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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害者垂下了视线，辛辣的味道让他稍稍恢复了些理智，也让他忍住了把生姜重新塞回宋新珩饭盒里的冲动。方维默不作声地吃着自己的萝卜丝，只觉得那几块鱼都面目可憎。

一时被蹩脚的技俩迷惑了，他也是刚刚记起来，宋新珩根本不爱吃鱼。

把鱼肉分给自己，跟自己说鱼肉好吃什么的，也全是骗人的。

第四十章　波澜

午饭后，方维就要动身去机场。了解了宋新珩在片场的工作状态后，方维反而觉得之前担心他吃不好穿不暖的想法很多余。整理好东西，方维专门还去跟江勤说了再见，宋新珩又在忙自己的事情，但还记得早上说过的话，专门差了人去送方维。

看着忙得**乏术的小助理拿着车钥匙来找自己，方维摆摆手，表示可以自己搭车过去。

他不是喜欢给别人添麻烦的人，再说只是车费的话，身上的钱还支付的起。

“没事的，就当我是顺路送您过去。”小助理的态度很坚决，方维也没再拒绝，只是坐上车在路途中攀谈了几句才知道，小助理没有谦词，方维真的是他顺路给捎过去的。

专程跑一趟不是为了别的，车子停在咖啡店前，小助理难得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应该是在送完方维后再去买的，但因为路途颠簸，走到半路早把宋新珩交待的食物清单忘得干干净净，连备忘纸条都没有的小助理，只得腆着脸向宋新珩的熟人寻求一点帮助。

“跑这么远，就为了买个下午茶？”方维之前不觉得宋新珩是个很麻烦的人，毕竟宋新树也说过，他有时会窝在家里靠零食过活，却不想在拍戏的时候变得这么难伺候。方维从包里翻出张纸，刷刷默写出几种搭配递给小助理：“你看店里要是有这几种，买哪种都可以。”

因为店的档次不一样，还加送了保温箱极强的配送盒，单是这几样就花了小三百块。方维知道价格也愣了一下，偏过头去看了眼后座上的昂贵食物：“他天天都这么让你买吗？”

“看心情吧，如果拍戏顺利就会想额外吃点东西。”像是在这短短半个月里已经熟悉了宋新珩的脾性，小助理安慰着被价格惊到的方维：“毕竟也是年收入好几千万的人。”

且不谈拍拍摄顺利的标准是什么，看惯了宋新珩的奢侈，向来生活节俭的方维对他的消费标准也没有什么发言权。宋新珩是和他不一样，一天赚的钱比他一年赚的都多，世界上偏是有那么些幸运的人，在别人还在为茶米油盐挣扎的时候，连后半生都注定了衣食无忧。

“所以你们真的发生关系了？”周小辉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波澜。

实在想不出能和谁说这件事，面对朋友圈里轰炸式的信息提问，去了这一趟心情复杂的方维急于找人聊聊天，在联系簿里翻找了一圈后，默默拨通了周小辉的电话号码。虽然被问这样的问题很羞耻，自己还是下面那个，但对方是周小辉，方维的顾虑也就随之少了大半。

“那你想过以后怎么办吗？”擅长人生规划的周小辉，问出来的问题也是一针见血。方维被他问得一懵，当时稀里糊涂就滚上床了，哪里还来得及思考这些事情。平时能言善谈的方老师没了底气，回答也磕磕巴巴，周小辉“嗯”了几声，只听懂了方维没打算离婚。

“还有……”方维只能从第三方验证心中的疑惑：“宋新珩和Wink的事，是真的吧？”

“他告诉你的？”电话那头突然插进来另一个人的声音，很像是颜柏枫，一想到自己正在跟别人的爱豆讨论这种私人事情，方维不知怎么脸就有点发烧，但还是回答了这个问题。

“是我自己注意到的……”方维合上了桌上的彩色备课本：“他们是不是……”

对那两个人都了解得不得了，从方维的只言片语里就能还原出事件的原貌，颜柏枫嗤笑了一声，拼命压抑的气音在听筒里很性感，方维听他说：“没事，只不过是前男友罢了。”

那家伙肯定被踹了，颜柏枫想，如果Wink有妥协的意思，大概早就没方维什么事了。

虽然这种替补式的肉体关系很糟，但总好过脚踏两只船或是和别人发展出新的暧昧，再加上想起方维对宋新珩那种深到骨子里的喜欢，颜柏枫也不忍心粉碎他好不容易实现的憧憬。给了方维安慰性质的答案，偷听并参与通话的颜柏枫，大大方方把电话还给了周小辉。

“会很惊讶吗？一个五人团体里有两个是GAY。”周小辉认真地考虑着方维的心情，倒是方维听到后稍显疑惑地皱眉，并不知道周小辉旁边的男人，此时此刻和自己是同样的表情。

其实是三个吧，迟钝如方维也看得出，周小辉略掉的那个，似乎比那两人弯得还要彻底。

次日，即使做好了心理准备，方维还是经历了入职以来气氛最为紧张的星期一。

比起熟悉的同事没有尽头的八卦，更难让人忽视的是几个一大早就来学校堵门的家长。大部分是打听到来看热闹的，少部分则是要求把自己孩子和这位同性恋老师隔离。校长是个开明和蔼的人，并没有听从那些家长将方维除职的抗议，保住了方维工作的岗位。

“那么小的孩子，谁知道跟着这样的老师会被教成什么样子？”

“我们的孩子都是有爸爸妈妈的，你们怎么能保证不会受同性恋的影响。”

“谁知道看着这么白白净净，暗地里会不会对这么大点的孩子做出什么龌龊的事情…”

即使同性恋除病化已有几十年，甚至同性恋婚姻也得到了法律的承认，但在大多数人看来，特别是这些因有了孩子而神经愈发敏感的年轻父母眼中，方维同性恋的身份无异于性变态，纵使之前工作上的成绩也再出色，也无法忍受将家庭未来的希望，交付到这种人的手上。

嫌弃和厌恶都写在脸上，方维就算再心大，也没办法不去注意这样残忍的现实。

“方老师入职三年多，在对待孩子的事情上向来是敬职敬责，如果家长们怀疑方老师的人品和行为，在有实际证据的情况下我们可以另行讨论，但现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仅是因为他的婚姻状况而请求辞退他，我们是绝对不会同意的，还是希望各位家长能理解。”

理解得了的给孩子办了转班，理解不了的给孩子办了退学。方维班上的孩子一下少了小半，但还是有一些通情理的家长，在方维班级有空缺的条件下，把孩子从别的班调了过来。

能进入方维的班级是很幸运的事，毕竟在孩子们眼里，这个人是他们最为憧憬的老师。

工作上的压力一下子大了起来，虽然同事们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情绪，但对待方维的态度还是出现了两极分化的区别。与此同时，短短几天被寄到工作地点的成堆信件也很让人苦恼，除了少量的祝福外，更多的是粉丝们声泪俱下的声讨，连方维的全家都问候得彻彻底底。

毕竟不是谁都能嫁给宋新珩，把怒气转迁到方维身上，想来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带有诅咒和威胁意味的包裹也收了不少，气势恢宏地堆在收发室里，方维经常摇一摇就能听到里面碎玻璃碴碰撞的声音。最艰难的是回家的时间，为了不让宋新珩的豪宅门口贴满像校门口一样显眼的谩骂，方维每天都得推迟回家的时间，倒好几趟车以防被人跟踪。

不行的话还是先搬出去住吧，宋新珩也不在家，真要出点什么事就糟糕了。

但即使已经很小心，夜幕掩饰下回家的方维，还是猝不及防地遭受到了攻击。

埋伏在校门口的人影，朝方维的背影丢掷了石块，也许是心虚的缘故，丢完就跑得没了人影。方维的小腿起了淤青，蹲下来检查的时候，手臂又被第二块石头给结结实实砸中了。

被这种东西砸中脑袋可不是开玩笑的，方维捡起凶器，随手扔回了旁边的草丛里。

脚步声渐远，方维松了口气，疼得不太想起身。短短几十秒后，一辆开了近光灯的车停到了身侧，方维还在发呆，从车上下来的杜澄泓，俯下身把他扶了起来。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会在这里，方维在确定胡桃不在车上后，听杜澄泓开口道：“去医院吧，我陪你去。”

方维不想去医院，说自己没有大碍，杜澄泓没再坚持，车开向了送方维回家的方向。

“是停在这里吗？”杜澄泓问道，在没有得到回应后，从后视镜里看到方维睡着了。大概是手臂上的疼痛难以忽视，方维小心翼翼地抱着，缩在后座上的样子，看起来有点可怜。

杜澄泓没再吭声，在短暂的犹豫后，把车开去了停车场。

外面的天气很冷，因为不知道方维会睡多久，暖气又被调高了几度。

第四十一章　通话

醒来的时间已经接近九点，方维睁开眼，注意到自己身上多了件外套。

“醒了吗？”杜澄泓偏过头来，接过方维从后排递过来的衣服：“胳膊还疼吗？”

方维睡得有些懵，痛觉也迟钝了不少，他摇摇头坐直了身体。手表上的时间已经很晚，方维盯着看了几秒，蓦地担心起胡桃来，却听杜澄泓说，胡桃整晚都在新邻居家里写作业。

“新家那栋楼上小孩很多，跟他差不多大的有三四个，很快也就习惯了。”

方维放下心来，想到杜澄泓在这里耽搁了很久的时间，还特地道了歉。

目的地就在眼前，因为连一盏灯也没开着，庞大得有点恐怖。在确认了周围没有人后，方维像平常那样进了屋子。即使已经把客厅里的灯都打开了，不知怎的还是有些后怕。站在鱼缸前喂食喂到一半，总担心会有什么事发生的方维，起身把所有的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

再这么下去果然还是不行的吧，方维叹口气，却还是打不定主意要搬去哪里。

小腿和胳膊上都有明显的淤青，即使全身泡在热水里，担忧的心情还是掺杂在疼痛里，怎么也消散不去。屋子有些太大了，方维边坐在沙发上涂着药水，边自己跟自己对话，稍稍有了些安慰，毕竟如果宋新珩在的时候，他没办法光明正大地坐在这里，说些想说的事情。

刚刚拒绝了杜澄泓的夜宵邀约，现在想来有些后悔，方维起身去了厨房，因为不知道到底想吃点什么，就给自己煎了面包和蛋，但因为总是走神，反而头一回做出了失败品。

运气不好的时候，就会这样吧，方维吃着吃着，忽然生出些寂寞的感觉。

精致的餐具握在手里的感觉很冰冷，烤焦的面包边也很难吃，方维拿了电话过来，在联系簿里翻找了一会，手指划过那些熟悉的联系人，却始终没有摁下绿键拨出去的勇气。

家里的人是不能打的，多年的朋友也很久没有联系，就算打过去，也不能提结婚的事。

即使是那些因为宋新珩才认识的粉丝们，此刻应该也早已把自己的电话拉进了黑名单。

餐盘里的食物已经凉透了，等他反应过来，界面显示，他拨通了宋新珩的号码。

提示音只响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的方维，如梦初醒般地又摁了挂断健。

其实只是想听听他的声音，这样的念头出现在脑海，连方维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但就算是这么简单的愿望，只要想象下宋新珩不耐烦的声音，试想起那张漂亮面孔可能会出现的嫌恶表情，方维还是退缩了。就算忍受得了最近的不如意，他还是没法直面宋新珩的冷漠。

因为这么些小事就难过到要向那个人求助，也未免太没用了一点。

自我厌弃的情绪尚未发酵，方维放下手机的瞬间，宋新珩的电话却回拨了过来。

“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宋新珩问道：“只响几秒，我怎么可能接的着？”

大概还在片场，听筒里传来的背景音很嘈杂，为了让方维听见，宋新珩的声音也提高了，热闹的环境和方维所处的空屋子截然不同，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对话，方维的眼眶却酸了起来，又酸又涩的心情让他一时说不出话来，宋新珩听不清他的呼吸，却感受得到他还在听着。

“是打错了吗？”久到宋新珩都以为电话被挂了，方维的声音才出现：“没有，没打错。”

“那怎么那么久不说话？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一时为方维居然会主动给自己打电话感到新奇，一方面又有点好奇这么晚的电话会说些什么，几秒后，听到方维说新买了几条鱼。

鱼是前两天买的，买的是和缸里那些同样名贵的鱼，找了这样蹩脚的话题，方维说出口时就已经做好了被宋新珩抱怨的准备。却没想宋新珩只是愣了一下，说了句你喜欢就买吧。

他本来也不清楚鱼缸里有多少鱼，就算死得一条不剩，对他来讲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方维喜欢的话买多少都可以，只是宋新珩不清楚，他怎么会突然打电话来说这些。

“就只是这件事？”宋新珩的声音从那边传来：“除了这个之外，还有什么跟我说的吗？”

方维说没有了，他怕要是在电话里说了很想你之后，会被宋新珩连再见也不说地挂掉。

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他大概连最后一丝待在这的勇气，也要没有了。

舍不得去旅馆常住，方维物色好了一间便宜的小房子，打算这段时间都住在那里。

赶在宋新珩返程前再搬回来就好了，方维想，反正也不知道那个人什么时候会回来。

省下来的钱可以交给原来的钟点工，拜托对方准时去把鱼给喂了。瞅准了周末的时间，方维提着自己的小箱子往外走，还没跨出门槛，就发现了被塞在门口毯子下的机票。

他的所有身份信息都被备份过，说起来能自作主张给他买机票的人，不会有其他人。

时间是下午的，如果方维整天不出门，大概上千块钱就会这么作废。飞机的终点不是宋新珩的拍摄地点，而是另一个城市，如果不是机票上的信息一应俱全，很像是恶作剧。方维犹豫了几秒，把机票重新塞了回去，走出了两百多米，还是折回来把机票揣在了怀里。

租房的事自然是吹了，方维下了飞机，在机场的拐角看到了自己名字的缩写牌。

大概是方维这两个字在粉丝的眼里也成了禁忌，加粗描黑的两个字母，搞得和接头暗号似的，放在一堆机场接人的姓名牌里有些突兀。方维把下巴埋在围巾里，因为戴着墨镜的缘故，差点被十公分的大理石台阶绊了一跤，走近了才看清楚，来接自己的人是宋新珩。

比方维更擅长乔装的宋新珩单手插兜，接到人后，把纸板对折后塞进了垃圾桶。

“你穿这么多不热吗？”走出机场后搭上了车，宋新珩的视线还在方维身上来回飘移。方维被他盯得说不出话来，只看见那人拉过他围巾的一角，找到了边角处的红色简写。

还是宋新珩的名字，即使没了粉籍，方维一时还是抹不去这些无处不在的痕迹。

头一回觉得有趣，宋新珩松开了围巾，笑了笑：“这个不错，还挺好看的。”

第四十二章　爱好

“喜欢的话可以送给你。”方维把围巾解了下来，像是料到宋新珩不会接，他仔细把围巾叠了起来，自言自语道：“这个也是限量的。”

“写个名字就限量了？应该也贵不到哪里去吧。”生活水平不在同一水准，就算说了价格，宋新珩也不会理解方维的钱怎么那么不禁花：“说起来，你最近在家都做点什么？”

不知道会被车子载去哪里，稀里糊涂就拿着机票见到了宋新珩，方维白开水般的生活突然变得遥远，乏味空洞，找不到什么有趣的地方。

以前的周末都是繁忙的，单是从各种渠道搜罗宋新珩的最新动态，调查以便能掌握最前沿的消息，工作量就已经大到不容懈怠的程度。

失去了这些后，他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好。

“平时在上班，周末的时候会看看书，看看电影，有时候会去超市买点东西…”

“很久没有出来过了吧。”宋新珩突然问，车子开上了城市中心的钢梁桥，河面的风从车窗里涌入，他说：“有没有觉得这里很漂亮？”

注意力一直被宋新珩带着跑，此时看着车窗外渐渐划过的风景，林立的建筑物颜色都很柔和，温柔地环绕着安静的河流。没有什么喧嚣感，视野所及处，看不到路人背负的忙碌。

“这一期的节目是在这里录，明早开机，我争取到了半天的假期。”宋新珩摘下帽子，因为没有做造型，头发看起来蓬松而柔软。方维盯着他头顶翘起来的一撮，伸手帮他抚平了，宋新珩甚至没躲，只是兴致颇高地问方维：“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地方，看起来就很适合你？”

“我也是第一次来这里，刚下飞机就有这种感觉了，好像这就是你该出现的地方。”宋新珩摇下车窗，把手肘搭在窗边：“正好有工作的机会，又是周末，所以想找你来这里看看。”

下午到晚上原本有例行的几档采访，综艺常驻嘉宾都要参与，宋新珩厌倦了别人拐弯抹角的问题，所以借着陪方维的借口，全部给推了。

他出道以来回答过不少问题，按理比谁都擅长这些。但现在，作为已婚人士的他却有些烦恼，毕竟那些人问的，全是他不擅长的问题。

还是那些吃吃喝喝爱好性格的问题，只是时期特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