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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隆起的不明生物抖了一下，在宋新珩的注视下，方维迟疑着，从被下面钻了出来。

在幽闭空间里蛰伏了太久，方维的顺毛此刻乱得很有艺术感，慌乱地扣好被窝里的电脑后，方维睁大了眼睛盯着门口的宋新珩，像是不敢相信出现在这里的会是本人。

“我记得你明天还要上班，怎么这么迟了还没睡？”他抬抬眼，敏锐地发现了方维耳朵上还挂着耳机，再看看方老师此时被撞破的窘迫，任谁都能联想到少儿不宜的深夜视频。没有戳破对方的行为，宋新珩忍着笑，把纸箱推了推：“算了，你下来看看这里面的东西。”

大概看懂了宋新珩意味深长的表情，方维的脸红到了脖子，但还是什么也没解释，一声不吭地下了床。踩了拖鞋蹲到箱子前面，宋新珩看着方维的侧脸，果不其然看到了他骤然亮起来的眼神。一开始还是克制的，在箱子里翻着翻着，实力证明了什么叫嘴角疯狂上扬。

“我……我可以从里面挑吗？我可以挑一件……或者我能挑两件吗？就两件？”

“不用挑，你喜欢的话都送给你。”见识到方维两手扯着T恤塑封，一脸惊恐盯着自己的奇妙表情，宋新珩觉得给这些东西找到了好去处，继续问他：“你身高体重多少？”

身高是174，体重不敢确定，方维把心爱的周边抱在怀里，说了自己最胖时候的体重。

“嗯，这样。”似乎听到了满意的答案，宋新珩把门口的另一个箱子也拿了进来，在方维还在那边翻翻找找的时候把他拉了过来，指了指：“那这些也是你的了，都是新的。”

方维的私服值不了几个钱，那些根本穿不出去的应援服更是一言难尽。既然决定跟过去告别，没了对这堆衣服的念想，还不如让这些价值不菲的衣物派点实际的用场。看着方维完全被哄开心的表情，宋新珩想到今早的事情，抱歉之余，也再次被方维的好脾气刷新认知。

真是完全不记仇的性格，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忍耐的底线到底在哪里。

喜欢自己的人多了去了，但方维今早的表情，让宋新珩头一遭有了被捉奸的感觉。

第三十二章　记仇本

“你是不知道这些东西多难抢，有几件绝版的，价格都被炒的翻了几番！”连没发行过的珍藏版都有好几件，方维极度兴奋的状态下，似乎将自己的偶像与眼前这个人剥离开来，絮絮叨叨地分享着自己的心情：“有几次明明遇上卖的，但工资只够买机票，实在太痛苦了。”

宋新珩没追过星，只能一知半解地理解这种心情，等方维稍微平静了一些，宋新珩帮他取了缠在脖子上的耳机线，开口道：“我明天起就要拍戏了，大概半个月后才能回来。”

这个人在不在家其实也没有区别，方维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知道了。

“钱不够的话，鱼缸旁边那张卡可以随便刷。”原本以为是要让自己搬出去住的，被宋新珩的话提醒，方维记起来自己还有喂鱼这个功能。不能白白受这些恩惠，方维在询问后，主动帮宋新珩整理了要带的衣服，临离开房间时，还往箱子的夹层里飞快塞了什么东西。

原本还是开心的，收拾完东西，方维离开房间的表情又苦涩起来：“要注意安全。”

宋新珩没懂他的意思，只想着方维没开口提戒指的事，应该也不怎么生气了。

次日重新回归正常生活的方维，从早上起就难得情绪低落。午休的时候，小陈老师帮他倒了杯水，方老师喝着喝着，后悔得脸都皱了起来，这个世界上还能有比他更愚蠢的丈夫吗？

到达拍摄居住的酒店，宋新珩再打开箱子时，表情要多精彩有多精彩。

作为粉丝，他希望宋新珩健健康康，一辈子开开心心活到长命百岁。

但作为丈夫，他是得疯了，才能给宋新珩的箱子里，塞了那么多的避孕套。

宋新珩杳无音信的前半个月，方维的生活正式回到了结婚前的样子。

按时上班，按时下班，因为知道宋新珩大部分时间被扣在了剧组，反而不像以前那样疯狂在各个信息渠道追踪宋新珩的下落。机场也不用去，也不用单凭任何小道消息花周末时间去蹲点，除了每天要回那个大房子喂鱼，宋新珩在生活里的比重还不如认识以前。

“看在我隔几天就帮你们买新鲜饲料的份上，你们都要长得漂漂亮亮，这样宋新珩才会喜欢你们。”把还在蠕动的纤细鱼虫挑进缸内，方维拿了抹布，仔细擦干净水族箱上自己留过的手印，透过洁净的玻璃窥视它们闪闪发光的鳞片：“真好，很像演唱会上衣服的亮片。”

之前只敢并腿端坐的沙发，现在也能若无其事地窝进去了，方维渐渐了解了生活在这里的规则，只要赶在宋新珩出现前恢复原状就好。晚上备完了第二天的课程，方维洗完澡，拖了条毯子去了客厅，在简单操作后把超大电视和笔记本联结起来，开始每晚追星的替代课程。

他已经半个月没搜集过宋新珩的新闻，放在以前是很难想象的事情，与其说是对宋新珩失去兴趣，不如说是找到了新的发掘方向。电脑被摊在腿上，方维边喝了口热可可，边神色冷峻地在视频页面上翻找了一会，终于在无比靠后的位置点开了一次演唱会的完整花絮。

“开始了。”他放下杯子，在沙发上挪了个舒服的位置，决心不错过任何关键的细节。

这场三年前的演唱会方维去过，门票都在过塑后收藏在精制相册里。因为是后台的花絮，涉及到筹备和演唱会当天观众捕捉不到的画面，镜头拍摄质量不算高，剪辑质量也一言难尽。饶是如此，凭借着敏锐的视线，方维在任何场景中，都能准确捕捉到Wink和宋新珩的同框。

收集这种情报并不是件轻松的差事，之前没注意过宋新珩和Wink的同场互动有多频繁，现在刻意观察，短短三分钟就能看到数十次同框，还都是近距离挨着的那种。方维看的眼睛疼，时不时还要停顿画面做个笔记，标出二人接触时候的眼神或动作的互动。

也不怪那两人有那么多CP粉了，长得都那么好看，互动频率也高，再加上的确有实锤，不怪那么多迷弟迷妹天天跟着写同人。跟准备考研时的情况类似，方维每次特别发愁的时候，会咬到笔的末端，在笔杆上留下牙印之前，死盯屏幕的方维，突然被通话邀请吓了一跳。

消息来自后援会的讨论群，从几周前开始，永远冲在前线的方维便被拉入了失踪人口的名单。互关的几位老资历粉头既看不到方维更博，也看不到他有了新墙头的动向。当方维出现在群通话时，熟悉的头像重新弹入视野，群里的讨论气氛也一时推向了高　潮。

方维翻了翻群记录，上百位在线成员正热火朝天讨论的，是后天去剧组蹲点的事情。

不知是否是因为宋新珩的人设正处于关键重塑期，从开机仪式当天露过面后，粉丝即使动用了各个渠道，也很难找到和宋新珩有关的新动态。不知是谁曝出了这次拍摄的具体位置，一众经历过之前打击艰难存活下来的粉丝，纷纷摩拳擦掌，都想抓住这次支援偶像的机会。

“隔的时间久了，相信大家该回血的也都回的差不多了，能来的都要一起来啊！”

以往遇到这种情况，方维不管有钱没钱，都会条件反射确定时间地点订机票。他翻了翻钱包，从里面摸出工资卡，幼儿园的薪水是前天发的，因为请了婚假，被象征性地扣了几百。算着再过几天宋新珩差不多该回来一趟，方维把卡塞了回去，决定还是省下钱来干点正事。

“小尾巴有时间吗？我们还是在机场集合吗？钱够吗？不够的话姐姐给你补贴点？”

发言的群主今年小孩都要上小学了，三十五岁的年纪并没有磨灭她多年来追星的热情，反而因更稳定的收入和丈夫的资助更有底气，比起那些咋咋呼呼的新粉，她最欣赏方维这种一声不吭闷声花钱的奔三青年，活在现实与理想的夹缝里，让两个人都成了精分的代名词。

不同的是，相比于她，虽然维持着没头没尾的关系，追梦青年方维此时好歹还能蹲在偶像的沙发上。正想着要怎么婉拒，手机上显示的来电，迫使方维关掉了群语音的麦克风。

半个月来第一次接到宋新珩的电话，方维稳了稳心绪，点了录音键后接通了电话。

“我是宋新恒，你在家吗？”片场的声音很嘈杂，大概是刚刚收工，导演场监及挪动现场设备的声音都很清晰，宋新珩的声音掺在其中：“是这样，拍摄延误了，我应该没时间回去，灿承说你之前打电话问过这件事，到时候不用等我，你正常安排自己的事情就好。”

方维开始还在认真听，等听到希望落空，宋新珩这边连惯有的应和声都没再听到。

“嗯，我知道了……”方维摆弄着手里的遥控器，抠着抠着就又想把钱包拿过来，没小心按到了播放键，演唱会的欢呼声霎时在屋内响起，方维一怔，手忙脚乱摁回了暂停。

像是迎合方维此时的心境，原本还在画面两端的宋新珩和Wink，在这短短的几秒里就那么堂而皇之地抱上了，二人相视一笑相拥的瞬间，方维的心脏也在胸膛里狠狠撞了一下。

“你在听演唱会的歌？”虽然只有一句，宋新珩还是捕捉到了熟悉的旋律。方维抬头看了屏幕一眼，抓过笔记本记录了这个令人难忘的时刻，回复道：“是电视台正好在放。”

通话结束，深知现在不是省钱时机的方维，把刚才的画面倒回去重放了几遍。

原速度，0。75倍速，0。5倍速，动作越是放慢，镜头越是拉近，方维的表情也愈加微妙起来。等做出了判断，方维刷刷几笔在笔记本上写了备注，记录下了自己的观后感。

不管怎么说，镜头不会骗人，这两个人里，绝对是宋新珩先动的手。

第三十三章　探班

上午九点，飞机安全降落在了机场。从人流如织的机场里出来，方维在看到接机的小金姐之前，先看到了穿着迷你应援服的小正太。男孩起劲地挥着手，颇有他妈妈年轻时的风采。

“好久不见，来之前吃过东西了吗？”小金姐见到方维，言语之间是掩盖不了的兴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示意他叫哥哥。方维抿嘴一笑，上次见到金姐的孩子，还是在组合的终场演唱会上，人声鼎沸的现场，金姐和四岁儿子抱头痛哭的场景，实在是让人终生难忘。

“什么哥哥，应该叫叔叔。”方维蹲下身平视着男孩：“你四岁的时候，叔叔还抱过你呢。”

集合时间是一个小时以后，方维吃了金姐带来的寿司垫了垫肚子，从箱子里取出了被拆分好的应援板。动作利索地拼好，往机场门口一立，也不用担心别的从机场出来的伙伴找不到集体。花花绿绿的展板回头率极高，三个人都穿着应援服，顺利地接到了外地来的粉丝。

几十号人里，有小半跟金姐一样是本地人，熟悉蹲点的要领，租车去目的地都很方便，连要带的食物饮水都采购好都一齐放在巨型后备箱里。因为是碰运气的事，谁也不敢保证蹲多久能遇见宋新珩，一行人连本市留宿的房间都定好了，在欢声笑语中去往了此行的目的地。

方维还是一如既往的话少，但听大家聊起宋新珩的话题，嘴角还是会浅浅的上扬。去拍摄地点的路途要两三个小时，坐不住的小男孩时不时就窜到方维身旁的座位，颇感好奇地问东问西。方维身上穿的戴的他家里大都有，连他背去幼儿园的书包上，都有宋新珩的影子。

“小朋友们都问我这是谁，我也没见过他，就说是妈妈最喜欢的人。”他撇撇嘴：“结果他们又问我，这个人是不是我爸爸，但叔叔你知道吧，我爸爸他不长这个样子，他有点胖。”

方维乐了，想着就算宋新珩也长胖了，金姐怕是还会像现在这样无条件的喜欢他。

去的路上很顺利，大家的热情也很高涨。等真的到了目的地，蹲点的艰辛便体现了出来，三个多小时的等待没换来见宋新珩的机会，反而等到了一场雨，让温暖的空气霎时泛了凉意。

随行的行李里准备了雨衣，方维和少数几个男粉帮着分发，不一会儿，门口的人群就全数穿上了宋新珩的名字。没有准入的资格，大家列成横排，踮脚从矮墙外往里看的画面很壮观。墙里的群演人来人往，方维只盯得眼睛都发疼了，也没从那些人里看到宋新珩的身影。

没有尽头的等待最为难熬，不知又过去多久，从布景里钻出的助理注意到了外面的粉丝，从正门里朝着他们走了过来，方维搓着凉透的手凑过去时，只得到了令人沮丧的消息。

“今天的拍摄任务很重，宋新珩镜头不少，是在最里面的摄影棚进行的，要等收工的时候才可能见到。虽然还没有确切的时间，但按照平时的进度来看，起码要到七八点。”

也没有说一定等不到，只是说还要很久。长时间的等待和转凉的气候让大家情绪渐低，小金姐安排大家三三两两回去车上休息，方维只拿了个面包，又冒着淅淅沥沥的雨折了回去。设计夸张的雨衣在周遭环境的映衬下很突兀，独自站着的背影不知怎么就透了悲凉的味道。

门卫大叔原本没什么表情，盯着方维冒雨的小身板，还倒了杯热水给他送了过去。等了一会还是没什么动静，大叔又把方维叫了过去，在门口的位置给他准备了个小板凳。

“小姑娘也就算了，咋还有男娃娃也这么追着明星跑呢？”

方维笑了笑，鼻尖被冻的发红。喝着免费续杯的热水，几个小时又悄然而逝。等宋新珩终于披着厚外套出了摄影棚，门卫大叔早已帮这群苦等了一天的人拉好了警戒线，还把最好的位置留给了方维。只可惜腼腆的青年站了没多久，不等宋新珩过来，就往后排挪了挪步。

虽然是男二，但宋新珩的受重视程度并不比主角少，跟着他的片场助理就有三个。宋新珩的身高显眼，从远处一路走过来，方维夹在四周愈来愈高昂的尖叫声中，抿着唇一路注视着，心脏跳得愈发快了起来，怎么深呼吸也没有用，身体的机能完全处于精神的支配之下。

明白了宋新珩就在这里，连空气都成了罪魁祸首，轻易挑动着不堪重负的神经。

只有在这种时刻才会有的那种热血沸腾的感觉，让活着的感觉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和强烈，挚爱事物所能带来的那种在骨子里过电般的共鸣，吵醒了身体深处的另一个自己。

因为方维的怯场，小金姐成了送上应援礼物的代表。在距离粉丝约五米的地方，宋新珩停了下来，金姐怀里被装满的礼物袋很显眼，更显眼的，是旁边穿着迷你雨衣的小男孩。

粉丝代表的发言，即使删减过篇幅还是很惊人。宋新珩站得很直，手里还拿着热奶茶，听到过于夸张的地方，他微皱着眉咬了吸管，引得旁边满怀爱意的粉丝们的情感愈发炙热，只恨镜头的速度不够快角度不够好，没机会全方位记录下送上祝福的堪称历史性的时刻。

“嗯，好意我心领了。”奶茶被喝的见了底，宋新珩说：“礼物你们还是拿回去吧。”

粉丝的祝福很真挚，但因为并不了解最近这些事的前因后果，不管是安慰鼓励，全都精准避开了重点，像在听别人身上发生的事，看起来，他们所受的影响并不比偶像本人少。

宋新珩把空杯递给助理，从大外套的口袋里摸索了一阵，摸出来两片没拆分的暖宝宝，递给了眼前的粉丝：“这个你拿着，他穿得太少，你看鼻涕都给冻出来了。”

不仅是小金姐，旁边的粉丝都愣住了，赶在众人做出反应之前，宋新珩侧身从小金姐身边走了过去，接送的车停在前面，宋新珩回头回应粉丝的再见时，动作突然一停滞。替他打伞的助理还没反应过来，宋新珩从伞下跨了出去，冒着雨，径直走向了还在挥手的粉丝。

在比刚才近的多的位置停下来，受宠若惊的粉丝们，一时不知该做何反应。

融进人群的宋新珩面无表情，一伸手，从一群荧光雨衣里提溜出了自己的熟人。

“这么冷的天，你在这干嘛呢？”得不到回应，宋新珩旁若无人地伸了手，圈着食指抬了方维的下巴，盯着盯着就笑了起来：“鼻涕都冻出来了，你等等，我看看我带纸了没。”

第三十四章　翻车

方维脸红了，慌乱中隔着雨衣去摸口袋，怎么也翻不出口袋里的纸。宋新珩的助理递了纸过来，方维接过时还小声说了谢谢，尽量不发出声音的解决问题。宋新珩的看见方维额前被打湿的头发，觉得又蠢又好笑，拿过助理打在自己头顶的伞，朝方维的角度倾斜了些。

“这雨衣设计的也太不合理了，穿起来也不紧凑。”伞下没有雨下进来，宋新珩替方维摘了兜帽，平时总是整整齐齐的发型被蹭乱了，穿成这样，更看不出是个幼儿园老师了。

小心翼翼捏着用过的纸巾，方维没敢看宋新珩，在众人震惊的注视下恨不得钻进地缝。

“还以为你已经走了，这是你的吧。”收工后的监制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