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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明远环顾会议桌一圈，并不在意。
　　他将后背靠上轮椅椅背，姿态闲适地翻看着文件，并无半分被无视的窘迫。
　　许久，终于有急性子的董事忍不住了。
　　他猛力把手中的资料摔回桌上，“啪——”地一声，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怀霍两家的合作案有多重要，我想大家都清楚，现在出了这种事，怀总是不是得给个解释？”
　　此话一出，立刻有人应和：“是啊，我还期待着怀霍合作能让怀氏更上一层楼呢。”
　　怀明远等他们发完牢骚，才沉声说：“现在不是指责谁的时候，离预定的新品发布会日期只有三天的时间，如何在三天之内设计出优于泰禾的产品，才是重点。”
　　怀明深笑了笑，出声反对：“内鬼一天不除，再完美的方案也会被泄露，我认为当务之急还是要揪出内鬼。”
　　话音未落，董事们已纷纷响应。
　　怀明远眉心微蹙，坚持道：“与霍氏的合作不能放弃，跟霍氏的负责人商量一下，能否创造一个密闭空间，三天之内把新产品推出来再说。”
　　怀明深眉峰一挑，还要反驳。
　　怀明远看向他，面色严肃：“企业最重要的是什么？信誉。我们已经对外公布了新品面世的时间，没理由食言。”
　　怀明深摊了摊手，没再出声。
　　没有了出头的人，董事们窃声讨论一阵，俱都没有意见。
　　怀明远等了一会，见没人出声，屈指在会议桌上敲了敲：“散会。”
　　攸宁凑过去小声问：“三天出一项新产品，可能吗？”
　　“这次的新品设计，用了两个月的时间。”
　　攸宁咋舌，两个月缩短为三天，区别也太大了。
　　想了想，她担忧地看向怀明远：“能设计出来吗？”
　　怀明远安抚性地笑笑：“有时候，人的潜力被逼出来的。”
　　攸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推着怀明远回了办公室。
　　临下班前，刘斌与霍氏的总负责人做了一番沟通，那头犹豫半天，最终还是答应了，说定第二天派项目组过来详谈。
　　消息发布下去，整个项目部的人都唉声一片。
　　有人质疑，有人反对，也有人抱怨。
　　刘斌看着底下人皆乱成一锅粥，狠狠蹙着眉，心底也生出几分怀疑。
　　当下人心涣散，根本和几个月前的干劲十足比拟不了，且还要防范内鬼的小动作。
　　三天，太艰难了……
　　须臾，他调整好情绪，眼睛在骚乱的办公间扫过，声音微沉：“图纸泄露，虽然是有人有意为之，但说到底，也有我们戒备不严的责任，现在有将功补过的机会，你们有什么好抱怨的？”
　　随即，他又缓下语调：“怀总有伤在身，还要和我们共进退，你们有什么好抱怨的？”
　　一顿萝卜加大棒，有人先承受不住了：“成成成，三天就三天，老子不吃不喝，也要把新产品弄出来！”
　　

☆、设计

　　第二天一早，霍氏项目部的人就来了。
　　两个项目组碰头，开了一个临时会议。
　　尽管双方都有些相互埋怨，但有各自的利益牵扯着，最终还是谈妥了。
　　经怀明远与霍氏的总负责人商量后拍板，将隔壁的会议室暂时作为休息间，两组成员吃睡都在公司里，相互监督。
　　接下来三天，霍怀两个项目组的人就在怀氏总部驻扎下了。
　　时间很紧，谈妥后，双方便马不停蹄地投入新产品方案的探讨中。
　　霍欣欣作为随行秘书，听了会，嗤笑一声：“霍氏向来力求品质精良，三天的时间，能设计出个什么玩意儿？”
　　见众人眼光聚焦到她身上，她轻抿着嘴角，恢复了一派温婉：“我建议把发布时间推后，让消费者看到我们对质量的精益求精，他们会理解的。”
　　刘斌思索几秒：“推迟发布会时间，对霍氏当然不会有什么影响，但对怀氏就不一样。”
　　霍氏有百年口碑做招牌，怀氏则是后起之秀，一丁点错漏都会对它有所损伤。
　　霍欣欣温柔地笑笑，话却没那么客气：“这跟霍氏无关，谁让你们能力不如人呢。”
　　闻言，总负责人瞥了眼怀氏的员工，见他们脸上隐有不忿之色，低斥道：“霍秘书，注意你的态度。”
　　怀明远也现出几分冷冽之色：“既然双方是合作关系，就该为共同利益着想，如果哪一方心存轻视另一方的意思，那就谈不上互利共赢了。”
　　整个会议室瞬间静默，大家翻看着面前的资料，低头装忙。
　　总负责人感到气氛低沉，忙出声圆场子。
　　霍欣欣的建议不了了之，众人继续讨论起新产品的设计。
　　霍欣欣抿了抿嘴，低头摆弄手机。
　　之前的设计样式已经是双方尽力所能达到的最高水平，想要在此基础上再做出一个更好的，原本就不是件容易的事。
　　众人探讨了一早上，依旧一筹莫展。
　　想起能用的时间只有短短三天，有人率先泄气了：“要么，还是把发布会时间推迟？”
　　一句话，击溃了在场许多人的耐心，陆续有声音开始响应。
　　会议室顿时糟乱起来。
　　总负责人踌躇不定，目带询问地看向怀明远。
　　怀明远看了眼乱糟糟的会议室，声音和缓：“商业竞争讲究速度，泰禾已先一步推出新品，等我们慢吞吞把产品设计好，那时消费需求达到饱和，就算我们的产品再高端，也吸引不了消费者。”
　　总负责人赞同地点头，鼓劲道：“大家加油，做完这个案子，我请大家吃饭。”
　　顶头上司发话，众人自然没敢反驳什么，再有不满，也只能憋着。
　　霍欣欣撇了撇嘴，站起身：“我出去透透气。”
　　说完，也不管他人如何反应，推门出去了。
　　怀明远看了眼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向身后的攸宁使了个眼色。
　　攸宁会意，也说出去透气，偷偷跟上霍欣欣。
　　出乎意料的是，霍欣欣并未走远，只是去了趟茶水间。
　　攸宁躲在走廊拐角等她出来，她离开后没一会儿，怀明深也从里面走出来了。
　　攸宁皱了下眉，不明白这是巧合，还是事先约定好的。
　　她调整了下表情，面色如常地走进茶水间。
　　绕了一圈，没什么发现。
　　攸宁纠结地咬了咬唇，无法说服自己只是巧合这么简单。
　　前几天霍欣欣还端着她的小白花姿态，今天却突然变了个人似的，话语间满是尖酸刻薄。
　　攸宁倒了杯水，小口小口抿着，继而想起怀明深。
　　她跟怀明深打过交道，对他也算有几分了解。
　　与怀明远的重感情不同，他是那种冷心冷面的人，敢对别人狠，也敢对自己狠。
　　怀氏有怀明远母亲的心血，因为这个缘故，怀明远不会忍心对怀氏的困境坐视不理。
　　但怀明深不一样，怀氏对他而言只是一份家产。
　　他又是个相当自信的人，他相信无论怀氏如何在他手中破败，以他的能力，还能将它挽救回来，甚至发展得更好。
　　因此，他一旦动手，势必不会因为自己的利益，而对怀氏手软。
　　兄弟之间的差异也许会被他所利用，成为他击败怀明远的最佳武器。
　　想到这里，攸宁不自觉把手中的纸杯捏紧几分，决定今晚偷偷到他的办公室溜达一圈。
　　在与霍氏的合作案里，他全程没有参与，从头到尾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的。
　　他想在里头动什么手脚，不但不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处理好的话，还能以怀明远的无能衬托自己的才干。
　　门外响起人声，攸宁迅速回神，将纸杯丢进垃圾桶，转身离开。
　　会议室里，关于新产品的讨论依旧没什么进展。
　　大家开始变得急躁，连讨论声都拔高了几分，更像是争执。
　　会议室的声音再次嘈杂起来，怀明远指尖在会议桌上敲了敲，温声打断：“大家休息会吧。”
　　正巧助理提了外卖进来，总负责人也附和道：“吃饭吃饭，吃完饭再继续。”
　　怀明远目光在众人身上流转一圈，起身走出会议室。
　　攸宁捧着盒饭怔了下，默默跟上去。
　　找到他时，他站在楼梯间，面对着墙抽烟。
　　攸宁走进去，看了眼他的背影：“怀明远，你没事吧？”
　　鼻端萦绕着苦涩的烟草味，她下意识蹙了蹙眉。
　　“没事”，他转回身，脸上一派云淡风轻。
　　那怎么还抽烟？
　　攸宁撇撇嘴，明显不信。
　　怀明远掐断香烟，安抚地看她一眼，问：“两天半的时间，是不是过于充足了？”
　　嗯？
　　攸宁困惑地抬头看向他。
　　他却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只说：“回去吃饭吧。”
　　很快攸宁便知道这句问话是什么意思了，吃过午饭，怀明远等众人坐回原位，宣布将时间砍半。
　　未等众人反应过来，又说：“二十个人分为三组，明天中午之前，我要看到三个设计图。”
　　话落，会议室里静了一瞬，随即隐有讨论声响起。
　　一阵窃窃私语过后，反对的声音越来越多。
　　总负责人也不赞同，他看向怀明远：“三天的时间完成一个都成问题，三个设计，这根本不可能。”
　　“没有竞争，就不会有紧迫感。”
　　负责人垂下眼睛，似是在思考。
　　怀明远对上他的目光，声音缓和了些：“设计出来之后，还需要时间修改，我们没多少时间了。”
　　负责人看了眼他沉稳的神色，犹豫片刻，终于点头了。
　　夜晚很快来临，众人在巨大的压力下，全都没有睡意，
　　攸宁揉了揉僵硬的脖子，趁着没人注意，偷偷溜出会议室。
　　与会议室里的热火朝天相比，外边就冷清了许多。
　　办公室的灯都已经关了，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夜色，整个公司都笼罩在灰蒙蒙之中。
　　攸宁按亮手机，摸清了去往财务部的方向。
　　怕惹人注目，她没敢搭电梯，转身进了角落里的楼梯间。
　　楼梯间也是一片昏暗，她扶着扶手，一步一步往下。
　　狭小的空间里，落地的声音仿佛被放大了几倍，响在耳侧，格外清晰。
　　攸宁忍得辛苦，牙根被咬得有些酸软。
　　好不容易下楼，快走出去的刹那，手机突然响了。
　　攸宁被这突兀的声响吓了一跳，跑到楼梯底下，靠墙蹲着，才小小地“喂”了声。
　　“去哪儿了？”
　　怀明远的问话伴着电流声传来，她还没来得及回答，头顶的楼梯隐隐有声音响起。
　　踢踢踏踏的，像高跟鞋触地的声音，一路响过来。
　　攸宁下意识愣了愣，手忙脚乱地挂断电话。
　　怕怀明远再打过来，一狠心，按下关机键。
　　攸宁缩在楼梯间等了会，发现这人的目的地与她是同一层楼。
　　脚步声越去越远，她猫着身子从楼梯底下出来，在昏黑中摸索前进。
　　整个十一层，只有总监办公室的灯光亮着。
　　在黑暗中，像一座孤岛。
　　怀明深还没走？
　　攸宁顿住脚步，不敢再向前了。
　　怀氏办公室的门都是隔音的，就算她想去偷听，也听不到什么。
　　攸宁有些不甘地咬了咬唇，转身回去。
　　她绕着原路返回，还没走到会议室，脚尖突然被什么绊了下，整个人不受控地往前倾。
　　她心里想着事，完全反应不及。
　　下一秒，肩膀却被一双温暖的大掌扶住。
　　“小心点，不看路的么？”
　　攸宁呆了会，才撑着轮椅扶手站起身：“你怎么在这？”
　　怀明远没回答，只是定定地看向她。
　　一片昏暗中，攸宁似乎还能感觉到他灼人的目光，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怀明远却没打算放过她，沉声问：“去哪儿了？”
　　“上洗手间……”
　　“上洗手间需要挂断电话，还关机？”
　　“那个……”攸宁心虚地抓了抓头发：“这么私密的事情，我还一边跟你聊电话，感觉怪怪的。”
　　闻言，怀明远不自然地轻咳一声。
　　攸宁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情急之下说了些什么。
　　有热浪袭上脸庞，她窘迫地扯了扯嘴角：“我先进去了。”
　　回到会议室，攸宁环顾了一圈，发现霍欣欣不在座位上。
　　想起刚刚的高跟鞋声，她俯下身，对怀明远说：“我刚刚去了十一层，发现怀明深还在办公室里，有人过去找他，那人很可能是霍欣欣。”
　　怀明远皱了下眉，问：“你去十一层做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还在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而我已经开始写甜甜甜了！嘿嘿嘿　（=^　^=）

☆、黑客

　　
　　攸宁避开他的凝视，声音有些含糊：“我随便逛逛。”
　　怀明远明显不信，话语间带了几分严肃：“这件事我会解决，你不要再插手。”
　　攸宁犹豫了下，又问：“不会是怀明深泄露的吧？”
　　怀明远看着她忧虑的模样，有些好笑：“没那么简单，怀氏到处是监控，霍欣欣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过去，必然不会是什么大事。”
　　攸宁若有所思地点头，推着怀明远进了会议室。
　　中午怀明远新定下的规则已初见成效，三个组的设计图在凌晨时就有了雏形。
　　总负责人在三个小组间晃了一圈，满意地呵呵大笑。
　　见怀明远进门，他佩服地比了个大拇指：“还是怀总有办法。”
　　得到肯定，众人松了口气，郁积在心头的压力散了些许，干活也越发卖力。
　　经过两天多几近不眠不休的努力，在第三天上午，最终成果终于摆在众人面前。
　　凝聚了两个项目部全体员工心血的新品设计被剪辑成一分半钟的介绍视频，在会议室里缓缓播放。
　　众人全神贯注地盯着大屏幕，会议室里只有预告片沉稳大气的配音。
　　视频播到一半，一段彩铃骤然响起，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怀明远低头看了眼，屏幕上跳动着小然的名字。
　　担心是怀老爷子的事，他向众人说了声抱歉，拿着手机出去。
　　“怀总，泰禾今早推出新品的升级版，声称那是他们历时三天三夜精心修改的成果。”
　　小然一直关注着泰禾方面的动态，此消息一出，他便直觉不对劲。
　　这几天怀明远与项目部的人一起，过的几乎是闭关的生活，对外界消息不如平时那样灵通。
　　他挂断电话，进入搜索页面，调出泰禾发布的新消息。
　　越看，眉心收敛得越紧。
　　泰禾推出的升级版，竟和他们新出炉的设计图纸相差无二。
　　“怎么了？”负责人见他许久没动静，推门出来。
　　怀明远蹙着眉，将手机屏幕转向他。
　　“怎么会？”负责人惊呼了声：“这是今早才出来的图纸，与他们消息发布的时间，居然只有两分钟之差？”
　　怀明远捏了捏发痛的眉心，沉声说：“我让人去查电脑。”
　　负责人心中一凛：“你是说，黑客？”
　　脑海中划过一个人影，怀明远拍了拍负责人的肩膀，转身下楼。
　　十多分钟后，技术部发来了排查结果，今早的网络有一瞬出现了异常，而那一瞬，正是设计图纸上传至电脑的时间。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这个结果完全出乎了他们的意料，起先一切相互猜疑与防备，突然失去了意义。
　　半晌，负责人哑着声音问：“明天的发布会该怎么办？”
　　这份新产品的设计已耗去他们全部心力，明天之前再赶制一份新的，根本不可能。
　　何况，就算他们能设计出来，下一秒也会被盗。
　　攸宁转过头，小声问：“之前被淘汰的那两份，可以顶替吗？”
　　霍欣欣嘲讽地撇撇嘴：“说得轻巧，黑客没抓出来，只要把设计图传进电脑就会被盗，光有图纸有什么用？”
　　攸宁翻了个白眼：“就非得用电脑宣传？在电脑还没普及的时候，难道商人就不做生意，不推新品了？”
　　霍欣欣咬牙瞪了她一眼，还要再反驳。
　　却被负责人出声打断，他拍了下脑门：“对呀，我怎么没想到！”
　　怀明远之前的规定只是为了给项目组成员增加紧迫感，也为了短时间内有更多的选择。
　　淘汰的两组虽有瑕疵，也不是不可用。此时，反倒成为了他们的救命稻草。
　　霍欣欣呛声：“退而选其次，不是霍氏的风格。”
　　大概，被否定作品是每个设计者最不愿遇见的事。
　　话落，两个小组中便有人忿然出声：“给我们半天时间，我们有信心把它修改好，甚至超过这个设计图。”
　　负责人与怀明远对视一眼，朗声道：“好，就给你们这个时间，我期待你们的成果。”
　　怀明远给两个小组单独辟了办公间，其余人依旧留在会议室里，讨论新品发布的方式。
　　负责人转着笔，喃喃出声：“有什么方式能不用电脑，却展现出和视频差不多的效果呢？”
　　霍欣欣嗤笑了声：“如果真有这种方法，何必每个公司的新品展示都千篇一律，只用视频展示呢？”
　　攸宁看向负责人：“沙画可以吗？”
　　沙画本身就是一种流动的作画形式，与视频每一帧的播放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