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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起来是不速之客，沉稳的声线颇有威慑力，大概是从旁门左道打听到的骚扰电话，不排除是某家媒体的恶作剧。宋新珩开口道：“你找方维？他还没起床，有什么事跟我说吧。”

对这样的声音并不陌生，短暂的沉默后，那边问道：“你是宋新珩？”

“我是。”不满意现在小报记者拐弯抹角的态度，宋新珩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虽然不是很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从方维，或者是你这里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不像是在开玩笑，电话那头的男人说：“结婚的事，你们是认真的吗？”

宋新珩最讨厌被人窥探隐私，也不喜欢被人故作老沉的用看透一切的语气对话。对这种底细不明的来电，最明智的选择就是直接挂掉。切了电话的宋新珩，打开前一天没玩完的游戏当做消遣，地毯上的手机又亮起来很多次，宋新珩瞥了几眼，把它扔到了更远的地方。

跟宋新珩不同，方维是被饿醒的，前一天吃的东西太少，此时此刻的胃比任何时候都渴望食物的填充。睁开眼的一瞬，身边人不知所踪，方维只听到了房间里萦绕的游戏音效。

方维从床上爬起来后，第一时间看到的是宋新珩正在专心打游戏的背影，第二眼就注意到自己连条裤衩也没穿。和昨晚想象中的画风不太一样，方维迷茫地坐在床上，视线在房间的地板上环绕一圈，才发现昨天那条不知何时被扒了的内裤，正孤零零地匍匐在椅子下面。

正纠结着要不要直接去捡，空调的冷风与皮肤相触，方维猝不及防地打了个喷嚏。

宋新珩正在隔壁次元攻城略地，恰逢关键时刻，本来技术就不好，现在手一抖，自然没了下文。他扭过头来，看着视线在自己和内裤间犹豫不决的方维，问他需不需要自己帮忙。

方维最后还是抱着被子自己去捡了，手忙脚乱穿好后钻进了浴室。勉强把昨夜的暧昧场景从脑海里清理地七七八八，可从浴室出来看到宋新珩，方维的身体又开始不分场合地发热。

“我肚子饿了，你呢？”宋新珩重开了一盘，用和平时无异的语气和方维搭话。完全效仿不来宋新珩那种举手投足的坦荡，方维脸一红：“你想吃什么，我……我……现在下去买。”

原本是没打算让方维买早餐的，毕竟往浴室走的时候，方维的走路姿势暴露了身体的不适。但看他这么积极，宋新珩也就随便报了几样，看着方维摸过钱包后消失在了门后。

看起来是真的不擅长面对这样的场景，一买就买了小半个小时。宋新珩站在落地窗前往下看，好半天才捕捉到方维街角处的身影，绕了几条街买来的早餐，被方维慢悠悠地提着，许是走不快也不想走快的原因，等方维回来的时候，小笼包已经被晃干了出锅时的热气。

宋新珩默默数了数包子的个数，按照成屉的买法，方维应该还在路上偷吃了两个。

初尝禁果的新婚夫妇次日早上该是什么样，方维不是很清楚，但应该不是像他们这样，相对无言的吃包子。买来的两种都是宋新珩爱吃的，方维这边还在经受着昨夜后遗症的困扰，不敢吃油吃辣，小心翼翼围观宋新珩吃牛肉包子的眼神，活像是在看着自己初有身孕的娇妻。

还真是一点反应也没有啊，方维喝了口粥，果然这种事情，对宋新珩不算什么吧。

就算是再活跃的明星，从之前的娱乐新闻看，能腾出时间来约炮出轨的明星不在少数。即使是心里的白月光，方维心底里也很难对宋新珩的情史寄予厚望。等早餐快要结束时，来接人的工作人员到了门口，宋新珩瞥了方维一眼，突然问他要不要跟自己一起去。

“票是下午的，到时候找人送你去机场就行，还是说你想自己留在这里？”

方维本来还想去把之前旅馆的押金要回来，但现在看来，光明正大探班的机会，显然要比那几百块难得的多。把剩下的几个包子带着路上吃，方维没敢再穿自己的应援服，跟着宋新珩上了车，在掏出包子前，方维默不作声从包里掏出了个垫子，垫到了屁股下面。

“还难受吗？”猛的听到宋新珩的问话，方维手一抖，包子差点馅皮分离。

他摇摇头，宋新珩也没再问。短暂的沉默后，方维的手机屏幕上显示新的来电，宋新珩扫了一眼，是之前那个号码。像是知道电话是谁打来的，方维犹豫了一阵，还是挂断了。

“骚扰电话？”宋新珩问着，看方维又摇了摇头，神情有些微妙：“是我爸爸。”

第三十八章　台词

昨日还在隔墙而窥的拍摄地点，于方维而言过于陌生。不同于投放市场的成品，没了滤镜和调色后，再壮观的布景看起来也逊色不少，方维亦步亦趋地跟在宋新珩身后，屏着呼吸打量所有让他感到新奇的事物，比起宋新珩本人，他似乎要更在意这里能拍出什么故事。

“你在这里等一会，我这会要去造型师那里，待会会有人来给你带路。”

被带进摄影棚后，方维被宋新珩随手一指，安排在了墙边的小板凳上。原本以为是宋新珩新带来的助理，等方维摘下口罩后，摄影棚的工作人员的目光很快聚焦过来，意识到这位就是今早热点新闻的主角。众目睽睽下，方维头一次领受到来自这么多人的挑剔视线。

就算不是圈内人，如果是被顶级流量看上的男人，理所当然该有张引人遐想的脸。

按这个标准看，方维显然过于普通，难免让看客们有种买到假票的失落感。方维注意到了这点，原本要塞进包里取垫子的手收了回来，局促不安地坐下来，自卑感比身体的不适感要来的更加尖锐。等工作人员们被派发了新的任务，三三两两散去时，方维才勉强松了口气。

宋新珩平时的生活就是这样的吧，从出道至今，不管是被多少人环绕，不管是带着什么感**彩的注视，都能从容不迫地应对。方维到现在才理解，其实并没有看起来那么轻松。

不想让宋新珩因为自己再遭受非议，方维跟着工作人员再去片场的时候，又戴上了口罩和墨镜。宋新珩和导演在对戏的时候，斜眼一撇，看着正门处出现了酷似盲人的方维。嘴角扯起一丝笑意，宋新珩开始为开拍做最后的准备，方维则找了个软和点的椅子坐了下来。

片场坐了没几分钟，一片忙乱的现场只有方维闲着，促使他萌生了主动出些力的想法。片场的人，除了几位有名气的演员外，方维都不认识。左瞧瞧右望望，方维注意到了昨晚见过的两位助理，正在巨大的提示板上誊抄些什么，犹豫之后，凑过去问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能帮忙真是太好了。”没有认出方维的身份，二人对这个突然参与进工作的帮手表示欢迎。二指粗的马克笔握在手里，方维对照着剧本，笔迹工整地誊抄起标记过的台词。

“都是同一个人的台词啊……还挺多的。”方维看着厚厚一摞纸：“这些都要抄完吗？”

“提词器坏了，都是今天要用的，注意不要抄错，否则到时候拍摄会卡壳。”

方维一知半解地点点头，默念着这位“光生”的台词，注意到与这个角色相对的“宁川”戏份更多，台词也是大段大段，字里行间尽是家国情怀，不禁问：“这些不需要抄吗？”

等正式开机后，摘下墨镜的方维才搞清楚，用提示板的只有“光生”这一个人。

民国暗沉色调的服饰很适合宋新珩，因为造型没有多余的修饰，反而衬得宋新珩英气逼人，出挑的五官褪去了当偶像时的精致感，天然带着少年感十足的凌厉感。方维抱着大卷准备好的软板，眼神怎么也挪不开，只想着那个人只用站在那里，就漂亮得可以直接杀人。

正式开机的瞬间，本还嘈杂着的场地一片寂静，第一个开口的人是宋新珩。

一开始还以为是眼睛还是耳朵出了差错，方维一愣，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人的方向。

这场戏按照编剧的安排，讲的是军阀世家的两兄弟因联姻问题而起了争执。宁川是长子，光生是末子，扮演着男主角的演员一开口，极其出色的台词和神态，对方维又是一记暴击。本不是很难理解的戏，却因为宋新珩看着题词板的眼神太过直白，反而让方维困惑起来。

即使是对照着念也有念错的地方，方维翻了翻剧本，怀疑眼前这个到底是不是光生。

剧本写得很好，光生桀骜独立的个性跃然纸上，以拒绝强加的联姻为契机，按照故事的主线叙述，最终剥离原有身份成为了兄长的对立方，在不同的人生理念下，二人于飘摇的年代演绎出人性的碰撞与深意，开启了各自人生的悲喜乐章。

而这些东西和宋新珩身上体现出来的，显然并不是同一回事情。

各方面的制作都很精良，对手戏的演员也强得过于可怕。方维偏过头，把排好顺序的提示板提过去，想着如果现在非得说宋新珩有什么优点，大概是这样还能面不改色地演下去。

漂亮得能杀人是真的，但仅此而已也是真的，只可惜眼前拍的是戏，不是PPT。

但即使两人的差距这么悬殊，一向以苛刻著称的导演也没有喊停。直到推进到某个节点时，还是男主演因为不满意自己台词中停顿的瑕疵，主动跟导演提出这个镜头重新过一遍。

以前只知道配音和后期加分，专业珩吹三十年的方维今天算是见识到了，这些技术方面的润色究竟润得有多过分。默不作声返回了座位，抱着保温杯的方维在心里安慰着自己，不是宋新珩水，而是主演太过优秀，不是宋新珩的错，而是剧本写的东西本身就难以表达。

起码之前几部的玛丽苏剧还是不错的，方维想，毕竟宋新珩很擅长演宋新珩本人。

拍摄还在继续，默默抠着水杯标签的方维已经不知道演到了哪里。身边突然有人坐了下来，应该是待会要上场的演员，方维侧过头看了一眼，注意到了他身上的服装和发型都符合剧中的背景。戴着眼镜记台词的侧面很专注，手里的剧本用不同颜色的笔做满了标记。

注意到了方维的视线，合上剧本的青年转过头来：“你是今天新来的场务？”

看起来还很年轻，眉眼之间有点宋新珩几年前的影子，虽然是不同的类型，但都长了张既好看还容易被人记住的脸。方维对他有点兴趣，便搭话道：“你待会也要上场吗？”

青年是个很健谈的人，合上台词，没有拒绝这个来历不明的场务开启的话题。方维知道了他叫江勤，因为出道时间比较晚，虽然已经二十三岁了，但在这行里还完全是个新人。

“其实本来是会更早，但我不喜欢做没有底气的事。”在这个艺人行业门槛过低的时代，江勤看着男主演的眼神尤为认真：“我想，如果能变成他那样的人，要学的东西还有太多。”

江勤从高一那年被星探发掘，开始认真考虑进入娱乐圈的事，放弃了高中毕业后的出道机会，虽然错过了很多机会，但为了在大学里打好以后的基础，这些在他看来都是必要的。

“如果能有自己的粉丝，我希望在遇见他们之前，先变成配得上他们喜欢的人。”

第三十九章　落差

“你的粉丝可真幸福，在遇见你的时候，能看到的就是最好的你。”

方维有点羡慕那些人，但追随宋新珩这件事，这么多年也并不觉得后悔。

宋新珩出道的时候还很青涩，虽然年纪也不算很小，但在那时候上大学的方维看来，宋新珩缺乏舞台经验的形象很可爱，不管是跳错的舞步，还是唱跑的调，方维都可以以一种宠溺的心态作为萌点收集起来，每当学业还是工作上有压力时，翻出来看看就能得到治愈。

最早在杂志小图上看到宋新珩时，那个腼腆的笑容，到现在都还记得很清。

其实并不是所有艺人都能像江勤这样，努力在被人看到前就提高标准塑造自己。粉丝中不乏有人钟情于养成系，看着宋新珩那个组合一路走来，只为这陪伴死心塌地地追随着。

他们总会变得优秀起来，这样的想法，不知在哪天，成了就算不够优秀也没关系。

而到底有没有变得更优秀，没有人想去求证，或者说，早就没了求证的必要。

不遗余力爱了这么多年的人，方维第一次开始困惑，宋新珩究竟有没有在好好努力呢？

拍摄进行到江勤上场的前一场，比起在宋新珩蹩脚的演技里徒增悲伤，方维更愿意将注意力转移到江勤的身上。气质清爽又上进的青年让人好感倍增，注意到江勤还在仔细观察着片场的剧情走向，方维翻找着台词，又听他说：“那个人，刚才又自己把台词给改了。”

不用说也知道改台词的是谁，与其说是即兴发挥，不如说是颠三倒四说了病句。

剧本还在方维手上，他愣了一下，意识到江勤可能比宋新珩更熟悉光生的台词。

“因为要理解剧情，剧本不反复读是不行的。”对自己要求很高的江勤人如其名，不仅把自己的那部分台词背得滚瓜烂熟，连两个主演的对手戏都研究得很清楚。果不其然，等到江勤上场跟男主演对戏的时候，即使宋新珩不在框内，在场的人都感受到了鲜明的反差。

不愧是那么认真研究过角色的人，方维暗戳戳地想，庆幸跟江勤对戏的不是宋新珩。

就算方维的粉丝滤镜再厚，还是做不到睁着眼睛说瞎话，最多只是把对自己爱豆的吐槽，硬生生憋回肚子里。比起宋新珩闹着玩似的表演，方维目不转睛地盯着江勤的表演，那人场上和场下的状态判若两人，即使只是一个配角，给他加分的也并不是那张优越的脸。

微博搜到江勤的名字，关注的人数刚过万，方维想也没想，用小号点了关注。

即使粉丝数也就宋新珩的千分之一，方维还是深刻地被亲眼看到的差距虐到了。好歹也是演过几部戏的人，方维在场边帮着打扫卫生的时候，想着今天要是不跟来会不会更好。

暂时结束了工作，宋新珩披着外套走到场边时，方维正往簸箕里揽着碎纸片。选了方维坐过的椅子坐下来，，喝着助理拧开瓶盖递过来的水，宋新珩问道：“一个人坐在这无聊吗？”

“还好，刚才有别的演员跟我聊天。”方维停了下来：“聊天还是挺有趣的。”

宋新珩也喜欢聊天，但只限于跟熟人，只是他实在不善于找到合适的话题。短暂的沉默后，不好意思谈起关于昨晚的话题，贴心的宋新珩想了想，问方维自己刚才演的怎么样。

这个人最擅长夸他了，宋新珩记起方维写的文案，证明了中文系还真不是白念的。

夸得是真狠，就算是宋新珩这么自恋的人，上次读了几段，都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很帅，就像是剧本里的人走出来的样子。”方维被噎了一下，违心的话他说不出，只想着能糊弄过去就好，宋新珩乍一听还挺开心，接着反应了过来：“你说的是演技吗？”

人可能会对自己没有的东西分外执着，方维想了想：“演技还是很自然的。”

毕竟不管是现代戏还是年代戏，宋新珩演的都是宋新珩，剧里生起气来的时候，很像方维记忆中宋新珩发牢骚的样子。记得以前有位导演被问到对宋新珩演技的看法时，那位导演的回答是宋新珩有张极其适合做演员的脸，虽然无可挑剔，但可塑性极强，很值得期待。

当时方维还拣了这段到处给人夸，现在总算懂了，导演夸的是脸，不是人。

宋新珩点点头，冷不防又了说句：“我也觉得还行，但应该还有很多进步的空间。”

方维噤声，看了远处的江勤一眼，在宋新珩要继续说什么之前，转身去倒了垃圾。

午饭是在剧组吃的，跟预想中一样，在一众十块的剧组标配盒饭里，宋新珩的午餐尤为特别，是剧组专门找人在几十公里外的餐厅订的，来去都有专人配送。作为剧组的流量大户，宋新珩这朵高岭之花一般单独用餐，但今天不同，他的大理石桌旁还多了个方维。

跟宋新珩热气腾腾的豪华餐比起来，方维饭盒里冷掉的肉丝细得颇为凄凉。

“订餐是前一天订的，所以没有说你那份。”方维表示理解，搓了搓发冷的手，筷子还没挨到米饭，盒子里就多了什么东西，方维心头一暖，原本没有期待的心起了波澜。

就算只是因为昨晚的事，酥软金黄的肉片，还是让方维头次感受到了宋新珩的温柔。

“干嘛那么看着我，”宋新珩说着，又把几块鱼夹给了方维：“这个很好吃的。”

方维点点头，乖巧地拿着筷子享用这难得的午餐，肉片被裹进发冷的米饭，简易的盒饭沾上了奢侈的香气，方维满怀幸福感地吃了，只嚼了几下，表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宋新珩抬头，正好对上方维的视线，和平时看自己的眼神很不一样。

“你不吃生姜吗？”宋新珩看了眼被方维吐出来的生姜：“这个吃了防感冒的。”

明明是自己不喜欢生姜才拣出来的，方维得是再年轻二十五岁，才能信他的鬼话。

受害者垂下了视线，辛辣的味道让他稍稍恢复了些理智，也让他忍住了把生姜重新塞回宋新珩饭盒里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