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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阳跟在晋安的身边，看着晋安的表现，心里头有些沮丧，这些事她没有想到，但是晋安想到了，她跟律师咨询的时候，姿态从容，彬彬有礼，问话都是向阳没有想到的重点，这是向阳不熟悉的晋安。
　　就这么一路说一路走。到了居委会，晋安才挂断了电话。向阳看到了评估价表，她认真的听着，不想让晋安过多操心，晋安也就在一边听着。原则上，只要户主同意就可以签字。但一般而言，家里有老人，房子就不会在孩子手里，为了避免纠纷，往往要所有的直系亲属签字同意才可以。
　　但向阳的房子是在自己的名下的，她的母亲却还在世。负责人有些犹豫，问：“你不过问你的母亲吗？”
　　“房子是我父亲留给我的，户主是我，我带了我的临时监护人，还需要我妈妈签字吗？”向阳问。
　　负责人也很少看到这种情况，不过他见多了家里因为拆迁的问题闹出的争端，所以说：“最好是由您跟您母亲过来。这位……”负责人看了眼晋安，“她不是您的直系亲属。”
　　临时监护人是什么东西，这孩子不会被人骗了吧。
　　看着对方眼中明明白白的透露出的意思。
　　向阳的眉毛挑起来，就在这时候，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看着手机上妈妈两个字，眼中闪过了一丝厌恶。这个人的电话，向阳没有存过，想来是晋安悄悄给她存的。
　　晋安按住了向阳的肩膀。向阳看了晋安一眼，收敛了眼中的情绪，接起了电话：“喂，哪位。”


第77章　77　母女
　　“向阳？你忘记存妈妈的电话了吗？”
　　向阳没有说话；　直接挂断了电话，紧跟着；　晋安的电话响了起来。晋安看了眼屏幕，不出所料是于丽的电话。晋安刚要接；　向阳就按住了晋安的手，朝她摇摇头。晋安冲向阳笑笑；　按下了接通键。
　　“你怎么这么晚才接电话；　不是在想什么手段吧？”于丽的骂声立刻就从那头传过来；　“我告诉你，就算你替我养了几年女儿，我们母女连心！你就是个外人，别想打什么鬼主意。”
　　“我想您误会了……”晋安开口。
　　于丽以前就看不惯晋安慢吞吞的性子，现在也看不惯；　她立刻打断了晋安的话：“少废话；　把电话给我女儿，我有正经事跟她说。”
　　晋安看了眼向阳，向阳拧起眉，晋安伸出手指，抵在向阳的眉间轻轻的揉了揉。向阳顺着晋安的力道；　稍稍的松开了眉梢，她接过晋安递过来的电话；　喂了一声；　声音里满是冷漠。
　　但是于丽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向阳的冷漠；　她朝向阳笑：“女儿；　我们很久没见了，什么时候见一面吧。妈妈好想你。”
　　“不用说这些虚的了。我就在居委会，如果你想抢，可得赶快点。妈妈。”
　　最后一声妈妈说得嘲讽极了。向阳不理会电话那头传来的骂声，利落的挂断了电话，对一旁看戏的负责人说：“我已经十八岁了，是具备刑事责任能力的成年人，我们来之前问过律师，我是户主，我父亲在死前把房子转让给了我。我的母亲并不具备分享条件。也就是说，这份签字，只要我签就可以。”
　　负责人一愣，跟旁边的人对望了一眼，都暗暗感慨一声后生可畏。他皱着眉头，意图拖延，听刚才的口气，向阳的妈妈可也不是什么会善了的人。她们两家务事之间闹腾，别闹到自己这里就好。
　　“法理总是绕不开情理不是。天下间哪有隔夜仇的母女呢？你们两把事情商量好了，大家和和美美的分钱，不是更好吗？”负责人笑，“我们也不急于一时，你们不用着急，家和万事兴嘛。”
　　向阳冷笑了一声：“如果情理这么有用要法律做什么呢？”她话音刚落，负责人的脸色也不好看起来。这时候晋安按住了向阳的肩膀，柔柔和和的开口：“孩子年纪小，就爱说胡话。您不要介意。”
　　负责人缓和了点脸色却也不太好看，晋安拍拍向阳的肩膀，本来她想让向阳道个歉，但是到底也没有舍得让自家小姑娘受委屈。她想了想，说：“我们来的时候确实咨询过，由小姑娘签字完全没问题。当然我们也明白您的顾虑。这件事本来是小姑娘的家事，扯不清你们也不好开展工作，我们当然得紧着您。我们过两天再过来。”
　　负责人的表情终于松动下来，说：“你能明白我们的难处就好。我们也不好做啊对吧。这个清官难断家务事是不是？”
　　晋安顺着负责人的话说了几句，手里使了点小劲道，推了推向阳。向阳扭了扭身子，但还是什么都没有说，闷闷不乐的跟着晋安走了。等到晋安走出屋子，向阳又回过身，朝负责人道了歉：“对不起，因为我妈妈从小抛弃我，我只想保住爸爸留给我的东西。给您添麻烦了。”
　　负责人诶了几声，听着这可怜劲的，又宽慰了几句，看着两个姑娘走远了。他摇摇头，说：“这什么事啊。”
　　也有住在这个小区的老人看到了，露出一脸八卦，说：“嗨，这事啊，是那孩子妈妈太不是人！！”
　　两人没有管身后的那些言论，一直到走出很远，晋安才回过头来，对向阳说：“其实……你不用卖可怜来让那些人同情的。”
　　向阳揉了揉脸，她带着点疲惫的回答：“我毕竟在你们眼里是个小孩子，之前还冲动说错话，更加深这种感觉。这样能挽救一下印象分，不至于被我妈妈胡编乱造了。”
　　“哪有这样的事情呢？”晋安叹了口气，“拆迁的事情，你妈妈肯定也愿意签字，她求的是后面的利益，这些我们可以通过法律手段解决的。”
　　“如果法律手段那么管用，那刚才负责人就不会说那种话了。”向阳回答着。
　　晋安沉默了，她又何尝不知道这些呢？说到底，还是晋安不愿意让向阳受委屈罢了。晋安想了想，问：“你要怎么办？”
　　向阳扬了扬手里的单子：“我这边有报价，先跟妈妈联系吧，得说服她同意才行。”
　　“如果她不同意呢？”晋安问。
　　向阳无所谓的耸肩：“当钉子户咯，谁都得不到便宜。”说着她朝晋安那凑过来，亲昵的蹭蹭晋安的肩膀，“晋安你要养我呀。”
　　晋安露出了浅浅的笑容，看了向阳一眼，摇摇手机。向阳点了点头，晋安开始打电话。向阳听见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她有些紧张。她已经八年没有见过于丽了，对于自己的母亲的印象，她始终停留在那个尖锐又亮丽的形象上。那时候的于丽对她来说是敬畏又孺慕的。尽管这种心情后来变成了厌恶，但来自父母对幼时童年的那种强大印象，却并没有从心理上消退。
　　那一瞬间，向阳有些想退缩。但她的手很快就被另一只熟悉的手握住。向阳微微的侧头，晋安比她矮了，看向阳的时候得仰着头。从向阳的角度来看，似乎还带着一种少女似的娇憨和纯粹。
　　向阳的心情一下子安定下来。于丽早就是她童年迷梦里远去的身影，她的生命里，为她带来阳光和安稳的，只有眼前这个女人。
　　她是她的光与热，是她的依仗和归宿，是她追寻的方向。
　　晋安很快跟于丽敲定了地方。她牵着向阳的手往停车的地方走：“你先想好自己的诉求，不要着急，如果你妈妈实在纠缠，我们可以直接用法律手段要求签字。你只要想好就可以。”
　　向阳沉默的听着，她们一起坐在车上，晋安为向阳系上安全带。这样亲昵的姿态，自从晋安察觉到向阳的感情后，她们就再没有过。但这一次，晋安什么也没有说，就主动的为向阳这样做了。末了，晋安看向向阳的眼睛，朝她笑：“不用担心，一切有我。”
　　这个笑容温柔又温暖，这明明也是个担心受怕的女人，却每每为了自己而变得那样的勇敢又坚强。
　　向阳垂下眼，眼泪默默的落下来，使劲点了点头。
　　晋安为向阳擦着眼泪，她扭头看了下时间，还是把抽纸放在向阳的怀里，开动了车。
　　于丽老了，这是向阳看到于丽的第一感受，她甚至不敢相信这是她的母亲。对方穿着普通的衣服，身形发胖走形，怀里还抱着一个五岁左右的男孩。男孩正是熊孩子的年纪，于丽得花很大的精力才能控制住他。
　　“女儿啊。”于丽抬头看着晋安和向阳，在看到向阳的时候，她似乎有些吃惊，又露出了笑容，“你长大了，也好看了。来，浩浩，叫姐姐。”
　　男孩子扫了向阳一眼，朝她呸了一声。于丽生气的拍了男孩一下，男孩顿时不干了，哇哇的大叫起来：“你打我！我要让爸爸打你！打死你！”
　　于丽有些尴尬，又使劲拍了男孩一下：“你胡说什么呢！”
　　一时间，整个店里都响起了男孩的嚎啕哭声。晋安没有理会这些，她看了向阳一眼，向阳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一声不吭。晋安于是转头对于丽说：“您是向阳的妈妈，拆迁你可以签字。但向阳已经18岁了，是法律意义上的成年人，向阳继承的是她爸爸的财产，户主也是她的。”晋安扫了眼于丽怀里的孩子，“您再婚了吧，也就是说，您跟这房子完全没关系，不签也可以，向阳完全能自己签。”
　　于丽一听，也没有心情理会儿子了，她坐直身子，把孩子往旁边一放，死死的瞪了孩子一眼。这一下凌厉异常，向阳勾起嘲讽的笑，倒是有点之前在自己跟爸爸面前的气势了。男孩显然也被于丽这一出吓到了，愣愣的不敢说话。
　　“我可是向阳的亲妈！”于丽盯着晋安，“你是不是有什么坏心思！你挑拨我们母女的关系吗？我警告你……”
　　眼看着于丽的手指头都要戳进晋安的眼睛里，向阳立刻坐直了身子，捏住了于丽的手指：“你对我，还需要挑拨吗？你当我这些年是瞎子，还是傻子？”
　　于丽的眼睛死死的瞪着向阳。向阳冷笑了一声：“这是我爸爸留给我的东西，你当初不要爸爸，就有骨气点，也不要他的财产啊。”
　　“你可是我的亲闺女！！”于丽开始嚷起来。向阳气势凌厉，手劲也不轻，于丽年纪大了，就有点受不了，也没了当初的气势。更何况她不确定晋安说的话是不是真的，所以不愿意跟向阳硬对硬。
　　“向阳。”晋安叹息声从耳边传来，“你忘记你对我说的话了吗？”
　　向阳慢慢的，慢慢的松开了手指。晋安这才松了口气，对于丽说：“向阳一直是个乖巧的孩子，至于您，我想您心里有数。”于丽不说话了。
　　“这个房子，如果不拆，对我来说没什么大不了，我留着也就是个念想而已。拆了，大家都有利。”
　　向阳看着于丽的嘴脸，她心中忍不住的升起厌恶。看啊，这就是你的母亲。她贪婪，短视，被眼前的利益所驱动。
　　看着于丽，向阳用舌尖抵住了自己的上颚，她尝到了一点苦涩的滋味，却分不清这是自己的味觉，还是从心底里泛起的感受。
　　她真不愧是母亲的女儿，她跟她的母亲是一样的。都是这样的贪婪短视，为眼前所迷，宁远抛弃过去与将来。
　　她们是母女，她们血脉相承，如出一辙。


第78章　78　病
　　事情似乎有了一个结论。晋安和向阳都在静静的等待着。
　　这期间里；　晋安接到了几次居委会的电话，基本上都是劝说晋安或者向阳来把闹事的于丽带回去的。
　　晋安当然不会同意；　当初不让签字的是他们，现在出了问题还想要晋安来出面吗？每一次晋安都软着声音拒绝了。对方要是说些什么威胁的话；　晋安就笑：“我们是很守规矩的，说了要全家人签字的么……我们也一直积极的跟向阳妈妈沟通。但是嘛……您也知道；　我们家向阳还太小了呢。”
　　向阳并不在意到底能赔偿多少；　晋安知道了向阳的底线；　就很放得开了。反正是跟着面积赔偿，对方就算在面积上做点手脚，房产证也明明白白的写着呢，不怕。
　　只是晋安多少还有些担心向阳的。
　　那天过后，向阳就似乎有些提不起精神的样子；　甚至没有过夜；　就提出了要回学校。晋安有些吃惊，又有点舍不得，还有些隐隐的失落。只是这失落的情绪实在太过隐蔽，甚至没有让她完全察觉，就已经过去了。
　　晋安把向阳送到了学校。向阳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　她用脚尖轻轻的蹭了蹭地面：“晋安，你能……你能抱抱我吗？”
　　这一次；　晋安没有犹豫。她上前了一步；　抱住这个惶惶然的小姑娘。对方只是楞了一下；　立刻回抱住了晋安。这么一看；　倒像是晋安被向阳抱住了似的。但两个人都没有在意这个。
　　有的情绪只能由拥抱传达，比如说安心，比如说安慰，比如说，爱。
　　向阳稍稍的侧过头，她闻到晋安耳边的味道，这一直一直支撑着她的味道。她总是像她的母亲的，那么贪婪，那么短视。可是，她就是这样贪婪又短视，想要牢牢的把住眼前的这个女人，让她的眼里只有自己，让她的心脏因为自己而鼓动。
　　晋安感觉到耳边有点湿意。她动了动，但向阳按住了晋安的肩膀：“不要动，我，我一会儿就好了。”
　　晋安没有再动了。等到向阳松开晋安的时候，两个人都觉得彼此的怀抱有点空荡荡的冷意。晋安细细的打量向阳，看到她只有眼底的微红，也稍稍放了心，只是说：“去吧，有事就回家。”
　　这算是松了禁令。向阳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第一周，向阳没有回来。晋安打了电话，向阳只是说她在学习。晋安有些失落，还是叮嘱向阳要好好的照料身体。向阳一点也没有不耐，都好好的答应了下来。
　　第二周，向阳还是没有回来。电话是唐萌萌接的，她在那头说向阳正在学习呢，做到一个大题苦思冥想，不方便接电话。晋安忧心忡忡，忽略了唐萌萌的心虚。
　　第三周，向阳依然没有回来。晋安莫名的有些赌气，没有给向阳电话，向阳也没有打电话来。晋安开车到了向阳校门口，她看到三三两两的学生们从校门口出来了又再进去。阳光从热烈到黯淡，最后灯光代替阳光照耀着校门口。
　　自己在干什么呢？在等向阳吗？又不是什么青春爱情小说。
　　晋安收回视线，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最后开车走了。那一天晚上，她吃了不少东西，把自己撑了个肚圆，又美滋滋的睡了一觉。早上的时候，她是被窗外的雨水敲醒的，她看着雨水哗啦啦的落，下意识的摸出了手机，点出向阳的名字。
　　晋安盯着向阳的名字过了很久。最后自嘲一笑，自己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又在赌气和矫情个什么劲呢？
　　“下雨了，记得保暖。”按出发送键的那一瞬间，晋安觉得自己好像松了口气，终于不用和自己的本心拧着劲的感觉。
　　那头几乎立刻就回复了：“好的！请领导放心！”
　　熟悉的嘻嘻哈哈的回复，带着年轻人的满满火力，好像之前几周里晋安忧虑的、担心的那些可能都不存在一样。
　　晋安叹了口气，又笑一声：“个小没良心的。”
　　只是松了口气，心情也顿时觉得松快很多，就连去上班遇到什么问题，晋安也笑眯眯的，一点烦躁也没有。晋安甚至盘算着周末要做点什么菜给向阳补一补了，虽然她只有汤能拿得出手……但汤就汤吧，怎么也得把这个没良心的小家伙抓回来才行。
　　只是到了中午，晋安刚刚做完事，就接到了电话。是唐萌萌打的，一接通，唐萌萌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带着哭声：“姐姐你快来xx医院吧！向阳晕倒了！”
　　向阳晕倒了！
　　晋安浑身都是冷的。她哆嗦着手，撑住了桌面，声音都在不停的颤抖：“我，我立刻就过来，你在她身边吗？”
　　“呜呜呜……”唐萌萌显然被吓得不清，都哭了，“我，我在的。”
　　“帮我陪着她，我立刻，立刻就过来！”
　　晋安抓起了外套，在要冲出去前，她还是回过了神，知道自己现在在公司，她转头朝周仪请了假。周仪听了事情紧急，急忙应了，看着晋安惨白着脸的样子，又喊：“龙哥，你要不陪陪她。”
　　龙哥也立刻答应下来：“你别急，车钥匙给我，我来开车。”
　　晋安点点头。
　　坐在车里的时候，晋安才稍稍稳定下来，她的电话一直在响，她接起来，是向阳的班主任。她快速的把事情跟晋安说了一遍：“向阳的妈妈来了，中午的时候，拦住了向阳，两个人发生了争执，今天在下雨，她妈妈打掉了她的伞。后来又出了什么事，当时已经放学了，我们也不太清楚，只知道向阳晕倒了。”
　　这件事跟老师并没有什么关系，晋安心里清楚，只是，她难免的有些怨气。晋安很好的控制住了这份怨气，只是说：“辛苦老师了，麻烦老师帮忙守一下，我们马上就要赶到了。”
　　老师也感叹了一声：“你比她妈妈还要心疼她。”这里面的事，老师也有些好奇，但她是不会说出来的，只是又补充了句，“我听向阳的同学说，她妈妈来找过她好几次了，您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