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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紧接着，又以林萧已经等了很久为借口，匆匆结束了和付云轻的这一番交谈，也结束了这一晚的会面。
　　次日一早，还在睡梦中的黎飒，又被一串电话吵醒。
　　她恹恹地从床头摸过手机，睡眼惺忪地随意瞧了瞧。
　　——林萧。
　　〃喂？〃黎飒赶紧打起精神，，立即接了起来。
　　林萧好像是知道她还没清醒，声音比平时都要大些：〃来公司，现在立刻。〃

正文、073　不要走，lisa

　　言简意赅。话音未落，那头已经没了声音，再低头一看，原来是挂断了。
　　黎飒勉强坐起身，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伸了个懒腰。转过头，并不强烈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间洒进房间，明朗的天气，仿佛在预示着将有好事发生。
　　一番捯饬，黎飒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完毕，整理整理往公司赶去。这么多年的实训下来，她早已练就了半小时内，便可梳妆打扮妥帖，甚至让人根本看不出这只是短时间内赶出来的成果。
　　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道路两旁的景物飞快后退，黎飒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没有吃早饭，难得阳光明媚的早晨，却是抵不过肚子饿的感受。
　　这让黎飒不由得想起了自己上一辈的事情，一代巨星李娇，站在演艺圈的制高点，几乎无人能与其比肩。但那又怎么样？曾经如何风光无限，终究逃不过尘归尘土归土的命运。生命，总是虚名真实而又脆弱得多。
　　昨天晚上她回去后想了许久，原来李娇在付云轻的心中，居然是那样的地位，曾经李娇最欣赏的导演，甚至不惜自降身价去捧的男人，居然这么避她如蛇蝎，而李娇曾经视为闺蜜的方澄澄，更令她以旁观者的身份，看见了许多曾经看不见的东西。
　　人心难测，她李娇原来做了那么久的当红明星，却始终是寂寞的，也原来是失败的。她做人真的好失败，一辈子没有人真的爱她，也没有人真的把她当朋友，她唯一最亲近的人，就只有自己的女儿了。
　　想到这些，黎飒便立刻收拾了心情，其实这么多天以来，她已经渐渐能感觉到自己上辈子到底有多失败，所以她不允许自己纠结太久。
　　蒙了一层假面后的李娇，已经再不是那个心高气傲的女人，她已经学会收敛尖利的牙齿，也学会笼住浑身的刺，这辈子，她要以柔克刚。
　　一晃眼，终于来到公司。
　　推开林萧办公室的门，不出意外的在那里见到另一个熟悉的面孔——付云轻。
　　早晨林萧打电话来的时候，黎飒差不多已经能猜测到他的用意。前一晚自己辛苦说了那么些个恶心话，不是没有作用的。
　　只不过唯一出乎黎飒意料的，是这作用竟来得这么快。
　　走进办公室，付云轻朝黎飒礼貌地点头示意，黎飒也冲他笑笑。
　　林萧对她招招手：〃来这边。〃
　　黎飒顺从地走过去，在两人另一侧靠中间的座位上坐下，举止优雅从容，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激动。
　　〃付导特意亲自跑了一趟silver，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要等你来了之后一起说。〃林萧给黎飒简短的做了个介绍，随即转头看向付云轻，〃好了，这会儿人到齐了，付导，可以说说，你这次来，是为了什么事么？〃
　　话是这么说，可看林萧的神情，明显已经猜到了。
　　付云轻的一席话，算是在黎飒和付云轻的意料之中。他也不卖关子，直接开门见山：〃经过昨天一晚上的慎重考虑，我决定将方澄澄的女主角撤换掉。〃
　　林萧挑眉反问：〃哦？那付导可是有新的女主角人选了？〃
　　付云轻颌首，视线落到默默不语的黎飒身上，目光中多了几分赞许：〃我看了黎小姐先前的话剧演出录像，还有近段时间的一些广告片，综合评判下来，觉得由黎小姐来担任女主角，再合适不过了。〃
　　黎飒面露惊喜，与林萧相视一笑。再回过头面对付云轻的时候，这份惊喜愈发浓厚，露出几分受宠若惊的娇俏姿态。
　　做得一手好戏。林萧将黎飒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凭他对她的了解，现在这副模样，估计也不过是佯装出来，故意做给付云轻看的了。他心中默许，并不拆穿。
　　〃不过。〃付云轻顿了顿，正襟危坐问黎飒，〃在对外公布黎小姐成为新一任女主角前，我想，请黎小姐来参加一下其他角色的选角会。毕竟这场选角会将会吸引诸多媒体，届时必定成为一段时间内的重点娱乐新闻。〃
　　黎飒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开口讯问道：〃那付导您的意思是不是，想借由这场选角会做个噱头，以此来增加媒体关注度和人气？〃考量到付云轻爱面子又自负的性格因素，黎飒这一番话说得十分巧妙，一方面显现出她自己的智慧，一方面又能侧面吹捧出付云轻的运筹帷幄。
　　如她所料，这番话让付云轻很受用。
　　他对黎飒的聪颖与谦逊兼备感到十分欣赏。
　　一旁的林萧见付云轻眼神里透出不一样的光芒，又扭头打量起黎飒。只见此时的她，身上早已不见了平日里的张扬，似乎所有的锋芒都被恰到好处地收藏妥当。眼前的黎飒，如同一只温驯的小猫咪，惹人怜爱。
　　林萧不露痕迹地够勾了勾唇角。谁又能料到，当这只小野猫真正露出锋利的爪子的时候的慑人呢。
　　只不过，因为这付云轻看向黎飒的眼神，着实透露出太多关乎男女情爱的讯息，这一点让林萧十分不爽。他按捺住心头无端涌起的敌意，竭力保持住泰然风度。
　　三人又闲聊几句，林萧便借口说，要带着黎飒去赶接下来的通告，委婉地给付云轻下了逐客令。临走前，付云轻貌似无意地拍了拍黎飒的肩膀，眼神中却明显写着暧昧。
　　〃怎么，不是说不打算靠潜规则出名的么？〃
　　付云轻前脚刚走，林萧原本礼貌性的微笑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讥讽和戏谑，〃勾搭付云轻这种几乎就要过气的导演，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黎飒从他的话里听出酸意，也不反驳，只是莞尔一笑：〃我既然说过不会依靠身体爬上去，就必定说到做到。但是在此之外，其他一些辅助手段，可没说过不会用。再说了，他要有什么心思，哪里是我能管得住的。〃
　　林萧眼底一寒，不知何时已经贴近黎飒，一把捏起她小巧的下巴，凑到她面前低声说：〃怎么早没看出来，你骨子里居然这么骚。〃
　　黎飒并不怵他，毫不挣扎，有点艰难却淡定地一笑：〃林总没听过一句话么，我可以骚，而你，不可以扰。〃
　　说到底，起了歹念也好，动了色心也罢，本来就不是一个巴掌能拍得响的事情。偏偏这是个男权当道的社会，最终需要承担后果，总是女人。
　　既然如此，那便做得更彻底些好了。一样要背负这样的名声，倒不如把〃罪名〃给坐实。她从不在意他人在这方面对自己的看法，李娇是如此，黎飒，亦是如此。
　　新电影的选角会定在三天后举行。这是一部充满科幻悬疑色彩的影片，前期宣传期间的片名暂定为《时光的女人》。
　　《时光的女人》讲述的是女主角在年轻时候与丈夫出行，路上经历了一场车祸，丈夫在车祸中丧生，而她被路过的男人搭救，挽回一条生命。救她的男人是个科学家，多年致力研究开发时光机器。时隔二十年之后，男人终于研制出了第一代时光机器，女主角主动请缨，愿意成为实验对象。而她的真实目的，是希望能够通过时光机器，回到二十年前，车祸发生之前的时间，试图改变这一场灾祸……
　　电影里的女主角，偏执、疯狂、甚至有些神经质，对于黎飒而言，是个难得的挑战……她个人十分喜欢这个角色。
　　不过，在选角会的当天，她依旧是如约而至，早早到达会场。
　　因为提早了将近一小时就已经到达，会场里的人还不过寥寥。本来说好了林萧也会陪同她一起来走这个过场，怎奈一大早忽然临时有了些非要解决不可的事情，林萧只好让黎飒一人前来。
　　刚才过来的一路上，林萧还给黎飒打了两个电话，嘱咐她自己留神。
　　黎飒当然知道，这两通电话，担心关怀的意思是有，但更多的，还是林萧对她的警告。
　　别给他再惹什么是非麻烦。
　　时间还早，黎飒站在大厅里大幅宣传海报前，细细端详。身后自动门倏地打开，她下意识地回过头，一时竟回不过神来。
　　从门口走进来的人，正是沈漠。
　　若只有沈漠一人，也许黎飒还不会有所动摇。
　　只见沈漠领着身边一同随行的一个女孩子，去到签到台前。相隔不远，黎飒清清楚楚地听见他们的对话。
　　刹那间，黎飒居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两脚似是生了根一样的看着那一幕。
　　原来这个眉目清秀的女孩子，名叫鹿雪，是沈漠新签下的艺人。
　　〃沈先生，这么巧。〃鬼使神差一般的，黎飒竟不受控制地走上前去，有些僵硬地和沈漠打了个招呼。
　　其实刚进门的时候，沈漠已经注意到那边熟悉的身影。哪怕只是一个背影，哪怕距离门口有一些距离，他都能一眼认出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女人。只是，当她真的回过头来的时候，一阵没来由的慌乱，让他不由自主地强装起镇定，好像并没有看到这个人的存在一样。17904427
　　没想到，她却主动来打招呼。
　　沈漠礼貌地牵动嘴角：〃黎小姐，你好。〃
　　冷漠，生硬。
　　黎飒心头一沉，竟有些酸涩。她随手拿起桌上鹿雪的资料，本来只想匆匆撇上几眼，用以掩饰表面的尴尬。谁知，鹿雪的这一番资料，竟有太多太多，和自己，和早前的黎飒，几乎一模一样的地方。
　　这个时候，黎飒才抬起头来，仔细端详了一番鹿雪的面容。清秀温婉，唇红齿白，大眼柳眉。再看资料上所写的艺人包装定位……玉女。
　　黎飒笑了，却是连她自己都不明白其中意味的笑。
　　〃祝你成功。〃她冲着鹿雪微微一笑，语气明显不怎么友善。说罢，便转身扬长而去。
　　选角会由付云轻亲自担当评审，流程上分为自选角色和抽签角色。最先进行的是自选角色。艺人们各自演绎一段想要竞争的角色的戏，依次单独进入面试的房间。而后，是抽签角色的审核，分小组进行，每个小组4人，两男两女。通过抽签决定一场四人对手戏中，各自的角色。
　　巧合的是，和黎飒分在一组的另一名女艺人，正是刚才在大厅里遇上的鹿雪。
　　决定完角色分配，有10分钟准备时间，黎飒坐在准备室，把剧本拿在手里细细端详。一旁的鹿雪悄悄瞟了她好几眼，总算鼓足勇气，来到她跟前同她打招呼：
　　〃那个，黎师姐，你好！〃
　　黎飒闻声抬头，脸上不见喜色。
　　见她对自己的热情招呼无动于衷，鹿雪心里一沉。气氛有些尴尬，她又立即打哈哈，企图掩盖：〃黎师姐，我是鹿雪啊，刚才我们还在门口大厅见过呢，你忘记了吗？〃
　　〃我记得。〃黎飒冷冷应了一声，旋即又低头沉浸入剧本的世界里。
　　原本只是想着，同组的是自己原来公司的师姐，打个招呼互相也好有个照应，没想到碰了一鼻子灰，初出茅庐的鹿雪对这种情况感到十分不解。她见黎飒明显不愿意继续搭理她的模样，只能悻悻回到另一头的座椅上，开始研读剧本。心里头却仍是对黎飒的目中无人，感到不满。
　　轮到黎飒这一组进屋开始表演，起身前，黎飒闭着眼睛用力拍拍自己的脸，再睁开眼时，仿佛周遭的一切都已经发生了变化，仿佛当下已然身处在那个剧本中的世界。
　　黎飒和鹿雪之间的直接对话很多，剧情也是十分紧凑激烈。并不算久的这场戏里，有一幕是黎飒所扮演的角色，要同鹿雪展开一场争吵，互相争执不下时，黎飒抡起胳膊，往鹿雪脸上挥了一记巴掌。
　　当这记巴掌实打实地落在鹿雪脸颊上时，她几乎惊呆了。清脆响亮的耳光声，一点不像是在做戏，脸颊上立竿见影的映出五条清晰指印，火辣辣得生疼。
　　本以为只是个选角试镜会，即便先前吵架的戏码如何真实，鹿雪都天真的想着，接下来的这个耳光，总只会是逢场作戏了吧。
　　事实无情地粉碎了她的天真。
　　这一记耳光打得她有点懵。
　　可黎飒却浑然不觉，仍执地演绎着她的角色。
　　接下来所剩无几的几句对白，鹿雪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把他们念完的。她自己都不曾留意到，一面艰涩无力地说着对白，一面眼眶里已蓄满委屈的泪水。
　　待到这组表演全部完成，她立刻捂着脸冲了出去。
　　付云轻从评委席后起身，绕到前面黎飒的跟前，拍拍她的肩膀，语气里满满都是赞许：〃令人震撼的表演，非常棒！〃1d7L5。
　　这个时候，黎飒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太过入戏，是不是无意中伤害到了鹿雪。
　　因为觉得屈辱而哭着夺门而出的鹿雪，刚跑出去，就一头撞上在外等候的她的经纪人沈漠。沈漠见她两个眼睛红红的，一边脸颊也又红又肿，不由皱起眉头来。好端端一个选角会，怎么会让艺人遭遇这种事情？
　　鹿雪不顾一切地扑在沈漠胸前，抽抽嗒嗒地一面叙述刚才在现场发生的时间，一面发泄对黎飒的不满。
　　总算从她词不成句的话语里，大致明白了状况，沈漠叹叹气，只因为对方是黎飒，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表态，只好轻轻环住她贴在自己怀里的身躯，安慰似地拍着她的后背。
　　左右觉得应该为自己刚才下手太重道个歉的黎飒，和付云轻寒暄几句，便匆匆借口离开。追出去没几步，终于远远望见鹿雪的背影，黎飒又加快步速，再进了一些后，方才看见，沈漠正与鹿雪深情相拥的情境。
　　歉疚凝结在嘴角，因为惯性的缘故，黎飒又向前缓慢挪动了两步。侧面朝着黎飒这边的鹿雪，最先发现她的到来。泪眼婆娑之中，犹自带着对她的怨恨。
　　察觉到怀中人气息有所停滞，沈漠本能地松开手，随即被站在不远处的黎飒吸引了视线。
　　〃你……〃一句你怎么来了还没说出口，沈漠的话头便被黎飒冷冷打断。
　　〃刚才下手重了点，我很抱歉。〃黎飒完全无视了沈漠的存在，可她对鹿雪的态度也并不友善，〃但表演应该是什么样子，一个演员应该拥有什么样的职业素养，不要说你的经纪人没有教过你。要是为这点事就一副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模样，那我还是奉劝你趁早别在这个圈子里混了吧。〃
　　起初看到鹿雪微红的眼眶，以及脸颊上尚未褪去的五指印，黎飒心里还有所不忍。可不知怎么回事，一想起方才两人相拥的那一幕，她心里头便无端生起气来。话一出口，就成了这般前辈教训后生的傲慢样子。
　　可她忘记了，她现在是黎飒，不是李娇。哪怕黎飒算是鹿雪的师姐这一点没错，却并没有资格老道到，足够用这种口吻来教训她。
　　至少，鹿雪心里面断然是不服气的。
　　鹿雪抬起头，一双水汪汪的眸子，向沈漠投去求救的目光。沈漠接收到了这个讯号，但他只是在心底默默哀叹一声。再想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黎飒早已离开。
　　〃沈漠！〃鹿雪不满地瞪着他，〃凭什么她这么欺负我，你都不替我说话？你到底是不是我的经纪人啊！〃受了委屈的鹿雪，眼泪再次决堤，黎飒走了，她只好把内心的忿忿宣泄在自家经纪人身上。
　　沈漠用温和但决绝的眼神，制止住她不理智的行为，凉声安慰：〃不要哭了，一会儿被媒体拍到多不好看。我先送你回公司，用些东西消消肿。〃
　　既然经纪人都这么说了，鹿雪也不好再追究什么，赶紧擦干脸上泪痕，用粉饼补补妆。
　　虽说她被沈漠签下还并不久，但对这个经纪人的性格已经有了大概了解。他外表冷漠，可脾气却温和，甚少有争斗之心，行事作风更是严谨，对自己，对艺人，都还算照顾周到。鹿雪被他身上或疏远或温凉如水的气质吸引，但每每想要靠近、深入了解的时候，都会发现，对方过于客气的态度反而显得生分，叫人难以接近。
　　离开的一路上，黎飒坐在出租车里，望着车外的景物。为了这个选角会的走场，忙碌了整整一天，眼下天色都已经渐渐暗下来。
　　万家灯火，衬得黎飒的内心，愈发空落落。
　　〃司机师傅，麻烦不去原来那个地方了。〃黎飒猛地回过神，给出租车司机讲了另一个地址。
　　在小区门口下车，黎飒拖着复杂的情绪，熟门熟路地走到其中一栋公寓楼下。四下张望一下，很容易在一旁发现停着的一辆熟悉的奥迪车。
　　黎飒仰起头，视线透过那扇紧闭的窗户，不由揣测起沈漠一人在家时，都会做些什么。
　　会不会，像此时此刻的黎飒一样，也正想念着自己。
　　〃lisa。〃
　　声音从身后不远处传来，黎飒的心跳险些漏了一拍。她不敢回头，因为即使不回过头去，她也能清楚地分辨出这个声音的主人。
　　沈漠！
　　顿时手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