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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恋恋的原话是：哪天就算江贯帧不在她也还有对口的小姑子，总不怕寂寞。
　　“我哥又被你叔给抓去充壮丁啦？”江幼贞叼着青菜看着李恋恋这个只有名字斯文的人说。
　　“说是去整藏书编新书。”李恋恋咬着肘子头也不抬，“诶，我们家这厨子就是好，哪像我叔那里的，肘子都不肯入味。”
　　江幼贞对李恋恋口中的“我们家”充耳不闻，只点头道：“弄书这活计我哥喜欢，你回头和你叔说让他在那里呆着就好了。”
　　“你也不喜欢江贯帧做官吗？”李恋恋有些疑惑，她还是第一次碰到像这兄妹一样的人，一般人被城主垂青不是会乐上天吗？
　　江幼贞原本想说不是不喜只是不能，可一想她确实也不喜欢二哥再去那污浊的地方，便干脆的点点头：“不喜欢，咱家也不缺什么，他不喜欢就不去。再说了，他要是当官去了就要搬去内城，我这里又走不开……我答应了爹娘不会和哥哥分开。”
　　“你别难过。”李恋恋听江幼贞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寻思着他们兄妹相依为命确实不容易，“明天我再去叔叔那闹一闹。我琢磨着他也该被我闹烦了。反正要是有什么事江贯帧身为他侄女婿定是要被抓去干活的，他还省了那每月几两的银子，别提多美了。”
　　江幼贞听着李恋恋这没心没肺的话，脸上有些绷不住，最后笑出了声。等李恋恋真的嫁过来了，家里怕是会热闹好几倍都不止。
　　艾子洛在她过来五个月后就辞行去了越度，她也是在那个时候才知道原来艾子洛原名严若溪，横州果关镇人士。她听这个名字觉得有些耳熟却始终记不起来哪里听过。听艾子言说，她是回去报仇去了。
　　艾子言还是那副样子，只是艾家的基业都要他一个人去抗，比以前那混吃等死要忙上许多，却也渐渐让他把酒给戒了。艾江两家相互扶持，在生意场上也算顺畅。
　　一切都在慢慢好起来，一切也都步入正轨。
　　晚间，江幼贞躺在软被上想着孙掌柜说的事，有些睡不着。
　　“据说是和致元帝一起打江山的一位奇女子，平常甚少露面，往日致元帝不在营帐内便是她运筹帷幄。不过知道她的人嘴很严实，越度境内对她的身份传得似仙，没一个是真的。”
　　这说的，不就是余好吗？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万圣节，木木和周公约会去了。
　　今天逛微博，满眼都是《我等你等到35岁》，满脑子都是南康。害得木木也悲观了起来。
　　此路难行偏要行，所以像嫃儿这样的人太多了。
　　情深必伤。只是有些人伤心，有些人伤身，有些人伤神。


第五十一章　
　　孙掌柜的办事能力不错；不出七日就把江幼贞想知道的给送了过来。
　　“宰相？”江幼贞看着手中的资料，挑了挑眉。
　　“是的，周大人现在位居相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当初致元帝打江山的时候这个周大人作为内应，出了不少力。”孙掌柜在一旁解释道；“周大人的父亲是先皇最信任的大臣，身为先皇的子孙自然也得到周大人的拥护。”
　　“先皇？越度那边把仁和帝叫成什么了？”
　　“致元帝仁厚，称他一声皇叔，封为亲，谥号和，朝上称和亲王。”
　　“呵。”江幼贞扯了扯嘴角，发出一个称不上是笑的音。
　　孙掌柜在一旁等了一会；看江幼贞没有继续问的意思，只好自己主动说了起来：“听闻周大人的小女儿周雨薇和皇后交好，时常出入后宫和皇后作伴，也有谣言说致元帝看上了周雨薇。”
　　“周雨薇……”江幼贞轻轻念了一声，随手把手中的纸张递给孙掌柜，示意他处理掉。一直到孙掌柜汇报完情况，又说了一会店铺的事情直至离开，江幼贞都没怎么动过姿势。她就那么笔直的站在书桌旁，看着书桌上一副没有画完的画。
　　看着画中的轮廓，那应该是个站在柳树下的女子。
　　江幼贞无意刺探越度的朝政，就算孙掌柜底下的人被送到越度各地也是为了生意上的事，这次是她第一次要求他们传回关于越度朝政官员的事。也是最后一次，她对自己说。
　　书房外面有棵常青树，她叫不出树种的名称，只是喜欢这树的笔直和挺拔。江府里有十多个下人，鲁宵被她请来做了管家，鲁三娘、鲁三爷还有鲁宵的弟弟鲁杰也被她一并接了过来。鲁杰现在正跟着哥哥学管事，不出几年也会去店铺里，鲁三娘和鲁三爷虽说不是下人，可老一辈的人闲不住，于是江幼贞租了几亩地交给他们。这几年她把一切和余好有关，和她有关的人都集中在江府，除了那个治病婆婆她找不到以外，就剩下周雨薇和李家兄妹。
　　现在终于还是知道了周雨薇的身份，那李家兄妹怕也和她有些一丝半缕的关系。
　　刚到智谛的时候江幼贞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想事，如今一切都安稳下来，她空闲的时候多了，心却浮躁了。她总觉得身边少了点什么，可是又下意识的不去想到底少了什么。
　　这近两年的时间里她养成了很多以前没有的习惯，比如练字，比如作画。书桌上未画完的是第四十一幅画，她刚琢磨透柳树要怎样画才会好看，便迫不及待的把余好画在这棵像是活过来的柳树下，好像这样余好也会活过来一样。可终究她没来得及画完余好的脸。
　　余好现在会穿什么衣裳呢？身为皇后，怕是华丽得她无法想象，脸上的妆容应该也很精致。余好本就生得好看，这样一来怕是更让人喜欢。难怪赵穗没有其他的妃子。
　　江贯帧终于在城主大人那里得了特赦令，那边再也不会变着法子逼他为官。可也不见他天天宅在府里，虽说三餐都在家和江幼贞一起，可在别的时候总是不见人。她知道，江贯帧在躲着李恋恋。
　　虽说是躲着，可江幼贞还是觉得他们有戏。当初李恋恋刚缠过来的时候，江贯帧对她可没有什么好脸色，好话说尽后便会赶人，以致到了后来更说了一些难听的话气哭李恋恋多次。可李恋恋一根筋似的就是要缠过来，时间久了江贯帧的态度也多少变了。如今他会躲人，怕是自己心里也在烦恼。
　　吃晚饭的时候江幼贞看着江贯帧那不是很对劲的脸色，考虑的半天还是决定开导开导。
　　“哥，周雨薇是赵穗那边的人。”江幼贞决定用这个起头。
　　江贯帧听了倒也没觉得意外，点点头表示知道。
　　“再过几个月就满两年了。”江幼贞没头没脑的说了这么一句。
　　“……是啊，挺快的。”江贯帧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地看着江幼贞，“你想说什么就说，没有什么脑子还想学别人怎么套话怎么藏话？”
　　“哦，我就是想说，你可以成亲了。”江幼贞翻了个白眼，面无表情的说。
　　江贯帧听了皱了皱眉，又叹了一口气，却不说话。
　　“你都快成老头子了，好歹人家恋恋不嫌弃你，你就知足吧。”江幼贞敲了敲桌子，“人家那么直爽的姑娘，人也好看，你到底在那想着什么呢？”
　　江贯帧摇摇头，又叹了一口气。
　　江幼贞看他那样子心里就不顺畅，恨不得一脚踹过去让他干脆直不起腰来。当年在上京也有些人过来提亲，也有大胆的姑娘过来近乎，可江贯帧的态度看上去很显明，没那意思就是没那意思，待人始终是客客气气没有半分越界。可他对李恋恋，从一开始就是不一样的，难道他自己没有发现吗？
　　“那若是不喜欢，你干脆和她说开来，省得耽误人家姑娘。”江幼贞不想费心思去劝，干脆以退为进。
　　“能说开那就说开了，你又不是没看见，她都赶不走……”
　　“你真的不喜欢人家？”江幼贞变了语气，“真的不喜欢？”
　　“……”
　　“那好，明个我就让孙掌柜准备一些青年才俊，恋恋是我好姐妹，我总不能看她吊死在你这棵树上。保不准她就和哪个年轻公子哥看对眼了，再也看不上你这个老光棍。别的像你这么大年纪的人孩子都一堆了，最大的孩子都去学堂上学了，你倒好，来个年轻貌美的还不想要……”江幼贞立马转个话题，“像恋恋这样要身份有身份，要品貌有品貌，要身段有身段的好姑娘，多的是人前去提亲，你都不知道吧？”
　　“……知道什么？”
　　江幼贞嘴角一弯，上钩了！“前段时间又有个小公子想娶恋恋，那公子哥的老子位居三品，比城主还要高上一截。听恋恋说城主和那大官关系不错，要不是恋恋心意不变，城主早就答应那门亲事了。”
　　“……”
　　“恋恋现在还对你有着这样那样的心思，可时间久了你又不搭理人家，再怎样也会死了心的……”
　　“那丫头看上去很……”
　　“人精气足，可人毕竟是姑娘……”江幼贞顿了顿，突然压低了声音，“姑娘总是要嫁人的，她都十九了，若是二十就成了老姑娘，为了名声，城主怎么也得给她定亲了呀……你真想看着这姑娘嫁给别人？真想这姑娘成了别人的妻子？”
　　江贯帧坐在那里还是一动不动没有多少精神，江幼贞起身拍了拍他的肩：“你自己好好想想，别老想着以前走不出来。”还有句话她没有说出口：再忘不了又怎样，余好现在是别人的，就算哪天余好不是别人的，也不会是你的。
　　江幼贞回了书房，叫人点了很多灯放在桌子边上，把书房照的亮黄亮黄。画纸本就散着淡黄，如今和烛灯一照应更是显得柔和。江幼贞看着那半成的画，眉眼温柔，动作轻缓地执起笔将画中人给补全。画中人有着细长的眉毛半圆的眼睛，小鼻子下的嘴轻笑着，一脸的温婉动人。
　　江贯帧唤人过来收拾碗筷，自己则轻步踏入院中，看一眼那亮如白昼的书房，又抬头看了看挂在天上的月牙，一脸的心事重重。江幼贞猜对了他的心思，却没有猜对他为什么不表态。不过如今看来他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也太没来由，怕自己年纪太大误了一个好姑娘？那将来就对她一人好就成了。怕自己娶妻江幼贞孤身一人？李恋恋和自家妹妹那么好他又不是不知道，姑嫂之间的那些龌龊事一定不会在她们身上发生。怕被人发现他和江幼贞的真实身份？且不论这身份文书做得有多精妙，就算有人去查也绝不会想到他们原来的身份……既然这些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问题，那他还犹豫什么？心里确实还念着好儿，可感觉已经变了，不是对好儿还有非分之想，而是把好儿当做了家人。
　　家人……可不是么，他也该成家了，让江幼贞也多一个家人。
　　可是……江贯帧看着那透出亮光的窗子，又叹了一口气。你明明什么都知道，又为什么不放过自己？
　　*****
　　五月初七是个良成吉日，东外城一大早就响起热闹的锣鼓声，江府门口挂上了红绸红灯笼，一派的喜庆。
　　江贯帧终于要成亲了。谁都知道东外城的江府大老爷年纪不小却没有正妻，就他那身家便让多少姑娘蠢蠢欲动，更别说江贯帧本身长得俊又空着正妻位，可自从知道李恋恋也看上了他，多少姑娘只能藏着那份春心。可谁知这两人闹腾了这么久，害得一些痴心的有了希望，如今只怕所有的希望都要落空了，得落下多少泪。这俩人的成亲自然有人欢喜有人愁，很多人都说江府攀上了官家，将来怕是更没人敢和他们作对。
　　其他人怎么想的，江幼贞和那新婚夫妇都不是很在意。艾子言充大坐在上位上喝了李恋恋敬的茶，豪气的给了一个大大的红包，算是正式在李恋恋名头上正式冠上了夫家姓。
　　昨夜闹腾得很晚。江家和艾家都没什么亲戚，和贵在他们朋友多，又因着城主那边的关系，过来喝喜酒的人把准备的喜宴坐得满满当当。江家财大气粗，把门前的整条街都给摆上，唤着街坊领居连吃了三天，也算是轰动一时。
　　江幼贞那几天每天都红光满面笑脸相迎，好似成亲的是她自己一般，对谁都客气，连对店里闹事的人都轻言轻语好言相劝。她和李恋恋过了几天嘴上的瘾，每天“嫂子”来“小姑子”去，别提多新鲜。
　　夜深人静的时候，江幼贞披着外衣坐在自己院中，看着满天的星星和月亮。江贯帧成婚之后便从他们原先一起住的小院子搬到了边上另一个小院里。她这个和艾府相通只隔了一层墙的小院便只有她一人，她不喜欢丫鬟住在这里，所以她也不怕被人看见自己衣衫不整，也不怕被人发现自己在和月亮说话。
　　余好曾经说过，无论人身在何方边上的景物怎样改变，那轮明月却都是一样的。江幼贞其实很想知道余好现在看到的月亮是不是和她看到的一样，她还想和余好说哥哥已经成亲了，一切都按照她所希望的进行着，她更想问当年告别时的那个手势是真的还是假的。
　　作者有话要说：啊，完结倒计时了。


第五十二章　
　　春去秋来；眨眼间江贯帧成亲也有四个月了，昨日大夫刚诊断出恋恋有喜，把孩子爹高兴得合不拢嘴；几乎每时每刻都围着恋恋转。
　　“恋儿，咱孩子取什么名字好呢？”江贯帧候在李恋恋身边，随时准备效劳。江幼贞也就抬眼看了一次；便又低下头看手中的册子，午后各店铺掌柜要过来，她得看完之前汇总的资料。
　　“你说叫什么就叫什么，最好男孩女孩都可以；这样想一个就成。”李恋恋张嘴把江贯帧递在嘴边的小食吃进去；满不在乎的说。
　　“那你说，叫江林怎么样？”江贯帧讨好道。
　　“江林？这名字听上去就是男孩的；万一是女孩怎么办？”
　　江林？江幼贞被这个名字给勾了心神，江林，林……哥哥的孩子一辈子都不可能认祖归宗，这是不是也应了那国师的预言？
　　“嫂子，你肚子里的一定是个小公子，就算不是小公子那将来也是要接掌江家的，名字不要太女气为好……”
　　“既然你们兄妹两个都这么说，那就叫江林吧，林儿……也不错。”李恋恋吃着小食，盘着腿坐相有些雅观，“相公，咱们将来养几个孩子好？”
　　“你说养几个就养几个。”江贯帧一副二十四孝丈夫的模样，不过自从成亲之后，江贯帧确实挺二十四孝的，对李恋恋那叫一个言听计从妇唱夫随。
　　“我想想哈，那就三个，我们自己一个，送江幼贞一个，再送艾子言一个……”
　　“诶，是我们的孩子，你怎么可以随便送人呢！”
　　“我只是送给他们养着，等孩子大了就再养回来，反正也近……你要知道，邻居嫂嫂才生了两个，就被折腾得瘦了一圈，脸色都是蜡黄蜡黄的，我才不要……”
　　“我们可以请奶妈，反正江幼贞有的是钱，绝对不会让你去辛苦的……”
　　耳边充盈着小两口甜甜蜜蜜的对话，江幼贞含笑听着，手上的册子一页一页的翻过里面的字迹都看在眼睛记在脑里，可心却空的越来越厉害。
　　其他掌柜都离开了，孙掌柜却故意落在最后。江幼贞头也没抬问道：“有什么事想说？”
　　“主子，你最近都没有过问越度那边的事……”孙掌柜酌情提醒了一下，不知道现在堆在他那里的消息要不要说。自几个月前江幼贞就说若没有问起不用再提越度的事，让他自己看着办或者去问鲁宵。
　　“我既然没有问起，你就不必说了。”江幼贞淡淡地说。
　　“是。”孙掌柜做了个告退礼，便转过身去准备离开，没成想刚踏出门外就听见江幼贞说了一句。
　　“等等。”
　　“主子还有什么吩咐？”孙掌柜赶紧又走了回去，瞧了瞧江幼贞神情，便自发去关上了门。
　　江幼贞像是很满意孙掌柜的这份机灵，点点头道：“你原本想说什么？越度那边出什么大事了？”
　　“是这样。在上京管银庄的张乾来信说致元帝准备在十二月中旬开后宫选秀女，此番列出大小妃嫔空位十一处，还没算上暂时留宫的。那边已经有好些人到处打听俏丽的毛皮好在选秀时入了致元帝的眼……”
　　“选秀？之前不是还说要立志富国，还洋洋洒洒写了些什么‘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这样乱七八糟的托词，现在怎么就变卦了？”江幼贞皱着眉，连声音都不自觉大了起来。
　　孙掌柜有些惊着，江幼贞在他们面前向来喜怒不形于色，这次她为什么会有……怒气？奇怪归奇怪，该说清楚的他还是得说：“越度五品以上大臣联名上书，念叨说致元帝登基也快有一年了，后宫丁零又无子嗣，实在不利于安国利民。”
　　“然后致元帝就动心思了？”江幼贞声音泛着冷意。
　　“还有一个原因，听说天元皇后病重，监事说后宫阴气重人又少，一些劫难都应在天元皇后一人身上，所以致元帝才松了口，也算是冲喜……”
　　“天元皇后？”江幼贞一下没有反应过来。
　　“哦，这也是前不久的事，那时皇后已经病着听说太医也诊不出所以然来，致元帝便下诏赐名‘天元’，属意与天同寿与致元帝和园美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