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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次之所以派金鳞组去执行任务，起因也是乔五传书给血魂长老：说有渔民潜水打捞沉船上的遗物时，在江底发现一座上古的墓室。据他判断那墓室正是古书上记载的血魂族先祖的墓葬，里面很可能保留了先祖的遗物。

　　　　长老们商议后，觉得古墓中很可能会有本族重大的秘密；决定派最近的金鳞组进入江底墓室探查，谁知道这一去再无消息。估计是在江底遇险，全部身亡。最初发现墓室的渔民负责带路，也葬身江底，从此江底墓室的位置再无人知晓了。

　　　　血魂族人曾经询问过乔五，乔五说他只知道大概的方位是在长江入海口一代，那里江水浑浊，还有很多暗流；后来血魂族又派人搜寻数次无一发现。

　　　　听完特使大人的话，花生大哥说道：

　　　　“特使大人所说的这些和乔五、燕婕所讲述的基本吻合，只是他们已经不在人世，无法核对谁是主谋。不过，金鳞组失踪的悬案到可以了解了。”

　　　　特使大人说道：

　　　　“大师有所不知，其实血魂族长老们最关心的并不是金鳞族本身，而是另有他物。”

　　　　花生大哥说道：

　　　　“大人方便告知是什么东西吗？”

　　　　特使大人说道：

　　　　“大师所作所为僧云已经告诉过我了，我完全信任大师。据古籍载，那江底墓室确实存在，正是血魂族先祖的墓葬。墓室里面有一些非常重要的秘籍，培育药人皮仙的方法就在其中。”

　　　　“当年血魂族先祖为求长生，用处女炼药，累计无数无辜百姓。所以导致江山易手，只因失去了民心。后来仙药还未练成，天下已乱，先祖火急攻心而死，死前把所有得道升仙和长生不死的秘籍都随自己葬身江底，不愿让它再见天rì。”

　　　　“呼雷家族的先祖正是当年为先祖炼制仙药的药师，本应随先祖陪葬，却侥幸逃脱。所以呼雷家族世代相传药人皮仙的秘密。但是炼制皮仙最关键的部分，只有先祖知道——也就是秘籍中的内容。”

　　　　花生大哥淡淡的说道：

　　　　“血魂族的长老们如此看重这些秘籍，是不是也想求得长生？”

　　　　特使大人怔住了，因为多少年来，还没有人敢这样质问他。

　　　　我们也同样为花生大哥捏了一把汗，生怕特使大人会大怒起来。

　　　　没想到，特使大人并没有发怒，依旧态度诚恳的说：

　　　　“大师有所不知，血魂族求仙药不假，但是绝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只求个人的长生。当代血魂族的族长本是世间少有的通才，又通过帝魄传魂，身上背负着几十代人的智慧与经验。如今，族长年事已高，这一代帝魄也快到年限，恐怕无力承载族长的智慧；而新的帝魄历练还未完成。族长只想暂时延续生命，等新一代帝魄完全历练成功，他会自我了结。”

　　　　花生大哥说道：

　　　　“血魂族的智慧就那么重要吗？那是些什么样的智慧，是为了让血魂族重新崛起吗？”

　　　　特使大人说：

　　　　“你要相信我，那不只是血魂族的智慧，那是全天下的智慧，是血魂遗族生存至今的全部意义。”



………【第七十三章　不立文字】………

　　　　我不解的问道：

　　　　“特使大人，既然族长的智慧那么重要，为什么不用纸笔记录下来，非要通过“帝魄”才能传承？”

　　　　花郎轻轻的拉了我的手一下，我想他是嫌我的提问太幼稚了吧。

　　　　特使大人却不以为意，笑了笑说道：

　　　　“既然你已知道“帝魄”，小童也应该告诉过你“帝魄”承载的是灵魂吧。灵魂是一种纯粹的jīng神，智慧也是。他是人最接近神的一种jīng神力量。“

　　　　“帝魄承载的灵魂里更多的是智慧。智慧不是知识，知识可以记录，可以写在纸上，可以刻在竹木金石上。智慧却不同——不可说，一说就错；而且错误还会被一再讹传，到最后早已失去了智慧的本来面目。”

　　　　我忽然有些明白了，说道：

　　　　“特使大人所说的意思，和六祖说过的“不立文字，直指人心”的意思是一样吧。”

　　　　特使大人呵呵一笑，说道：

　　　　“玉家大小姐不但品貌出众，还颇具慧根；难怪小童会钟情你。”

　　　　一句话，说的我和花郎的脸都红了起来，屋里的气氛也变得轻松了一些。

　　　　花生大哥却不为所动，平静的说：

　　　　“佛说众生平等，任何人都不得假各种高尚之名，戕害无辜。”

　　　　特使大人坐直身体，对花生大哥施了一礼，说道：

　　　　“大师此言，深得我心。不过，血魂族长所需要的并不是所谓皮仙的蝉蜕，而是先祖墓中的延年秘籍。”

　　　　花生大哥回礼，说道：

　　　　“如果那些秘籍里也都是一些类似炮制药人的残忍之举呢？那又将如何？”

　　　　特使大人正sè道：

　　　　“如果真如大师所言，我会亲手毁掉秘籍。”

　　　　花生大哥不语。

　　　　特使大人接着说道：

　　　　“我知大师见多人心险恶，不会轻信他人。何况我是血魂族的巡查特使，按理说只能无条件听从族长和长老们的命令。”

　　　　特使大人顿了顿，继续说道：

　　　　“不知大师是否耳闻，我并非血魂族的族民。我真正的出身也只有族长和几位长老知道。不过，今rì我可以告诉你，我和你一样来自圣雪域，而且是你最不喜欢的呼雷家族。”

　　　　此言一出，包括僧云大师在内，我们都大吃一惊。

　　　　只有花生大哥还是心平如水的样子，真不知道他内心是怎么想的。

　　　　特使大人意料到我们会吓一跳，等我们稍稍平静了一下，接着说道：

　　　　“我们圣雪域并非只有三绝，只有蛊师、药师。生活在那里的大多数人和别处一样，终rì辛勤劳作，过着喜怒哀乐的平凡生活。”

　　　　“只有雄主、巫王和两大家族这些上层人物，以及试图爬到上层的那些蛊师、药师，他们醉心的是权势。一旦得到了权势，他们又开始追求长生，要把这权势永恒化。

　　　　“我生在两大家族之一的呼雷家族，我从娘胎里就开始被灌输呼雷家族的族训、族规，以及家族无上的荣誉史。我从懂事起，开始受到比血魂童子更为严苛、更加残忍的训练，一直到十四岁。”

　　　　“十四岁那年，我跟随家族的长辈去血魂族的领地历练。我们装扮成收购山货的父子，真实的目的，其实是为了获取血魂jīng卫鸟。我们rì夜打探，终于发现驯养jīng卫鸟的场地。却在偷鸟时被守护人发现，我的长辈用蛊术杀了几个人，自己逃跑了。我蛊术不jīng，很快被血魂族人抓获。”

　　　　“被杀死的血魂族人的亲人要用我的命来祭奠死者。我还听到他们说，死者中一个和我同岁的少年是族长的独子。在我引颈待戮时，一个面目慈善的中年人救了我。还带我回到他居住的地方，后来我才知道，他正是死去少年的父亲——血魂族的族长大人。”

　　　　“族长怕我被人寻仇杀掉，第二天就在长老会上宣布收我为义子。这已决定遭到长老们的强烈反对，因为我是一个异族人，而且这个异族还违背了双方世代的约定，不但私自偷盗jīng卫鸟，还杀死了血魂族人。”

　　　　“族长无奈，只好退而求其次，收我为亲传弟子。他不但传授我血魂童子应学的各种知识，技能，武功；更多的是让我触摸到了智慧的衣袂。”

　　　　“我虽然灵慧不及族长的万一，但是我也深知族长蕴藏的那份大智慧，对世人是多么的重要。如果他的智慧仅仅是变成了文字，那结局和老子、佛陀的智慧被世俗讹传一样的可悲。”

　　　　特使大人说完，静静的看着窗外。

　　　　我抬起头，忽然发现花生大哥的脸上落下一颗晶莹的泪滴。

　　　　一时无声，只有禅院飘来的诵经声。

　　　　直到一滴泪已经风干，花生大哥用他一贯的语气说：

　　　　“我修苦行十载，始终未真正明白：传我衣钵的苦行僧为什么会舍身传法。现在，我明白了——他知道自己无法验证佛陀的智慧，所以用肉身来换一个继承者。虽然，我不知道他这么做是对是错，但是他一定和特使大人一样，触摸到了智慧的衣袂。”

　　　　特使大人点点头说道：

　　　　“族长是我的师尊，也是我jīng神上的父亲，他一直有意让我做继承人。我自知不是血魂族人，一心拒绝，让他伤心。后来，我明白血魂族的族长并不是权势的拥有者，而是智慧的传承者，是要做出大牺牲的人。于是，我就欣然同意了。”

　　　　“以族长的智慧和博大jīng深的知识，他完全可以通过修身养xìng得到高寿。可是他并不在意生命的长短，他在意的是智慧的深广；这消耗了他太多的jīng气，影响到他的天寿。所以族长的生命必须延续到新一代帝魄完成灵魂的承载之后，才可以终结——这是我最大的使命。”

　　　　僧云大师站了起来，对特使恭恭敬敬一拜，说道：

　　　　“僧云是个粗人，没有什么慧根。但是我知道，大人担当的是天下一等一重要的大事。就算有一天，血魂族所有族人都反对你，我僧云也会挡在大人前面，替大人挡一刀。”

　　　　花郎也立在僧云大师身旁，拜道：

　　　　“小童唯僧云大师马首是瞻，愿为大人生死。”

　　　　特使大人含笑示意二人坐下，然后对花生大哥说道：

　　　　“大师如果还有疑问，我可以把我在呼雷家族的事情说上一两件，或许对大师还有用处。”

　　　　花生大哥点头道：

　　　　“呼雷家族一贯神秘，大多内情不为外人所知。如果大人愿意指点，和尚求之不得。”



………【第七十四章　走火入魔的家族】………

　　　　我们已经见过呼雷家族的两代人，呼铁翼和呼忽儿——虽然前者见的只是一具尸体。

　　　　我们也听花生大哥零星说过，关于呼雷家族诡秘的行为方式和强大的势力。

　　　　所以，无论特使大人谈及关于呼雷家族怎样离奇的事情，我们都有了心理准备。

　　　　没想到，特使大人第一句话，就让我们震惊之余又如堕五里雾中。

　　　　特使大人说：

　　　　“我是呼雷家族的第四十八代孙，铁字辈，我的名字叫作：呼铁翼。”

　　　　呼雷家族先祖来自中土，沿袭了嫡长子为尊的习俗。

　　　　所以在呼雷家族中，嫡长子的地位异常重要。

　　　　为了防止嫡长子有先天或后天的不足，影响家族的世代大计。呼雷家族从第一代开始，就设计了一个非常奇特的制度。

　　　　呼雷家族的创始人——第一代呼雷家族的族长，本来就是帝王的首席药师。

　　　　他配置了一种特别的药物，通过这种药物的辅助，可以同时让两个女人受孕；而且还可以保证rì后生出的都是男婴。

　　　　十月怀胎，等到临近生产时；由两名药师同时cāo刀，将两名孕妇剖腹，同时取出两个婴儿。

　　　　这样，呼雷家族就同时有了两个嫡长子。

　　　　他们从三岁起就开始接受最严格的训练，一直到十四岁。

　　　　十四岁时，家族的重要成员会为他们举办一个特殊的chéng　rén礼。

　　　　族长会告知他们的真实身份，而且会让他们用同一个名字，这个名字就是早已经取好的族长继承人的名字。

　　　　chéng　rén礼结束后，两位嫡长子分别跟随一名指定的家族长辈，出去历练同样长的时间，通常是一年到三年不等。

　　　　历练完成后，最后由族长根据二人的表现，选出最终的继承人。

　　　　那个失败者，并不是沦为家族的普通人，而是被扔到万蛊池中，被无数毒虫吃成一副白骨。

　　　　当然，除非有奇迹出现——如果失败者被投入万蛊池后，毒虫并不噬咬他；那么他就可以咸鱼翻生，一跃成为族长的继承人。

　　　　不过这样的奇迹，在呼雷家族的家族史上只发生过一次。

　　　　特使大人和呼忽儿的父亲一样，都是同一时刻出生的嫡长子人选。

　　　　他们chéng　rén礼之后的名字，都是呼铁翼。

　　　　不过十四岁之前，他们的名字是有区别的。

　　　　特使大人出生时在族长的左侧，所以是左翼。

　　　　呼忽儿的生父在右侧，是右翼。

　　　　从出生的那一刻起，他们两个的命运已经被注定：一个是呼雷家族未来的族长，一个是万蛊池无数毒虫的肉食。

　　　　十四岁前，他们的身份只限于族长和家族极少的几个长辈知道，家族其他人在宣布之前，并不知道谁是嫡长子。

　　　　家族之外的人更是对此更是一无所知，呼雷家族双嫡长子的族规本身就是家族一个秘密。

　　　　左翼和右翼长到十岁，一起成为大巫王座下弟子，jīng练蛊术和药学。

　　　　同时进入师门的还有花生大哥的师尊，被废黜的一代巫王炎果。

　　　　四年之后，已满十四岁的左翼和右翼被呼雷家族带回，离开圣雪域，开始了各自的历练。

　　　　其实，到了那个时候，族长和有话语权的几位长辈就对最终嫡长子的人选有了明显的倾向xìng。

　　　　左翼思想广博，认识深刻，但xìng情懦弱；右翼天资聪颖，霸道，野心勃勃。

　　　　按照呼雷家族的风格，右翼无疑是胜出者。

　　　　不过，族长决定，还是走完最后一步：为期一年的历练。

　　　　如不出意外，一年之后右翼会成为唯一的嫡长子、族长的继承人；左翼则变成万蛊池中的一副白骨。

　　　　但是，意外还是发生了。

　　　　左翼被自己的长辈抛弃，却被血魂族的族长收养，最终成为族长的继承人。

　　　　呼雷家族以为左翼已死，却并不知道结局会是这样。

　　　　右翼在竞争者意外死亡的情况下，自动成为呼雷家族的嫡长子。

　　　　所以，那场意外是左翼的幸运，是改变他人生的一个转折。

　　　　多年以后，有了足够智慧和人生经验的特使大人，再次回想起那个命运的转折点时，他忽然意识到：

　　　　他的被弃，其实并不是一个意外，而是带着他历练的那个前辈的故意之举。

　　　　在圣雪域的信仰中，被蛊虫吃掉的灵魂是无法升天的。如果是死在历练过程中，他的灵魂可以升入天堂。

　　　　那个前辈正是为了让他免受毒虫噬咬之苦，为了让他的灵魂能升入天堂，才故意让他落入血魂族之手。

　　　　纵然如此，特使大人并没有原谅那位试图拯救他灵魂的前辈；因为那个人杀死了无辜的血魂族人，其中还有族长大人唯一的儿子。

　　　　特使大人讲完后，我们这才明白：从十四岁开始，他正式名字和他同父异母的兄弟一样，都叫做“呼铁翼”。

　　　　花郎问花生大哥道：

　　　　“听特使大人这么说来，那个呼忽儿岂不是也有一个和他竞争嫡长子之位的兄弟？”

　　　　花生大哥想了想，说道：

　　　　“我六岁就入师门，呼忽儿比我晚了几天拜师，算我的师弟。但是，他年长我四岁，进来是正好十岁。我记忆中，和他同入师门的还有呼雷家族另一个男孩，年纪和呼忽儿相仿。现在看来，那或许就是另外一个呼忽儿。”

　　　　“后来那个呼忽儿怎么样了？”——我着急的问。

　　　　花生大哥说：

　　　　“他十一岁的时候，有一次私自跑进练蛊场，被一条蓝火蛇咬死了。”

　　　　花郎说道：

　　　　“呼雷家族十一岁的男童应该已经非比寻常了，何况又是嫡长子的备选，怎么会如此莽撞？会不会是呼忽儿设的诡计害死了他？”

　　　　特使大人说道：

　　　　“呼雷家族的嫡长子遴选制度非常严密，十四岁前不会让当事人知道自己是备选人的身份。家族中同龄的男童之间都会避免过多的交流和接触，更是严禁探听别人的生辰八字，否则会被贬为家奴。所以按常理，呼忽儿不会知道对方是自己的竞争者。不过，我听僧云讲过，这呼忽儿生xìng狡诈。也许，他想办法了解到实情，然后再设计害死对方，这也未可知。”

　　　　花生大哥说：

　　　　“现在想起来，这是很有可能的。呼忽儿心魔太重，从小就能看出端倪。”

　　　　特使大人叹了一口气道：

　　　　“呼雷家族的传人一代比一代更偏执，更不择手段。用不了太久，这个家族就会走向死亡的终点。可笑的是，他们竟然以为，药人可以让家族永存，却不知违天之举就是自取灭亡。”

　　　　花生大哥说道：

　　　　“呼雷家族走火入魔，固然是在自取灭亡。但是，呼忽儿逃脱，药人下落不明——估计也多半落在他的手上。呼忽儿一定会想方设法杀回圣雪域，实现呼雷家族的最终计划。只怕到时候，圣雪域会遭到一场劫难。”

　　　　特使大人说道：

　　　　“你们来的时候，遭到呼忽儿的伏击，虽然我方遭受了损失，但是也暴露出呼忽儿的行踪。我们一起来仔细分析一下所知的情报，一定可以抓住呼忽儿的尾巴。”



………【第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