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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記-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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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并不搭理我的话。径自走到我跟前歪歪头打量我。是不是稍微有些姿色的男人都有当激光扫描仪的爱好?皮囊天生算得资格么?我气不过故意立刻从木榻上坐起来。

“回答我三个问题。”他说。

“应该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我立刻回敬“你是谁?为什么把我弄这来?你是法盲吗?”

他扭头看了一下老道脸上表情很奇怪。然后回过头来看着我说:“我是明殇。我要娶你为妻。我也不是法盲我知道的法可能比你多。”

“等等……”我大脑暂时空白了。娶我为妻?

“该我问了。第一你婚配了吗?”他一秒也不停顿地开始问我。

“……没有。”我不由自主机械地回答。

“第二你是汉人吗?”

我一头雾水:“汉人?……汉……我是汉族。”是一回事吗?

“好”他眼神专注但是没有情绪“第三你身有残疾吗?”

“你才残疾!”

他戏谑地牵牵嘴角说:“很好。宋璎珞。”

我下意识伸手摸我的包。

“是我看过你的证件。”他知道了我的意图“但是看你证件之前我已经知道你叫什么了。我也知道你父母叫什么。”

我立刻恼了:“混蛋你凭什么这么干?”

他倾身与我平视一字一顿地说:“就凭我是明殇。就凭你抽到了我的签。”

我缓缓扬起手在他的注视下“啪”地打在自己脑门上。确实疼。不是梦魇。

他直起身对老道士说:“给她单独备饭让她在这吃吧我要去见父亲了。”

老道点头。

这个叫明殇的男人又看了我一眼我能感到那目光的后面是脑袋里千万个零件运作的景象。他一转身就出门了。

“等等!”我喊出来时早看不见人了。于是我怒视老道。

“贫道复姓司马道号赤真璎珞姑娘与我院里道人同食不同桌就可以了。”他不紧不慢地说。

“你们到底是干嘛的?”这是裸的绑架!我起身就往门外去。

“院门已锁姑娘还是安心等明殇先生吧。”他说。

我站住说:“我需要一些解释。”

老道还是不紧不慢:“这是明殇先生的事。”

“如果我硬要走你们想怎么样?”我想起我的包。

“姑娘的手机已经在明殇先生那里你要硬走也不是完全不可能但是你即便走了明殇先生也会让你再回来周而复始不也无趣?”

他们怎么老是洞穿我想法?

“你们这到底是唱哪出?我有家有父母不让我走我的亲人朋友都会知道你们也脱不了干系!”我干脆又回原位坐下来。

他想了想仍然说:“这是明殇先生的事。对不住。”

我看了他一分钟。然后说:“好我等他回来弄个明白。”

赤真道人温和地一笑无声地走了出去。

可谁晓得明殇两天后才回来。



第一卷 镜之卷 第四章 软禁

我窝在道观里都快疯了。如果不是我爹妈在忙他们的事估计也会疯了。广良和田美找过我吗?他们怎么才能想到我居然在家门口被绑票还被软禁了而且这绑匪他不要赎金要的是人呢?我经常在周围没人时候从每一条缝隙观察然后试图破门而逃或者寻隙而逃但每次都在紧要关头听见赤真老道这个家伙的咳嗽声。待我恶狠狠地寻他时他又故意若无其事地从我身后走开。

另一件新现的事情就是这几个道士居然还经常切磋武术。我对此是外行但是也能大概看出来这玩意可是实战版的硬活。真的没有想到平日里看起来蔫乎乎懒洋洋守着各殿的清瘦道士突然一下变成了目光锐利身手矫健的武者。如果不是我如今在此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我想田美应该也不知道因为他们只是在清晨和夜晚切磋之后又恢复了原来的平静带几分慵懒的模样。

第三天晚上我再次见到明殇的时候他有点憔悴。意外的是他穿的是衬衫外套还有皮鞋。面色疲惫两腮轮廓分明整个人一下子变得充满忧郁而不是单纯的淡漠。头依然是束的可他手边又放着一顶帽子。他在那里看着我目光仍是专注镇定语气冷淡见了我怒冲冠的样子也很不以为然。不过一坐下来倒是主动开口对我说:“我去了外地刚回来。”

“我知道。”我立刻说。

他喝水瞟了我一眼说:“我去了淮阴侯墓。”

“什么墓?”我转不过弯。

他放下水认真地重复:“淮阴侯墓。就是韩信墓。”

“哦。”我疑惑但是无从开口。

“他的墓被人毁了。”他言语竟然充满苦涩。

“你祖先?”我不解地问。

他看着我失笑地摇摇头。

我说:“看不出你还是文物爱好者。”

他第一次把俩嘴角同时牵起——微笑无声地微笑说:“不我只是去悼念。他是壮士我敬重壮士而且……他太重要了。”

“再重要也跟我没什么关系。”我想起了我的处境“你看既然你知道我知道得这么清楚那你肯定也知道我没有什么特别我看出来你做的事情大约和这世上的许多人都不一样可是你也晓得我自己的生活都焦头烂额肯定做不来你想要我做的事情。我要求你放我走否则后果你要承担。”

“我会承担。”他收起笑容“但是你不能走望月还有四天就要到了我要带你回家。”

“原来道观不是你家可是你的家跟我没有关系这不是封建时代即便是也不由你强取豪夺。你死了这条心吧。”我抬起下巴说。

他慢慢闭上眼睛说:“璎珞。除了你说的最后这句话我现在也没什么可对你说的了。”

我觉得有一股火从胸口直顶脑门快炸开了。我说:“那我要一个解释!”

他仍然不睁眼轻轻地说:“我现在不想解释。”

我气得忍不住抖四下一看然后说:“好啊既然你非要这样与其不明就里让你绑架去配合你的荒唐不知道要死要活我还不如当下了断的好!反正我不如意也不是一两天了不为双亲我也早就无可留恋你真以为我是怕你吗我怕你什么?!”说完我照着厚木门扇就猛冲过去。

上一秒他还端坐着闭着双眼可下一秒他就已经拉我在怀里单手捏着我的下巴逼我抬脸相对。我还在愤怒。从我跟郑敏浩分手以后一年里跟男人的最近距离是挤公共汽车尴尬的前胸贴后背。而眼前的男人身上有危险的清冽气息却又如同私存许久的某段回忆带有一种被谁深深珍爱过的味道。这难以形容和琢磨的微妙感觉又令我一瞬失神。他看着我睫毛微垂眼里光芒疏淡却令我现似有若无的疼痛流淌。

“我以为那签不会有人抽到。如果万一……我只是想找一个不多事的女人。”他轻轻说。

“我让你失望了我多事得很所以放了我。”我说。

他缓缓摇摇头说:“来不及了。我已经没时间了。我不想同你玩擒纵把戏你若肯配合我一切都会过去我保证。”

“我也有父母他们也会伤心。”我说“我不想再令他们伤心了。”

“所以你的男人最终娶了别人我知道。”他不合时宜地接口道。

我脸色一寒。

他仍然目不转睛看我:“我说了若你肯配合一切都会过去你父母断无半点伤害你不仅可回家还将现什么都没有变。我保证做到。”

“……我没别的选择不是吗。”我合上眼睛。

半晌感到他慢慢松开了我。

“我们都没有。”他说。

我剩下的日子仍旧素食布衣出不了院门。院外偶尔来人我也是接触不到的。想来一天之内来道观的人确实也不多。再想想佛寺胜景天上地下。我有时听明殇弹琴弦指揉搓渗入香灰余味后来竟然也习惯了觉得仿佛我一直就是这么生活的。这是一个半与世隔绝的地方而我并不讨厌它。我只是想老爸老妈会不会突然现我最近没音信了?明殇说的那么肯定而他偏偏又长了一张让人容易信任的脸即使总是拽拽地冷着也每每让我到临头失却了继续追问的意愿。莫过说是我太喜欢这状态像是躲避进了一个没有人知道的角落享受一刻安宁。没有善良而令我如鲠在喉的新娘广良没有志得意满的郑敏浩更没有表意模糊暧昧的米夏。也许我就是因为知道这安宁只有一刻而在拼命享受同时因为知道这一刻是不该有的而内心郁闷。

每夜明殇读书到很晚很晚灯都不灭。赤真老道说明殇先生的房间嘛全都是书。他告诉我明殇大部分时间其实是在外面的。我觉得他似乎没有工作可是他并不拮据。



第一卷 镜之卷 第五章 解释

晚上我吃了小道士枫间送来的饭食。他们每天一般都是两顿明殇睡得晚会傍晚提早预备了干粮。我的晚餐是单做的由枫间每天端来。一来二去倒也熟识了。枫间今年十四去年刚从更偏僻的小道观过来仿佛也只有那些偏僻寺院和道观才有这些孩子他们往往家境败落或者流亡被佛道人收留。他有一张清秀面孔熟识以后也很爱讲话常常问我外面的趣事。

枫间走后我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看着暗蓝天空上接近纯圆的月亮。

“凸月了。”一个声音在旁边冷不丁说。

我回头看见明殇也站在台阶上。他披土黄色衫仰头看月。许久他也低下头来看着我满脸掩不住倦色。

我说:“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怎么明殇先生也睡不着好兴致来看月亮?”

他似笑非笑伸手递过来一沓纸:“你在后天之前把这个看熟。我写了一整天大概够你平时用了。”

我接过来现这是一个装订起来的手写本。我走进我的房门借着灯光只见这本子上内容写得密密麻麻都是繁体字不说也没有什么标题。我皱眉:“你打算出版倒是好主意这些古代风俗细致入微。”

“现在我要告诉你三件事情因为你现在已经足够平静。”他说着也走进房门还回手把门关上了。

“伪古人不讲男女授受不亲男子不可入闺房么?”我讽刺道。

他毫不理会径自在外间的旧木椅子上坐下从怀里掏出一面金属盘。这盘子像是铜制直径二十多公分厚度一两公分上面镂刻花纹质朴古旧看不出什么端倪。我在他不远处坐下等待答案。

他把这盘亮给我看了然后小心放在桌上。抿了抿嘴唇他抬头看着我说:“这第一件事就是这一面镜原本叫做透光魔镜因为美丽而总被作为饰品也有许多仿制。但是它真正的用途是往返人世。”

我静静看了他十秒然后开口:“你不仅对文物感兴趣还对奇幻也感兴趣?哦或者说这‘镜子’也属于文物范畴据我所知透光魔镜是汉代工艺?”

他说:“我很高兴你对历史文化略通一二。但是我也希望你知道我是来告诉你而不是向你解释的。后天晚上我会用事实向你解释现在你只要听并且记住就好了。”

我不予回答。

他接着说:“这第二件事就是我的名字并不是明殇明殇是我的自号。我的名字叫做朱由枨字文禾。我来自的时间地域是崇祯七年的京师。”

我怔怔地看着他问:“那朱由检又是你什么人呢?”

“我是他的兄长。”他静静说。

“谎言。他们兄弟七人并没有哪个叫这个名字。”我立即指出。

他又不慌不忙地说:“还是那句话我是来告诉你而不是来跟你解释的。这第三件事……你知道了第一件和第二件也许就能猜到了。”

我略想想不由大惊失色立刻站起来:“你要回去?去明朝……带着我?”

他看着我眼里闪过也许是赞许也许是嘲笑也许是二者皆有的意味。

“我拒绝!”我斩钉截铁地说。

“我还以为你真的足够平静了这几天一直老实得很。”他徐徐站起身揣回铜镜“看熟我写给你的东西然后养精蓄锐吧。”

“等等——”

他走到门口突然又转身戏谑地微眯着眼睛:“鉴于你还不够平静的事实这两天我不打算让你出这个门。另外我希望你注意:既然我有办法到达你的面前我就还能做许多你想象不出的事你最好不要冒险我知道什么对你最重要。”

我咬着嘴唇极力要用目光杀死他。

他又牵牵嘴角关门出去了。接着我听到金属铿声。他锁我?他竟然锁我!我第一个反应就是抓起一把椅子抗在肩上准备破窗。

是的。他不仅锁我还威胁我。我泄气地放下椅子。他的确知道什么对我最重要。

呆立很久。我忽然好想广良和田美。我想知道她们好不好有没有现找不到我了。广良婚嫁假早该完了是不是正式进入幸福生活;田美是不是还熬夜第二天眼圈深重却仍不停喝咖啡。

眼泪在眼圈旋转我看着手里的椅子。广良她总是说:宋璎珞同学你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太鸵鸟。

我深吸一口气第二次举起椅子重重砸向那木格玻璃窗。

一分钟之内被巨响震惊纷沓而来的几个人在窗外惊诧地立着。

赤真老道捻着胡须摇摇头说:“张木匠要下个礼拜才能来呢宋姑娘你愁杀老道了。”

枫间呆了一刻默默拿了笤帚扫一地碎片。我看着他心里突然后悔。

门再次打开。明殇含有怒意地大步跨进来一言不看着我。

我毫无畏惧地瞪着他。

“你既然并不是真想逃走何必弄这一出。”他说。

“我为什么要事事听你的像关在笼子里勤劳跑圈的白鼠。”我背过身去。窗外的赤真老道招呼其他人们都散了然后看了我一眼也走开。

“而你既然也并不是真心厌恶我又何必处处与我作对?”他又说。

我的心跳停了半拍又继续搏动。我说:“明殇先生又自以为是我厌恶你胜过厌恶我自己。”

“你为何要厌恶自己?”

“有太多理由没必要同你说。我不会乖乖当白鼠你要有心理准备。”我说。

“一个准备鱼死网破的人是不会告诉对方她准备鱼死网破的丫头。”他讥讽道“你不是全无勇气我也希望我的女人有勇敢善良之心但是我不希望她是一个莽夫。在未来一段时间中我会让你慢慢喜欢自己也许还会喜欢我。”

“尽可作春秋大梦。”我背对他挥挥手“出去本姑娘要睡觉。”

“今天你睡我的房间你的屋子晚上会很冷。我去跟枫间他们挤一下。”他说罢出门。过了一会他果然从后面带着铺盖穿过院子过角门那边去了。

山风穿窗而入。挟裹寒气穿透衣帛。我咬咬牙开始收拾铺盖。

明殇的房间简直是仓库。书架上的书堆到了屋顶桌子甚至椅子和地面都堆了书各种各样的书。除此之外还有一张带蚊帐的床墙上一张古琴案上一部笔记本电脑角落一口带锁大木头箱子无数纸稿。屋里是淡淡的不知道什么香味薰香一样又夹杂书本纸张和松脂气味。我铺开褥子蜷缩进被窝。努力半天无法入睡起身又拿了明殇手写的本子就着灯光看。是的这本子上面事无巨细都有说明:从礼仪、服饰、饮食、器物到日常种种琐碎行为倒是有一点《长物志》的模样。我得接受一个可能的事实那就是他所说的都是真的那么他也确实有可能做到他的保证。

最后一页有稀疏的几个人物关系谱。他的父亲怎么会是文震孟?那倒是合理遗传了——他叔叔岂不就是那《长物志》作者文震亨了?可他不是说自己是朱由检的哥哥吗?他在文府居住不是正儿八经的王爷?他真的从未在史书出现过那他到底是谁呢?我脑袋登时涌出无数疑问和惊骇想法晕晕乎乎理不出正经头绪。最后抵挡不过寒气缩回被窝昏昏然睡了。



第一卷 镜之卷 第六章 魔镜

我做了奇怪的梦。有一片远山山峰层峦其势舒缓中间凸起左右环绕水流有人对我说这是一片古墓。又有人邀我同去倒斗我欣然答应内心充满冒险狂热。我被安排下洞进去不多久棺椁呈现四壁阴森我寒毛直竖。这时地面上人呼喊被现了丢下绳铲就跑了洞轰然埋落。我大叫救命却无人回应。接着棺椁缓缓吱呀打开一个无比俊美男子衣裳华丽容颜如栩迈出棺来伸出无肉骨手说:我来帮你……。我惊叫着无处可逃他疑惑地看我朝我走过来。我躲藏无处四下钻去最后终于感觉安全了。却抬头现自己竟然钻进了那男子的棺椁之中。他从上面俯视我目光如水寒而柔碎。我绝望了干脆闭上眼睛。然后听到了一声叹息。棺椁“砰”地一下合上了。我大叫惊醒已是天亮。

满月的前一天我看熟了明殇的手写本。这遒劲文字已经让我连同惊异和不安一起记在心里。我白天回到我住的房间破碎的窗子宛如伤口张开着诉说着哭喊着想要问为什么。而我已经不再总想问为什么。吃饭的时候是赤真老道给我端了饭菜而不是枫间。他说他吃过了我也不客气人是铁饭是钢自顾填饱肚子。赤真看着我眼神慈祥兮兮令我生疑。

“宋姑娘我告诉你一件事情。你那天抽到的签是明殇先生写的。”他笑眯眯地说。

“我知道我现在认出那字了。”我头也不抬地扒饭。

“我们这里有两个签筒签文略有不同。那个新签筒比较常用给来求签的姑娘妇人们使一般都是比较吉祥的解释;那个旧的签筒是给其他人用的不求他们多施香火但求解惑丁卯分明。明殇先生的父亲要他娶妻他拖延很久最后拗不过只好说即使娶也要这一世的女子否则便不娶。然后便写了一条签说是抽到此签的女子立刻回府成亲。不过他故意把签放在旧签筒里一则不常用二则即便有人抽到也大多男人或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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