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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的地方说的不对，可能你跟我在一起觉得委屈，但是我……我不觉得自己有你说得那么辛苦，我以为我们一直相处的很好，你不说出来，我哪里知道你会有这么多的意见……”

“你觉得我有哪里不好，直接告诉我，我脾气再不好也总不至于吃人……”宋新珩看着方维愈加可怜起来的表情，沉声道：“如果是之前把你丢在英国的事情，那我可以跟你解释。”

“如果还包括强迫你的那次……”宋新珩说：“你不喜欢的话，我下次不会那样了。”

说出来的时候，不是不觉得丢人，可一想到方维现在满脑子都在惦记着拍拍屁股走人，比涌现出的羞耻感更强烈的，是前所未有的苦恼。

他不清楚自己明里暗里得罪了方维多少次，只能勉强把自己能归为“差劲”的历史提出来，试图去消减二人间的隔阂。即使这样，向来好脾气的方维，还是在沉默中露出抗拒的姿态。

再怎么说，到底都是些让他避之不及的东西。

宋新珩噤声，良久才说：“你不想听？”

“都过去了，我已经不在乎这些了…”方维盯着地板上的毛绒拖鞋，长出来的一截线头看得他很难受：“我们总不可能走得太远的……”

不管是追星还是这段莫名其妙的婚姻，维系着的人都不是宋新珩，因为不知道坚持下去有多艰难，所以才能说出有问题就该解决的大话。

人们说婚姻只凭着喜欢，是远远不够的，而两个人里只有方维一厢情愿的喜欢着，就更是举步维艰，曾经有过的冲动被现实浇熄，除了感情被消磨殆尽之外，看不到能有更好的结局。

毕竟他们从开始就不平等，不是努努力就能模糊边缘的那种差异，而是从宋新珩成为方维的偶像起，就注定没法并肩而立的无奈与遗憾。

“我已经不喜欢你了，”方维困倦地垂下视线：“什么都没有的婚姻，真的很可怕。”

“虽然很难…但恋爱和婚姻，果然还是应该和相互喜欢的人在一起…”他轻咬着嘴唇，最终还是说：“对不起，我们还是到此为止吧。”

宋新珩没有什么表情，他站起了身，走到了搬来的箱子旁，那里什么也没有，宋新珩这才记起，精心准备的礼物被落在了车的后座上。

他的手里什么也没有，心却重重地沉了下去。

他原本以为，方维看到一定会很喜欢，毕竟那人的标准太低，好像没有什么事不会让他感到满足。但现在他却没了这个底气，两手空空地来到这里后，事情都不再遵循过去的逻辑。

方维的新家天花板不算很高，平时没什么感觉，宋新珩往那里一站，空间立马显得逼仄不少，他背对着方维，不知在想些什么，再转过身来时，他说：“太晚了，明天再谈吧。”

“你应该很困了吧。”宋新珩望着方维，在方维还要坚持的时候打断了他：“今晚好好睡一觉，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再说，就这样吧。”

他没有要走的意思，方维也没说要赶他走。沙发太小，考虑到宋新珩会睡不下，方维打算把床让出来给他。宋新珩进了卧室，却只抱了条薄被去了客厅，关了灯后，他躺在又窄又短的沙发上，被子一裹，安安静静地蜷着睡了。

他好像连屋子里有没有空调这种事都不在意了。方维看他没了动静，折回了自己卧室，在关门时，宋新珩清晰地听到了落锁的声音。

他呼吸一顿，在黑暗中蓦然难过起来。

方维不仅讨厌他，而且很怕他。

短短十分钟后，锁又被方维打开了，他去倒了杯水喝，再回去的时候，没再给门专门上锁。

方维是真的困了，沾到床就睡得很沉，夜半时分，外面下起了雨，因为窗户没完全合上，淅沥的水声听着稍显喧杂。方维嫌冷，舍不得离开被窝，只把被子拉得更高些，又睡了过去。

雨势不减，房间的声音却不知从什么时候安静了下来。方维睁开眼，望了望被合上的窗户，在困惑着是怎么回事的时候，身后有人躺了下来，清浅的呼吸间，方维被圈进了一个怀抱。

像是怕打扰到方维的梦境，隔着被子的手臂没怎么用力，只虚虚地揽着。但就这么一个动作，反应过来的方维睡意全无，犹豫着要不要起身把宋新珩直接推下去，方维恍神的同时，意识到宋新珩的薄唇凑近了自己的耳侧。

“我从来也没说过不喜欢你，”比起说给方维，他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如果我跟你说了喜欢你…你是不是就不会这么讨厌我了。”

方维一怔，怀疑宋新珩哪根筋又不对了。

这不是他熟悉的那个宋新珩，即使没有得到方维的回应，他还是没有气馁，在沮丧地摸了摸方维的耳朵后，他很清楚地说了声喜欢你。

“我喜欢你，”他说：

“你能不能别不要我。”

第五十八章　深黑

短短几个字，除了不到位的情绪外，还有不合时宜的内容。自己说完也觉得别扭，脸还有点发烫。宋新珩有点后悔，觉得其实应该说点别的。庆幸着刚才那句没被方维听去，他收回那只揽在腰上的手，轻轻捂住方维的耳朵，想着得换种什么说法，才能把意思给表达出来。

他不是很了解这个人爱听什么，要是放在以前，估计他说什么方维都愿意听。尚未想出更有用的说辞，侧躺着的方维却突然有了动静。反伸过来的手猛地扣住宋新珩的手腕，在把那只碍事的手不留情面的摔开后，方维掀了被子起身，满含恼意地离开了温暖的床。

他实在忍不住了，宋新珩的狗血剧他全看过，没想过经典台词直接听着是这种感觉。

鸡皮疙瘩都起了不少，不过不是冷的，是被宋新珩的塑料味撩妹神句给恶心出来的。

拖鞋在靠宋新珩那边，光脚踩在地板上并不舒服。方维转过身来，因为位置逆光，他的表情不是很清楚，但从叉腰的动作和起伏的肩膀，宋新珩还是敏锐地觉察到了方维的怒意。

“宋新珩！”方维喊了他的名字，声音听起来非常生气：“你直接膈应死我算了！”

“我……”被叫到的人没料到这么严重，只知道自己搞砸了，得做点什么来补救。没来得及把拖鞋送过去，方维又噼里啪啦地开口说道：“大半夜谁让你进来的，连尊重人这点起码的礼貌都不懂吗？什么垃圾剧里的词都拿出来恶心人，真以为谁都没了你活不下去是吧！”

宋新珩没想着方维要是没他就活不下去了，相反，如果知道方维真的没他不行，他也用不着专门跑来说些丢人的话。翻身取了拖鞋，宋新珩刚伸手要丢给方维，就见方维动作一僵，连枕头都给顺手抄起砸了过来，被正面击中的感觉虽然算不上糟透，但也绝对谈不上好。

枕头的填充物本来很软，方维卯足劲砸过来也砸不死人，但不知里面塞了什么东西，硬邦邦的支楞着边角，宋新珩没躲过，鼻子结结实实挨了一下，听到什么东西被磕到的响声，方维也愣了，在意识到自己冒犯了那张值钱的脸时，宋新珩已经把枕头给捞在了怀里。

他鼻子疼，但更怕方维扑过来抢东西。趁方维绕到门口位置去开灯，宋新珩刺啦一声开了枕头的拉链，手伸进去就摸索到了凶器，凭手感就能知道，是类似于硬盒唱片之类的东西。

只是灯亮起来的时候，宋新珩的嘴角弧度急转直下，幽幽地看了眼门口的方维。

他以为方维就算卖了那么多东西，总算让自己撞破了还多少留着一些的事实。盒子的质感很新，像是还没打开过，封面上的几个青年二十出头的样子，宋新珩一个也不认识。

如果说鼻尖发红的宋新珩还能让方维略胜歉意，看到那人凶巴巴地盯着专辑的眼神，方维立马就起了宋新珩要敲诈勒索的担忧。走过去把盒子抽了回来，方维正盯着他的鼻子怒而不敢言时，就听宋新珩语气不善的开口：“呵，看不出来，这种小破团的烂歌你也买？”

方维语塞，又看盘着长腿的宋新珩嗤笑一声：“又丑又娘，他们要能火，我都能上天！”

封面上的几个男孩妆都不淡，切合单曲的主题，有点妖气也很正常。更何况宋新珩连脸都没看几眼，出口就吐槽这些新人的颜值。脾气一上来，早就不记得这种造型自己都做过上百回，只要想着方维把自己卖了，换了这些家伙藏在枕头下，宋新珩气得连胸口都有点疼。

方维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虽然没说一句话，但背上无形的刺，仿佛都支楞了起来，一副看起来随时要冲过来揍人的样子。但方维毕竟是方维，拳头松了又紧，到底还是没挥过来。他走近了些，伸手扯住了宋新珩的毛衣，连拉带拽，把多余的家伙从床上给拖了下来。

宋新珩是想反抗，还没想好怎么才能不误伤到方维，人已经从卧室被搡了出来。

门被砰地一声关了上锁，灯也被灭了，宋新珩一低头，发现自己的拖鞋也被锁到里面了。默默咽了下口水，宋新珩还没开口，就听到里面的方维说：“没见过比你更讨厌的人了！”

方维自认为自己忍耐力很好，认识宋新珩之后，被迫在各个问题上探明了自己的极限。本来就已经缺点重重，又在半夜不经允许跑到别人床上，说些不过脑子也不好听的套路话，说完这些还不知道反省自己，居然连当着粉丝面说爱豆坏话这种蠢事，也有胆子干得出来。

还DISS别人是小破团，方维气急败坏的想，宋新珩妖里妖气的时候，这些小孩还在念书呢，宋新珩这种三无产品都红的起来，这些孩子要没人支持，他第一个站出来表示不服。

被用枕头砸，还被人从床上给赶了下来，活了这么多年，没有经历过比现在更没面子的时刻。忍住了捶门的冲动，宋新珩啧了一声，想着就算方维现在开门哭着求他进去，他也绝对不会心软，不只是卧室，经历了这种奇耻大辱，他连这间又小又挤的破屋子也待不下去了，恶狠狠地把外套从挂钩上拽下来，宋新珩把手机塞进口袋，天还没亮就出了门。

想着方维刚才摔门，宋新珩也想把防盗门摔一下，想起方维今天刚说了自己脾气不好，宋新珩盯着那个破门看了几秒，还是一脸不爽地给好好关上了。下到楼下，冷风环过脚踝，让宋新珩打了个寒战，他拨了电话给还在做梦的小助理，让对方现在就开车来接自己。

小助理也很惨，宋新珩凶巴巴下车的时候让他自己回去，但没说过要半夜去接。他爬出被窝，开了车赶到之前的小区，远远就看到蹲在马路道牙子上的宋新珩，半眯着眼往自己这边看。裹紧厚外套上了车，小助理正准备开车，后排的宋新珩又把一个袋子扔到了自己怀里。

“进去左拐那排楼，6单元501，”宋新珩没好气地说：“你送上去，放门口。”

小助理被赶下了车，边走边觉得纳闷，本以为宋新珩现在叫自己来，多半是因为跟他男人温存够了，折腾到半宿避人耳目才出的门。可现在看来，这样的想象有点多余，即使放了东西，回来的时候宋新珩依然黑着张脸，看得小助理都想点香，祈祷这人的爱情顺顺利利。

毕竟宋新珩心情不好，提心吊胆的还是他，把导航定在了酒店的位置，宋新珩看了一眼，让他把机票也给提前。之前担心宋新珩来了就不回剧组，小助理总算松了口气，一路上宋新珩没再跟他搭话，被伤害的回忆在脑海中反复上演，宋新珩没法不去在意方维的恶劣态度。

说他差劲，说他膈应人，不仅说他恶心，还说没见过比他更讨厌的人……

方维不会骂人，却一股脑把能想出来的糟糕词汇都扣给了宋新珩，这让后者的心情极度烦躁。想来还是那句台词的错，早知道就想好再说了，说不定方维会感动到哭。

反正不会像现在这么糟糕，虽然在宋新珩眼里，方维新喜欢的团真的很没档次。

就算不说台词，品味也是要吐槽的，宋新珩想，除了年轻，那些人一点也没有自己好。

第五十九章　同病相怜

次日早上，方维醒来没见到宋新珩，郁闷的心情立马好了大半。客厅里的被子还胡乱堆在沙发上，方维去厨房倒水喝的时候，注意到两个箱子都被打开过。以验货为名，宋新珩昨晚没动火腿，但因为肚子饿，揪了一串红提果腹，果皮和光秃秃的茎还被他留在垃圾桶里。

放在桌上的笔记本电脑也被人打开过，方维的密码很好猜，是他出生的年份。昨天还搁置在桌面上的文件，被人粉碎后删除了，回收站里也毫无踪迹。方维起身，去拿了手机，从里面找出了备份过的内容，默写出宋新珩邮箱的一长串地址，点击发送给他寄了出去。

周天方维窝在家里，整天没有出过门，还是在工作日上班的时候，方维才注意到门垫下被人塞了东西。包装看起来很精致，方维困惑地翻着袋子看了看，没看出个所以然，想不出是谁留下的，最后只随手把它塞到了电视柜的后面，塞进去就把这件事给抛到了脑后。

“他有给我打电话过来吗？”结束了早上的拍摄，宋新珩刚刚换了衣服，便招招手把提包的小助理给叫了过来。小助理摇摇头，手忙脚乱地从包的侧面摸出了宋新珩的手机，和往常一样，未读信息满屏都是，唯独没有关于方维的，除了邮件，并没有任何多余的问候。

那份邮件早被他删了，上面的东西他也不是没看过，留着也不过是徒增烦恼。

“你看看，是不是因为我把他拉到黑名单了，所以他的电话才打不进来。”笃定了方维会主动联系自己，宋新珩皱起了眉。他习惯往黑名单拉人，但不知道黑名单在哪，只得随手给小助理一塞。助理没吱声，蹲在那默默翻了一阵，长长的防骚扰名单上，并没有那个号码。

“打来了！”正恍惚着，屏幕上弹出了那个持续搜索的名字，小助理眼神一亮，给宋新珩递了过去。明明已经捕捉到了那张脸上一闪而过的笑容，宋新珩却像想到什么似的，撇了撇嘴没去接，只伸出手指把电话往助理那边推了推：“你接，说我在忙，问他有什么事。”

猜到不会是什么好事，小助理硬着头皮接了，没听几句，又把耳朵给捂了。

“他说，他说……”对宋新珩的私事向来避之不及，却偏偏被扯进了两个人的通话里。小助理缩着脖子，朝着电话那头嗯了几声，放下电话才说：“他说你到底什么时候离婚……”

宋新珩果然不开心了，连电话也没拿就走了，午饭也没怎么吃。等到第二天，宋新珩情绪稍微缓和了一点，到了中午的时候，电话又打来了，像是捧着烫手山芋，小助理踌躇许久，还是去问了宋新珩要不要接。天气多云转阴，他开口说：“以后这个人打，全部交给你接。”

小助理被他瞪得大气不敢出，想找个背人的地方接，又被宋新珩要求在他眼皮子底下对话。接通了电话，没说几句，小助理脸都白了，小心翼翼地说：“他说……他要诉讼……”

宋新珩这下没对他发火了，他伸手抢过了手机，在众目睽睽下，嗖的一声朝着几米远的位置扔了出去。手机质量好，没被摔散架，在巨大的冲击力下直接黑了屏，就在旁人都以为宋新珩还会过去补两脚的时候，他又面无表情地走了，只留小助理可怜巴巴地自己站着。

屏被摔碎了一角，怎么摁也打不开，小助理怕又被迁怒，专门请了假去找人修。等修好了晚上再给宋新珩时，对方还破天荒地跟自己说了谢谢。惴惴不安地等到隔天中午，电话又打来了，小助理疼惜地摸了摸刚垫了工资换的新屏，到底还是拿着电话去宋新珩面前接了。

可这回，似乎知道方维说不出什么好话，宋新珩自动起立走了。犹豫再三，小助理自己接了，知道接电话的依旧不是本人，方维问他：“他要是现在不方便，那我换个时间再打。”

两个人的角色完全对调了过来，之前方维以为宋新珩比自己更想离婚，为了避免冲突才没去主动联系。可现在，方维的意愿显然要被宋新珩强烈得多，为了自己后半生的生命安全和幸福指数，他一反常态去主动联系，宋新珩要么就是不接电话，要么就是差人去应付。

宋新珩为什么不愿意离婚，方维已经不那么在意了，以他对那个人的了解，左不过是些虚荣而幼稚的理由，原以为诉讼离婚能起到些威胁作用，现在看来还是排不上什么用场。叹了口气，方维正要挂断电话，又听小助理说：“他不会接的，昨天你打完……电话也给摔了。”

“摔电话？”方维眉头一皱，又听助理说：“我已经修好了，但他可能还会摔……”

除了电视里演的，方维很难想象出温柔谦逊的宋新珩是什么样，反之，气到摔手机的宋新珩倒是很有画面感。毕竟一起在片场给宋新珩抄写过题词板，再加上同是受害者，方维有点同情起这个小助理：“我理解你，跟他工作很辛苦吧，但我也必须要坚持给他打电话……”

这是他唯一的施压途径，是通向自由的微弱曙光。在了解到宋新珩大概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要杀青时，方维心里有了些底，那时候正赶上幼儿园寒假，他就不需要再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跟宋新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