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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厨娘将酱料放入碟中，章艺便闻出一碟中有醋和辣椒，那酸辣味刺激着她的味蕾，不时便让章艺口中生津。”
　　罗轩也闻到两碟酱料的味道，一时有些不能控制自己，接过厨娘递来的竹筷，夹起一个他平时不怎么爱吃的蚝肉，蘸了一碟酱料，入口又酸又辣，蚝肉的腥味全然不见，鲜嫩的蚝肉与酸辣结合在一起，只让人恨不得连舌头都吞下去。
　　“这是何种酱料？”罗轩咽下口中蚝肉，压住心中想再吃一块儿的冲动，褪去先前的不敬，礼貌道：“这些我在赫南国倒从未见过。”
　　厨娘之前便准备充足，应答如流道：“这乃我大晏国独有的酱料，是两百年前大晏国商女从他国带回的植物，种植后我大晏百姓自制而成。”随后大晏国便实行海禁商禁，赫南国等内陆国虽有商人，却远不如曾经的大晏国海航距离远，所以至今也只大晏国才有此物。
　　章艺认出那是现代的辣椒，据她所知，在中国古代历史中，清朝饭桌上才开始有辣椒的踪影，若此物只大晏仅有，倒更方便他们做生意。
　　罗轩也想到这儿了，他回头对晏初云说：“不知这位大人可有意愿与我做这酱料的生意？这酱料中红色一物定会卖的很好。”
　　晏初云眉头微皱，这并不是她们出行的目的，毕竟酱料与番椒的贩卖并不能减少泛滥成灾的海产。
　　章艺也知晏初云为何烦恼，开口拒绝罗轩道：“表哥，你这是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见罗轩向她看来，她眨眼道：“表哥，光卖酱料有什么意思？若是其他酒楼也有了这个酱料，你的酒楼不能再卖海产佳肴，那你得少挣多少银子？”
　　罗轩瞬间听懂了章艺话里的意思，光卖酱料会给其他酒楼机会，且现在海产的事情还未解决，大晏是否愿意将酱料卖给他还不一定。
　　想通后罗轩点头道：“表妹说的极是，我泰元福在赫南有五十六家分店，若只我泰元福有此酱料配海产……”
　　晏初云这才满意点头，并对厨娘道：“不是还有其他做法？”
　　“是，奴婢这就继续。”话落厨娘开始继续处理，随即烤、蒸、做汤、做粥、爆炒纷纷上阵，一时厨房鲜香扑鼻，叫人口中直冒甘露。
　　罗轩将每种菜色尝了一遍，对章艺道：“表妹果真聪慧，赫南国虽食海产，却从未如此精细，也无如此美味，既如此，我们再商议商议如何做这生意。”
　　章艺看向晏初云，晏初云微微点头，众人便跟着罗轩回到厢房。
　　落座后，罗轩看向晏初云，寻问道：“请问这位大人，大晏国有多少海产需要售卖？若是泰元福承接大晏国海产售卖，可否让泰元福的厨子跟随大晏这位厨娘学学如何烹制这些海产，另有，若是泰元福售卖这些海产，大晏国的酱料又当如何售卖与我泰元福？”
　　晏初云嘴角带着常有的冷清，脑中却头疼不已，她从未考虑过罗轩提出的问题，又该如何回答才好？
　　章艺见她如此，不知为何仿佛看到她心中飘过无数弹幕，明明十分无助却假装清高，章艺突然觉得这样的晏初云很可爱。
　　藏起心中的笑意，章艺给足晏初云面子道：“大人，这些问题不如让我来回答？”
　　晏初云微微点头道：“可。”
　　章艺这才对罗轩道：“我曾问过大晏相关官员，此次泛滥几乎是贝类，共计十几万万只，其中蚝居多。大晏有两种贝类可供应，一是晒过的干货，可做汤等，再就是鲜货，大晏有不同的方式保存贝类，以保证贝类新鲜，既是运往内陆也不是问题。”
　　章艺说的越多，罗轩及晏初云投来的目光便越是复杂，章艺却仿若不见，继续道：“至于酱料，如今只能根据海产的数量进行供应，同样需要表哥用银子购买，且表哥需注意，酱料最好不要让食客带走，否则别家酒楼研究出配方，表哥便得不偿失。”
　　最后一个问题便是烹制方式，章艺继续道：“大晏会派此厨娘教授表哥泰元福酒楼的厨子烹制海产方法，但表哥还应找信得过之人才是。表哥也可让一名厨子掌握一两道菜品的烹制方式，待日后便让他只做着一两道菜品，即可提升厨子熟练度，也可保证所有菜品制作方式不会流落一人之手，再被别家酒楼将这人抢了去。”
　　话落，罗轩提出的所有问题均得到解答，剩下的便是他酒楼如何售卖，这倒是难不倒罗轩。
　　只是今日章艺的表现着实让他十分惊诧，罗轩暗自心惊，这表妹不会是他人乔装的吧？如今再仔细看，罗轩发现表妹的男子扮相竟像了个七八成！这哪是他那养在深闺中的表妹会的？
　　晏初云同样心感震惊，方才谈话间，章艺的气势从容沉稳，怎么也不是深闺中小姐应有的，而且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她竟知道，难道此事不蹊跷吗？
　　章艺从二人深情中便知他俩已经在怀疑自己，可方才的话她却不能不说。一是章艺想要将此事办好，而如今跟随晏初云出行的人员中，并无人可担此重任。二是章艺也想让罗轩和晏初云早日接受这样的自己，否者她不知还得装多久温婉的大家闺秀。
　　早在开口之前，章艺便想到此时的对策。
　　她说完那些后，询问罗轩，“表哥可还有其他不清楚的？”
　　罗轩道：“暂无。”
　　章艺瞬间眼中弥漫着淡淡哀愁，看向晏初云道：“大人，现如今海产的事情以基本谈妥，随后立个字据与表哥签字便可。如此我是否可与表哥叙叙旧？”
　　晏初云被章艺看的心尖一软，看着这人眼眸中的哀伤，她好似也快要哭了。
　　见晏初云点头答应，章艺的眼泪刹那间滴落，待她转头看向罗轩，她已经落了好几滴泪了。
　　“表哥！”章艺哽咽道：“如今家中可还好？”
　　她这哭泣的模样同以往一模一样，罗轩顿时心中懊恼，表妹如今的处境如此让人心疼，人也变了大模样，这都是被那可恶的国舅逼得如此，我竟然这样怀疑表妹，真是该死。
　　在心中骂过自己，罗轩才道：“如今你嫁了，国舅理亏，对家中倒比以往好些，但国舅那人你也知道，不知他哪一日不舒坦了……”
　　晏初云此时抬手一挥，她身后跟随的人尽数出了房间，以示对罗轩和章艺的尊重。虽然赫南国国舅当政是全天下都知道的事情，但过丑不可外扬，晏初云便挥退了随从。
　　罗轩知道在门外那些人也能听见，但终归是好过在厢房中守着。
　　待厢房中只剩三人，罗轩又道：“今日之事我也会告知王爷王妃，你是否有什么让我带到？”
　　章艺微微摇头，“现下是没有的，国舅这时正盯得紧，但表哥定要告诉父王、母妃，我在大晏一切都好，日后定能回家光复我章家！”
　　罗轩点头，心中震撼不已，只道这表妹变化也是极大的，这女儿国真是个不简单的地方。
　　因顾忌有人监视，章艺与晏初云并未久留。当天晚上，章艺、晏初云与罗轩一块儿签了字据，大晏国将自己能够提供的一一写上，最后谈好价格，签下字据，这生意便是做成了。
　　次日一早，章艺等人便要返航，罗轩因不便，仅将二人送到泰元福门口。
　　章艺与晏初云上马车后，章艺稍显疲惫的靠在马车上，心中想着如何才能再次出来，或许她可以与皇帝商议一下，由她负责运送及交易货物。
　　晏初云同样靠在马车上，然而她心中想的却又不通。

　　第十四章

　　虽然此次出行仅在淞州，晏初云却看到赫南国百姓富足的日子，看到淞州热闹繁华的码头，看到街上玲琅满目的商铺。大晏也有这些，但比起赫南国仍旧差了些许，若不是此次随着章艺一同出航，她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在大晏之外的赫南国比她想象中更繁华，而且在内陆，最强大的国家并不是赫南国。
　　回到大晏皇宫，晏初云立刻派人召集大晏重臣。
　　来得最快的是本就在宫中的阮空衣，她将公主哄睡后，匆匆赶到御书房，看见晏初云毫发无伤，这才松了口气，“陛下，您终于回来了。”
　　晏初云却愁眉不展，叹道：“朕此次出行，可真是受益匪浅。”
　　待朝中重臣均到御书房，晏初云才道：“诸位都是我大晏能臣，大晏日后便是要靠着诸位，可诸位爱卿是否知道大晏如今有多危险？”
　　众人心中一凛，兵部钱尚书上前道：“陛下，区区内陆蛮夷有何可惧？”
　　晏初云摇头叹气，将自己在淞州所见告知众人，最后道：“诸爱卿都只我大晏海神护着我大晏，可若是其余国家也有式神护着，大晏又该如何？如今一个赫南国已经让我大晏快无招架之力，若是余国或乌突，大晏又该如何？”
　　这样的问题晏初云出行前已经提过，如今再次提起却是在见过赫南国之后，众人也不得不细细考虑这个问题。
　　户部尚书周素锦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臣以为国之根本在于钱，若是有钱，想要什么买不来？民富国强，他国又有何惧？”
　　兵部尚书却不服，上前道：“陛下，臣以为国之根本在于兵，兵强马壮谁人敢欺？”
　　户部尚书冷冷一笑，“钱尚书，亏得你还姓钱，敢问你兵部兵强马壮不需要银子来养？”
　　钱尚书一时语塞。
　　户部尚书继续进行无差别攻击，“赵尚书，你工部修路造船也需要银子吧？”
　　“刘尚书，今年陛下寿辰也需要银子吧？”
　　“王尚书……”被点名的吏部尚书王秋君拱手道：“周尚书，我吏部也需要银子，如今大家都知钱是国之根本，敢问周尚书，国库如今还有多少余存？周尚书是否有好的法子能充盈国库？”
　　户部尚书周素锦一时愣住，“这挣银子的方法，周某人不甚擅长。”
　　晏初云与阮空衣就这样看着她们商议，待说到挣银子一事，两人对视一眼，分别从对方眼中看到章艺的影子。
　　“好了。”晏初云轻拍桌子，对众人道：“国库中银子固然重要，我大晏也需要有足够的国力，这并非仅仅银子便够。我大晏的百姓当生活富足，身强体壮，英气骁勇，不输他国男儿。且我大晏国力需强盛，武器精良，让他国闻风丧胆。”
　　“陛下说的是。”众人拱手弯腰，虽然争吵了一番，倒也多少有些启发。
　　晏初云点头，对众人道：“朕今日让众爱卿进宫，便想着让众爱卿知晓朕的想法。今日回去众爱卿可召集属下商议，无论工部户部或其他，国力强盛，从尔等管辖来看，需如何做，众爱卿可先不必考虑银子问题，这事朕与户部周尚书会为大家解决。”
　　“陛下圣明！”得知皇帝的想法和意图，众人心中深有感触。
　　女儿国所有人对大晏有着极其深厚的感情，她们愿意为了自己的国家鞠躬尽瘁。若不是晏初云带回他国消息，她们还不知大晏如今局势，如今知道了，便不会再置大晏于不顾。
　　晏初云将阮空衣、周素锦留下，待其余部门尚书及其他官员走后，晏初云询问周素锦，“周爱卿，今年赋税收益如何？”
　　周素锦苦笑道：“陛下，今年不如去年，贝类泛滥，好些渔民因此受灾，税收便少了。”
　　晏初云再问：“若将泛滥贝类全数贩卖，打开海禁，不再禁止商女外出做生意，这事爱卿如何看？”
　　周素锦眼眸一亮，说话速度比方才都要快些，“陛下前些日子提到此事臣便深觉可行，陛下可知户部税收最多的不是渔民农民，而是商女。且每隔几年，大晏海产泛滥，户部必然会拨银子清理泛滥海产，若是能将海产贩卖至他国，是否不用户部再拨银子，且贩卖所得的银子还能充盈国库？”
　　周素锦越说，眼眸越是发亮，仿佛那些银子此时便长着翅膀飞到户部。
　　晏初云点头，“嗯，爱卿所言极是，但做生意也需要本钱，不知如今户部还能拿出多少银子？”
　　一提拿钱出来，周素锦脸色瞬间变了，一本正经道：“陛下，国库无银子了。”
　　这就是大晏国户部尚书，就连皇帝陛下要从她这儿拿钱也十分困难，这也是为何大晏国如今国库入银不多，却也还能运转如常的缘由。
　　晏初云有些头疼，“爱卿回家好好算算这海产贩卖一事，如何才能用最少的银子做的最好。”
　　待周素锦也离开，晏初云对阮空衣说：“国师大人，朕如今心中十分慌张。”
　　阮空衣道：“陛下为何慌张？”
　　晏初云道：“朕看到赫南国如此之好，深感愧对大晏。”
　　“陛下已是不可多得的明君！”阮空衣道：“如今陛下也召集重臣共同商议，臣想，大晏在陛下的带领下，定会有一个辉煌未来。”
　　晏初云苦笑一番，随后道：“国师大人，你可知皇后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陛下！”阮空衣道：“皇后娘娘可是赫南国公主！”
　　晏初云将章艺父王如今在赫南国的处境告诉阮空衣，并详细说起章艺与罗轩见面的场景。最终道：“朕私以为皇后的心并不向着赫南国，即使向着赫南国，也不是如今国舅掌权的赫南国，所以，我们与皇后是可以合作的。”
　　阮空衣深思许久，最终道：“一切便听陛下的吧。”
　　晏初云点头道：“如此朕明日便让皇后将贩卖之事与朕具体说说。”

　　第十五章

　　晏初云决定接受章艺，并不代表她信任章艺，此刻对她来说，她与章艺不过是互取所需罢了。阮空衣也正是知晓晏初云心中所想，这才愿意晏初云与章艺一同做此事。
　　即决定与章艺称为盟友，晏初云与阮空衣次日便结伴去往皇后寝宫。
　　阮空衣走在晏初云身后半步道：“陛下既已决定与皇后共事，是否也该将真实身份告诉皇后才是？”
　　晏初云脚步一顿，再次抬步时道：“否，无论朕是皇帝还是国师，对如今的局势并无坏处。”
　　“陛下。”阮空衣实在无奈，不明白晏初云为何如此痴迷身份互换。
　　此时的凤栖宫中，章艺身边围着两三圈宫女，大家或立或坐，全神贯注听章艺道：“这赫南国的男人可没有我俊，说话也十分粗鲁，看向女子的目光总是也让人不甚喜欢。”
　　孙尚雯作为宫女代表，提出大家心中的疑问，“娘娘，那些男人看向女人的目光是什么样的？”
　　章艺看向孙尚雯道：“我学给你们看！”话落章艺嘴角突然勾起猥琐的角度，眼睛微眯，将孙尚雯从头看到尾，随即在孙尚雯胸前游荡。
　　“啊呀！”孙尚雯捂胸往后一退，娇嗔道：“娘娘！”
　　章艺表情恢复正常，弯眼笑了。这女儿国的女子与她在现代看到的大多数女人不同，她们既有女人的温婉柔情，也有男人的果决刚强。或许因为国内全是女子，比起男女混合的国家，她们之间的平等感更强，任何人都会自立自强的养活自己，从不矫揉造作，也不会整天想着依附别人。
　　章艺喜欢这样的女性，也欣赏这样的女性，在这个几乎没有娱乐设施的地方，逗她们已经快成了章艺的日常。
　　章艺恢复正常后孙尚雯又回到章艺身边，“娘娘，那些男人果真如此看待女子？”
　　章艺笑容中带着一丝狡猾，“骗你的，有这样的男子，却也不多，男子并非全都如此。”
　　众人点点头，随即对此便没了兴趣。
　　女儿国如今千百年，从未有人喜欢过男子，她们天生对女人更有兴趣。章艺来后读了女儿国许多书籍，最让其哭笑不得的是，他国男子多有喜欢上女儿国女子的，却从未有人将其娶走，倒是女儿国女子在他国勾搭了不少女人回国。
　　所以，比起对男人，孙尚雯等人更有兴趣的是皇帝陛下的诅咒灵验后，章艺是如何解决的。于是孙尚雯再次问道，“娘娘，您男装出行被认出后是如何解决的？”
　　章艺茫然道：“被认出？除了表哥之外，并未有人知道我是女子。若非提前在书信中告知表哥，表哥也该是认不出我。”
　　众人听后十分诧异。这是怎么回事？皇帝陛下的诅咒难道失效了？她们互相求证，均在对方眼中看到肯定，当初皇帝陛下的确说过，皇后娘娘男装出行会被认出。
　　章艺发现她们的异样，心中略有思索，“怎么了？”
　　众人立刻收起诧异，“无事，娘娘再与我们说说赫南国的趣事吧。”
　　晏初云到了凤栖宫见到的便是这番景象，章艺侧靠在贵妃榻上，左有巧娘细心给她揉按手指，右有孙尚雯用银签叉起水果喂入她嘴中，其余侍女早已忘记手中活计，三五一群围着章艺，听她说故事正听的入迷。
　　章艺咽下口中水果，绘声绘色道：“你们不知，那酱料一放入碟中，香味扑鼻而来，就连我表哥这见多识广的人也口齿生津，饿狼一般扑向那白水煮生蚝。”
　　清脆的笑声在殿中回荡，看那些侍女眼中满是章艺，竟一人也没发现她的到来，晏初云心中十分复杂，总想开口说些什么，让她们知道自己的厉害。
　　阮空衣在晏初云身后轻声一咳，将殿内所有人视线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