因说迪厅好玩热闹还能认识很多人，真是架着她来的。
　　可一到地方却马上撇下她嗨到脑袋都要晃掉下来。
　　祁因没去，她不想在这么密集的人群里扭动身体，觉得很羞耻，而且男男女女彼此不认识身体却紧贴在一起的样子也不太正经。
　　舞池外有一圈沙发，她坐到沙发上休息会儿，马上就有服务员过来问她要喝什么。
　　“我不喝，我就坐一会儿。”
　　服务员的表情有点怪，看笑话一样看她：“卡座八百最低消费，不消费不能坐这里。”
　　祁因马上站起来，开什么玩笑，坐一下八百？谁会花这种冤枉钱。
　　祁因找了个吧台的角落里坐着，小姐妹们在舞池里热了个身，回来的时候拉了两个剔着毛寸的小哥，小哥每人手里都拎着一打啤酒。
　　小梅朝祁因眨眼——你看，我说的吧，有人买单。
　　今晚的战斗装备也值了。
　　小哥将啤酒全起了，祁因她们一共五个人，两个小哥头一个尾一个的坐着，把她们围在中间。
　　祁因拿了瓶啤酒安静地喝着，小姐妹们跟两个小哥聊天，一开始还挺矜持，无奈劲歌金曲实在太吵，说什么对方都听不见，最后细声细气的聊天变成了大喊大叫，跟吵架一样。
　　坐在左边手臂上纹着一个“忍”字的小哥问她们星座，说他会看手相，让小梅手给他看。
　　小梅歪着脑袋特别俏皮地把手给她。
　　小哥捏着她的手说天说地，感叹她这辈子命有多好，以后肯定会嫁个有本事的老公。
　　猜拳喝酒一刻不停，临近十二点的时候人群里突然爆发出一声欢呼，祁因看到舞池高台上站着两个穿着暴露的钢管舞女，随着音乐的起伏抖胸扭臀，抓着钢管绕了一圈，屁股对着观众挺了又挺，极其挑逗。
　　小梅靠近祁因说：
　　“现在跳钢管舞的可赚钱了，你猜她们能赚多少？”祁因问：“多少？”
　　“一个月加上小费快上万了，上万！可比我们在工厂里干活舒服多了。
　　一晚上随随便便扭个俩小时钱就进口袋了。
　　咱们呢？一站一整天，不加班就只能拿个底薪一千来块钱，够干什么哦。”
　　祁因觉得这两个钢管舞女有手有脚长得也漂亮，去工厂里做工就算赚不到夜场里这么多钱——她看到有人往弯下腰的舞女沟里塞了一卷百元大钞，面上浮起一丝鄙夷——但起码是干干净净。
　　小哥手搭在小梅肩上，指着台上的舞女说：“我瞅着你可比她美多了，你要是上去跳，哥打包票一晚上比她一个月挣得多。”
　　小梅娇嗔着捶他：“讨厌讨厌！你才跳钢管舞呢。”
　　王昱童切了马悠然拿来的脐橙，摆盘端到客厅时正巧赶上元旦联欢晚会开始，“我和你”的音乐响起，王昱童站在一旁听着，想起奥运那会儿她都没怎么关注，就知道这是主题歌。
　　一家人聊着天，马悠然一向话多嘴快记性还好，跟仇秀珍两人一件件抖王昱童小时候的糗事逗她。
　　王昱童都听愣了，你们要聊天就聊天把我拎出来当什么靶子。
　　王建国在一旁呵呵直乐，酒瘾又犯了，惦记着马悠然拿来的茅台，问老婆能不能再喝点。
　　“喝什么喝，中午喝二两晚上又二两，吃完饭才多久还喝？肝不要了？”王建国委委屈屈说自己身体挺好的，王昱童拍拍他说：“酒在那儿又不会跑，明个儿我陪您喝呗？怎么样？今晚就听话别贪杯了，身体要紧。
　　您看您那些老朋友们一个个都是以前不注意现在为了保命不敢喝了，要哪天医生下了死命令说一口都不能喝，您得多难受？咱们忍忍，细水长流。”
　　王建国有点不甘心，但他最听女儿话，不喝也就不喝了。
　　快十点的时候，马悠然的男朋友陈旭来接她回去。
　　王昱童和仇秀珍拎着垃圾送她下楼，陈旭又提了一大兜的水果给她们祝她们新年快乐。
　　仇秀珍忙说谢谢谢谢。
　　回来上楼的时候仇秀珍跟女儿这酸溜溜地叹了一声：“小陈真不错啊，天下的妈妈都想要一个这样的女婿。”
　　王昱童和老仇过招这么多年，怎么会听不出她话里有话，笑着说：“这简单啊，反正悠然早就把您当半个妈了，您直接认她当干闺女，女婿立马就有。”
　　仇秀珍白了她一眼，没再搭理她。
　　王建国见母女俩回来了，举着手里吃一半的橙子夸道：“别说，小马拿来这橙子真甜。”
　　仇秀珍丢给他一句：“一天到晚除了吃还知道什么？”王建国莫名挨了骂满脑袋问号，去看向王昱童，王昱童在仇秀珍后面做鬼脸，用嘴型说了三个字——更年期。
　　晚会看完了，仇秀珍催着王昱童去洗澡睡觉，王昱童拿着手机回房找睡衣，想起Nile，不知道这举国团圆的日子里她一个人怎么过的。
　　想发条短信问候一下，斟酌了半天打了又删，可苦恼坏了，最后还是中规中矩地发了六个字——经理，节日快乐！等了一会儿经理没回她就去洗澡了。
　　洗完回来吹着头发的时候手机屏幕上进来新消息提醒。
　　王昱童丢下吹了一半的头发，嘴角禁不住地扬了起来，拿起她的夏普9020，点开是居然是一条带着图片的彩信。
　　“也就你还惦记着我这孤寡老人，你也节日快乐啊。”
　　配的图是一碗可怜兮兮的泡面。
　　王昱童忙翻手机相册，找出今晚最佳角度的餐桌照给她发了过去，配字：后悔没来吗？Nile看到一桌有模有样非常丰富的饭菜，还真饿了。
　　晚上的泡面没吃几口，这会儿特想来一牛肉锅，涮一整盘的胸口朥。
　　拿了手机超快回了一条：连孤寡老人你都欺负？我看你09年是不想好了。
　　放下手机没多久王昱童又发来一张照片，照片上一只表情无辜的毛绒小兔子占了大半画面，兔子的头顶上露出一截小巧的下巴，配字讨饶：经理大人求放过！跟我很久的小兔子陪今晚你睡啦，晚安。
　　Nile看了后笑笑，放下手机去冰箱寻觅了点吃的，回来看了会儿书，又将手机拿过来翻彩信……元旦一共三天假，第一天在家里陪爸妈，第二天是固定是和马悠然一块儿厮混。
　　今年马悠然没拉着大队人马四处浪，就男朋友和王昱童加上这几年一直玩的几个人吃了顿自助，然后逛街去。
　　街逛来逛去好像也没什么意思，马悠然提议干脆去唱歌。
　　到了KTV陈旭去KTV超市买了一篮子的酒水零食，给她们女生点了果味啤酒又要了果盘爆米花的套餐，忙前忙后的听着小马姐的使唤。
　　王昱童一旁看着，跟马悠然说：“人老陈对你真挺好的。”
　　马悠然凑在王昱童耳边说：“他打算过年的时候带我去见他爸妈，可不得好么？在这儿表现呢。”
　　王昱童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那你怎么想的？准备结婚吗？”“再说吧，我还年轻呢。”
　　“老陈年纪可不小了吧，过完年是不是就三十了？他家里催吗？”“我管他急不急，反正我不急。
　　你怎么那么关心我婚恋的事儿啊，你是不是有情况了？“王昱童纳闷：”你这什么脑子？怎么联想到一块儿的？我有什么情况？“”少来，我他妈太了解你了，你一心虚就满世界乱看就不敢看我！说，是谁？你居然还有瞒着我的事儿？嗯？“王昱童：”也不算啦，我也还没确定。”
　　“还真有？谁啊谁啊有照片吗？什么不确定？不确定对方喜不喜欢你？”“你能不能改改这臭毛病，逮谁都要照片？不确定的事多了，主要吧……”王昱童还真不知道这事儿该怎么说。
　　“不确定她是不是和你一样喜不喜欢女的？”还是马悠然一语中的。
　　王昱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嗯，感觉像又感觉不像……而且，她年纪比我大很多哎。”
　　“很多？很多是多少？”王昱童想起看到Nile身份证上是78年的，今年31岁了：“比你家老陈还大一岁。”
　　马悠然翻了个大白眼：“我还以为五六十了呢，才大这么点有什么好犹豫的？是让你跟人谈恋爱又没让你跟人结婚！不过30多岁……”她忽然想到了，表情马上狡猾起来，无比笃定地说：“经理，你们经理。”
　　王昱童脸上一烫，推她：“有病。”
　　“你看看我这灵巧的脑子，一猜就中！”王昱童还想说什么，小禾突然叫她：“小童小童！这你的歌吧！ldplay的。”
　　“VivaVida”的音乐一响起王昱童立马热血沸腾，撇下八卦的马悠然冲上去拿起话筒就唱。
　　这首伴随她情绪低谷的歌无论何时唱起都能让她亢奋不已。
　　For　some　reason　I　can't　explainOnce　youthere　was　never，neverhonest　wordThat　was　when　I　ruled　the　world……一到元旦农历春节就不远了，过年的气氛越来越浓郁，满大街的都放着“恭喜恭喜恭喜你呀恭喜恭喜恭喜你”。
　　工厂一个月休息两天，趁着这个月还有天假，祁因出来透透气。
　　她之前在工厂旁边的网吧办了张月卡，充100送100，每小时网费一块五，够用一年了。
　　到网吧刷了卡，祁因找了人比较少的角落坐下。
　　在北京的大半年她对电脑已经比较熟悉，知道怎么打开网页打字的速度也有进步。
　　登录了QQ第一时间打开了空间，满屏幕的蓝色雪花飞舞在艾薇儿的背景图上面，紫色的发光字写着一段文字：因为你，我懂得了成长。
　　可你，依旧是我的伤。
　　空间的背景音乐从耳机里传出来：你的背叛已经伤了我太深，不知是否应不应该太认真也许你以后会改变自己，但我已决定必须离开你I　miss　youI　miss　youImiss　you　everyday只想看看你的脸，想念你，想念你想念你的欢笑，整颗心已属于你　……祁因越听越难过，靠在椅子上呆呆地看着屏幕，音乐放了一遍又一遍。
　　工厂里的小姐妹们全都在玩QQ空间，这些功能都是小梅教给她的。
　　黄钻会员可以享受很多好看的装饰，但一个月十块钱的会费太浪费了。
　　祁因犹豫着要不要买黄钻，好看而已没什么用，结果小梅说谁花钱黄钻啊，网上多的是空间代码，按照上面教的弄就行，免费，也不比黄钻差。
　　祁因点开最近来访记录，有小姐妹有工友还有老同学，但是没有王昱童。
　　她点进王昱童的空间，里面一片空白，除了昵称“Wing”之外，只有所在地填了伊斯坦布尔，其他的一概没有，连签名栏都是空白的。
　　小童好像根本没有玩空间。
　　小梅来网吧找祁因，说新开的KTV搞活动今天通宵只要十块钱。
　　“这么便宜？”祁因惊讶。
　　“对啊，走走走，错过了机会可没这便宜了。”
　　祁因跟宿舍的姐妹们到了KTV的门口却不进去，一问说是等人来带。
　　上回蹦迪认识的两个小哥就是这家KTV的服务员，小梅说让他们带进去能给个大房，还能送果盘和啤酒。
　　祁因疑惑：“这么好？”宿舍的另一个姐妹嘻嘻笑：“可不是好么，人家可是她男朋友呢。”
　　小梅原地跳脚：“哎呀，说什么呢！我还没答应呢！”小哥来了带她们进去，果然弄到一个大包房。
　　之前的客人刚走一桶爆米花都没动过，她们就留了下来。
　　小姐妹们点了一排歌，问祁因唱什么。
　　祁因想了想说，给我点一首挥着翅膀的女孩。
　　隔壁的房间一边怒喊着王子的新衣，一边娓娓而唱类似爱情。
　　祁因她们的房间从棉花糖转到小酒窝转到香水有毒又转到千年之恋我们的爱。
　　一群人嘶吼过后舒爽地喝着免费啤酒，小梅跟暧昧的小哥在角落里说着悄悄话，不时笑着打来打去。
　　大家吃着果盘爆米花聊天，祁因一个人在安静的旋律里坚定又认真地唱起挥着翅膀的女孩。


第87章　
　　元旦刚过完没多久，原本计划在海南玩一个月的老马提前回京，一回来就住院了。
　　过年前夕王昱童听她妈说了这事马上给马悠然打电话过去问她怎么样了。
　　“是肝癌。”
　　马悠然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还是很冷静的，倒是王昱童听得头皮发麻。
　　“肝癌……”“嗯，以前让他少喝酒不听，喝到肝硬化了也不知道注意，这下完儿蛋了吧。”
　　马悠然的淡定都是强装出来的，没两句话就暴露了真情绪，破口大骂，“都是报应！谁让他在外面包二奶！还和二奶去度假！呵呵，现在癌症了知道回来找家人了，二奶早就跑没影了！还得我和我妈伺候！活该！”
　　王昱童知道马悠然看着挺凶猛，爱憎分明的，说到底还是个容易心软的人，要是她真那么恨老马也不会还去医院照顾他。
　　怕马悠然忙得没时间吃饭，王昱童一下班就买了些饭菜带到医院去。
　　在医院看见马悠然的时候她正站在走廊上和医生说着什么，手里拿了一叠缴费单。
　　王昱童把饭菜交给她，抽了缴费单去交了钱，回来的时候她还在追着医生问这问那。
　　医生走了，马悠然把饭拿到病房里给她妈吃。
　　“我妈一整天没吃了，我都怕她能晕这儿。”
　　带上门出来的时候马悠然也憔悴得够呛，王昱童从来没听她说话这么小声过。
　　“晕了我扛。”
　　王昱童屈了屈小细胳膊。
　　马悠然想笑，嘴一动却哭了。
　　王昱童怕她爸妈听到她哭声，将人带到走廊里去。
　　“肝癌三期，医生跟我说了也就一年半载的事。
　　我没敢跟我妈说。”
　　马悠然拿纸巾擦眼泪。
　　“这时候你得挺住了，有什么事一定和我说，随便使唤我千万别见外。”
　　马悠然抱住王昱童，整个人都挂在她身上哭了很久。
　　两人站在医院外聊天，马悠然不时看向吸烟区。
　　“得了，你想抽就抽吧，我陪着你。”
　　王昱童知道马悠然早在大学时就开始抽烟了，但她不抽马悠然也没好意思在她面对点烟，不想她吸二手烟。
　　都这时候了想释放压力就释放吧，王昱童也不介意。
　　马悠然一根烟接一根烟，平静了点后陈旭匆匆忙忙回来了，过来跟马悠然说护工找好了然后就上楼去。
　　“你知道吗？这回咱们老陈表现得真不错。
　　本来医院床位紧张想住进来不容易，还是老陈托关系给安排的。
　　之前那护工不行，根本不上心，老陈又跑了一天换了个老实肯干的来。
　　厂里的事我得顾，医院这头又缺不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