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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了……去了那里……真的恶心……
　　叶则打了个哆嗦，再去细想，却想不起更多的东西了。
　　“我挺怀疑咱俩做过同学的，我也是在B市一高上的。”
　　因为是信息，所以叶则没察觉他的试探，心里还忍不住笑傅至谨：他要是知道高中的傅至谨是什么人，就不会来认领这个身份了。
　　“是吗？你应该很抢眼啊。我觉得不大可能，那个傅至谨跟你根本就是两个人。”那个傅至谨三年都是又长又厚的刘海，大黑框眼镜，几乎一眼看不全脸。并且是个很严肃的人，每天都在写题看书，怎么看都不是一个人。
　　“人都是会变的。”
　　“那也不会变化那么大啊。又不是女生，经过大学的洗礼就可以变得美美哒。”
　　然后傅至谨就没再回信。
　　叶则放下手机感觉没什么事可干，索性拉出行李箱把里面的衣物整理整理。
　　室友们陆陆续续走了，叶则在寝室里又呆了一两天。
　　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不想回家。但是叶母已经打电话来催了，问他为什么还不回来，他只好圈起铺盖回家。
　　其实回家后也没怎么，往常父母对他态度很热情，但是热情得古怪。这次母亲肚子里怀着的那个刚生下来，是个男孩，他们两个的全部目光都在弟弟身上，倒是无形之中减轻了他的压力。
　　叶则跟父母不亲，例行问了下身体如何，就回卧室了。
　　叶则家里经济条件还是挺不错的，家里两层楼，今年夏天刚搬进来的。他的卧室在二楼，门一关就隔绝出一个小世界。
　　“小则，今年过年还是要回外婆家一趟，你看呢？”叶母抱着弟弟坐在餐桌旁，轻声问。
　　叶则夹了一筷子菜，听到这句莫名奇妙的询问，抬头看向对面坐着的母亲：“行。为什么每年都这样问我？”那种语气就好像是怕伤害到他一样。
　　奇怪，回趟外婆家而已，有什么伤害不伤害的？
　　母亲隐晦的松了口气，一手轻轻拍着弟弟一手往嘴里送饭。
　　叶则低下头盯着碗里的半碗白粥，耳朵听着母亲偶尔的几声轻哄，还有父亲一言不发进食的声音。
　　“你们有事瞒着我。”叶则把筷子放在碗上，平静的看着父母，“是我在B市发生过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对面双亲的动作停下了。父亲皱起了眉，母亲则是低下头看着弟弟。
　　弟弟还小，什么都不知道，也感受不到气氛的变化，仍旧是左看右看，挥着胖胖的小手冲叶则笑，嘴里一颗牙都没有，粉红色的牙床和黑曜石般的眼睛看上去格外无害。
　　僵持了很久，父亲刚要开口说些什么，母亲便抬起头对叶则笑着说：“这亲人之间就是心意相通，弟弟第一次见哥哥就这么亲。小则，要不你给弟弟取个名字？”
　　叶则明显感觉出母亲在转移话题。
　　父亲眉间的死结仍在，看上去很纠结。母亲笑到一半倍觉尴尬，讪讪闭了嘴。
　　这个态度像极了对待一个远房亲戚一样，小心翼翼，什么也不敢多说。叶则无意为难他们，顺着母亲的话往下说：“名字还是你们取比较好吧，我也想不出什么好名字来。”
　　母亲又是隐晦地一叹。
　　面前一桌子菜，都是叶则爱吃的，但此时叶则吃着却如同嚼蜡。食之无味，叶则把碗里的粥喝掉，端起碗往厨房走。
　　“小则，不吃了？再吃点吧，今晚的菜都是你爱吃的。”母亲挽留。
　　父亲也开口：“吃这么一点半夜饿了怎么办？”
　　叶则摆摆手：“不用，我真的饱了。”
　　回到卧室后，叶则坐在书桌前发了会儿呆。
　　他从高中开始就觉得，每次回家父母的态度都很值得细想。他们对待自己，就好像自己是暂住在这里的陌生人一样，热情有余，亲密不足。
　　父亲变化还不算很大，他常年跑生意，叶则不怎么见他。再加上父亲沉默寡言惯了，偶有的几次纠结他也没有多想。倒是母亲，上高中以前母亲像父亲一样总是出差，虽然能见上几面，但也实在是无暇照顾，最后把他送到B市读初高中，说是外婆小姨都在那边，可以有个照应。等到他读高中，母亲的态度就变了。对他的关照多了，看着他的目光却总是自责又伤心，最近几年更甚，和他说话都小心翼翼的。
　　床上书包里传来社交APP的消息提示音，他扒出手机，原本以为是傅至谨，没想到是杨瑜喆。
　　“什么时候来B市？”
　　叶则记得两人是中考后认识的，心里一动，打字：“还不确定。你记不记得我在B市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
　　“没有吧。我不太记得。不过我见你那一天你就挺奇怪的。你说你们那天领了录取通知书晚上是去聚餐，但是你没回家哦？到时看上去失魂落魄的，要不是看到你的一中通知书，我还以为你是考的太烂被家里人赶出来了呢。”
　　叶则把这条信息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他对这件事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可要是说起细节，他还真的记不太清楚。
　　“那我有没有告诉你原因？”
　　“你说是因为同学三年突然要分开有点舍不得。嘿你心思还蛮细腻的吗。”
　　叶则对着手机发呆。
　　他是个什么人他自己明白，他对待自己的同学没什么感情，甚至可以说是漠不关心。所以他肯定是不会有什么分开不舍得这种想法的，那太奇怪了。
　　到后来上高中，他才变得不那么冷漠，开始和周边的人交好。
　　“那你回来了记得跟我说一下，哥带你出去浪。”
　　那边杨瑜喆又发来一句。
　　被提示音惊了一下，叶则目光聚焦在手机屏幕上，有些怔愣地瞅了半天才恍惚明白杨瑜喆的意思。
　　“行行行出去浪，一定告诉你。”
　　杨瑜喆没法发觉他的异样，说了有事就不见了。
　　看来还真的就是来问一下叶则什么时候回B市。
　　叶则刚放下手机，听见楼梯传来哒哒哒的轻响，脚步声停在自己的卧室门口。
　　“小则？要喝牛奶吗？有助于睡眠。”母亲的声音隔着门板有些失真，叶则竟听出了一些亲密来。
　　叶则打开门，接过母亲手里的杯子，一摸温度刚好，便当着她的面一饮而尽。
　　“谢谢妈。”叶则把杯子还回去。
　　“哎。”母亲拿着杯子，又用那种愧疚的眼神看着他。
　　叶则：“……”沉默的跟母亲对视。
　　“小则，去……去洗漱一下早些睡吧。”母亲声音哽了一下，几乎是落荒而逃下了楼。
　　叶则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尽头。刚开始他还会茫然，现在……只能说是习惯了。虽然他根本就不知道母亲为什么这样。
　　自己果然是在B市出了什么事吧？但是如果真的是，那为什么自己的父母会这么愧疚？即使是看管不利，也不至于愧疚这么久吧？
　　叶则虚掩上卧室门，去二楼的洗手间洗漱。
　　晚上睡在床上发呆，他没拉窗帘，月光撒进来，朦胧如纱，他瞅着月光缓缓流淌，充满窗前一方空间。
　　然后不可避免的想起了李白的静夜思。
　　只是李白是低头思故乡，他却思来想去想到了傅至谨头上。
　　傅至谨这几天都没有跟自己联系，按理说，这几天他就算不给自己发短信，社交APP那边多多少少也该有点反应吧？
　　所以是出了什么事吗？
　　不对不对，两个男生成天有什么可聊的？
　　叶则摸出手机，打开看短信，短信还停留在几天前两人的聊天上。
　　还是自己结的尾。
　　虽然知道两个男生之间这样子密切传短信有点不对劲，但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去想傅至谨。
　　难道我真的弯了？
　　作者有话要说：
　　嗯……


第12章　12
　　叶则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半天，一会儿觉得自己的确是弯了，一会儿又觉得直了十八年怎么可能说弯就弯，想得他忽而胸闷气短忽而豁然开朗；心口上像塞了个棉花一样，堵得他更睡不着了。
　　又拿起手机，打开社交APP本来是想看看傅至谨有没有发什么动态，结果不小心碰到了聊天界面，杨瑜喆的名字赫然在最上方。他盯着看了许久打开，两个人聊天也挺密集的啊……
　　对啊！叶则彻彻底底的想明白了：我就是那种跟哥们儿黏黏糊糊的人啊！傅至谨是长得好看，可我总不能在喜欢他的同时又喜欢杨瑜喆吧！
　　棉花终于被□□了，叶则神清气爽，吐出一口浊气翻个身睡了。
　　远在B市的傅至谨还不知道叶则已经定位了两人的关系，正抓着叶则身上的一堆疑点慢慢梳理。
　　在B市读书的时候住在小姨家。
　　考上了一中后似乎对学校地址很满意？一中离他们上的那个初中很远的，几乎要到郊区了，而且还住校，是全封闭式管理。
　　初中在家住过的叶则为什么会突然想不开考那么远？明明二中离家很近，教学质量和升学率也和一中不相上下。
　　在家住过？
　　在家住过？！
　　对了，之前自己在叶则住校这件事上就总感觉哪里很奇怪，原来是这里！
　　他记得叶则上初一的时候中午晚上还回家呢，他有好几次都在路上看到过叶则。等到初二的时候，叶则突然就住校了。
　　初中的宿舍数量不够，像叶则这种家在市区还随时都可以回家的，学校一般会劝他们走读。可是叶则不但住校，甚至连双休日也不回家，一直等到大长假，学校不允许留宿的时候他才会简单收拾些东西。
　　仿佛很抗拒回家。
　　准确来说，应该是“很抗拒回小姨家”。
　　难道他小姨虐待他？
　　傅至谨把脑袋枕在胳膊上，努力的从已经有些模糊的记忆里翻检着。
　　说起来初二班主任对叶则的态度也太亲热了吧……就算是在年级名次都居前位的学生，老师也用不着嘘寒问暖到那种地步。往常遇见学生磕着碰着了，正常的应该是问一句“怎么那么不小心”，撑死就是多一句“好点没”，哪里像班主任，拉着人说了半天的“有事找老师”“不舒服了一定要找老师啊”“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困难记得一定要告诉老师”……
　　难道班主任知道叶则处境不好吗？
　　呃……还是说她只是单纯的热心肠？
　　她这个态度到底可不可以代表些什么啊？
　　傅至谨一夜没睡好，第二天早上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吃早饭。
　　傅远国坐在餐桌旁抻着报纸，目光透过镜片越过报纸上边缘看他：“脸怎么了？”
　　“没睡好。”
　　“晚上又熬夜玩手机了是不是？”
　　“这个还真不是。”
　　“找着叶则没？”
　　“找到了。他读的生物制药。”
　　“哦。吃饭吧。”
　　傅远国去上班前还回头跟傅至谨交代：“你少强迫威胁对方。一切顺其自然，强扭的瓜不甜，懂吗？”
　　“懂懂懂。”傅至谨差点没把嘴里的饭喷出来，连忙摆手。
　　“要是追不到就给我好好跟女孩子谈恋爱，别在外面给我乱搞。让我知道打断你的腿。”
　　“追得到。不乱搞。好好好，你快去上班吧。”傅至谨几口吃完饭，把他啰哩巴嗦的爸给赶了出去。
　　傅至谨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的看了会儿电视，换台换得手抽筋，也没有什么感兴趣的电视节目。
　　傅至谨对着正在放广告的电视机思索：要不要去初中那里问问老师？
　　电视机仍在喋喋不休：“……998！只要998！XXXX带回家！一流的设计、进口的材料……”
　　“啧。”傅至谨被慷慨激昂的男声吵得心烦，抬手换了个台。
　　要不直接去问好了，这样子一直猜一直猜，谁知道猜的对不对。
　　“你以为你是谁？我们很熟？！那是你自以为的吧！你有什么理由来窥探我的隐私？”
　　“宝贝，我都是为了你好啊……”
　　“你不要再狡辩了！”
　　傅至谨端着遥控器：“……”这大早上的就放电视剧也是没谁了。
　　但是电视剧的内容让他原本要去问班主任的决心开始动摇。
　　仔细想想，自己从初中开始关注他，可以说对他还是比较熟的。但是叶则初中对自己没有印象，高中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现在上了大学，正经八百交谈成为朋友好像也不过短短几个月，对叶则来说，自己是个普通的朋友，可能还是个比较娇弱的普通朋友。
　　如果我贸贸然去打探，等到时候他知道了岂不是会生气？
　　算了吧，我还是不去了。
　　傅至谨歪在沙发上，电视机里那对刚刚还要死要活的男女已经如胶似漆的拥吻在了一起，镜头越来越近，甚至还给了两人一个特写。
　　“我就走了会儿神这什么展开……”傅至谨嘟囔一声，再次调台。
　　“先准备一盆凉白开，我们一会儿做鱼丸呢，会用到……”
　　傅至谨抬抬胳膊。
　　“那么，年仅十三岁的小佳为什么会离家出走呢？难道真的如同记者猜测的那样……”
　　再换。
　　“你一直等，能等到什么呢？不自己去争取，难道要等待机会砸在你的头上吗？所以我一直都是，万事做足准备，既要长远考虑，也要顾及当下……”
　　傅至谨放在遥控器上的手又松开了。
　　那我要等到什么时候呢？叶则根本就不相信高中那个傅至谨就是我。
　　真是憋屈。媳妇醉心学习的时候自己在浪，终于发愤图强变成可以和媳妇比肩的学霸了，媳妇却又变成了颜控。
　　早知道自己那个时候就不打扮的那么老土了。为了能专心学习不被骚扰，他还特地翻出初中毕业照找了一个最不引人注目的同学，参考他的发型剪了个厚刘海还带上了平光眼镜。
　　结果和媳妇完——全——没有任何除名次以外的交集。
　　千金难买早知道啊——
　　傅至谨把腿也翘上沙发，整个人侧躺，面对电视，听着里面那个成功人士侃侃而谈。
　　“实际上，太过瞻前顾后也会影响你的判断，甚至会摇摆不定，很难下决心去做一件事……”
　　是啊，他现在到底是去找老师问个清楚还是默默地等叶则交代？万一叶则生气了呢？万一错过真相呢？
　　万一……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只是我自己想多了呢？
　　“这种时候，就要认真考虑，既不可忽视眼前的，也不可忘记未来的……”
　　傅至谨：“这跟废话有什么两样？道理谁不懂啊麻烦给点实用的好不好？”
　　关掉电视机，强行结束了成功人士的演讲。
　　傅至谨烦的不行，在沙发上翻腾半天，一直到刘海都扎到了眼睛，才捂着脸坐起来。
　　还是先去剪头发吧。
　　啰嗦爸中午在公司吃，傲娇妈出差要等到后天才回来。傅至谨穿好衣服，跟阿姨说了声自己中午在外面吃，就出去了。
　　坐上计程车，傅至谨拢拢衣襟，脱口而出：“八中。”
　　司机应了一声，发动了车子。
　　傅至谨自己傻愣愣的坐在后面。八中是他们读的初中，他自己居然下意识就想去那里。
　　要不就在那边剪头发，顺便去看看吧？能找到初二班主任的话就去问一问，找不到就、就打道回府吧。
　　司机在前排找话题跟他聊：“你们八中开学了？”
　　傅至谨笑一声：“我上大学了。我看上去那么嫩吗？”
　　“嗨，你这刘海也太长了，显得脸嫩。”
　　“哦。不过挺挡视线的，我是去剪头发。”
　　“剪头发跑那么远那？这附近就有几家不错的理发店。”
　　“顺便有事要做。就在八中那边剪了吧。”
　　遇见红灯，车子缓缓停下来。
　　红艳艳的数字规律地跳动着，傅至谨目不转睛的看它慢慢变化，司机仍在前面说着话：“……这八中啊，最近是越来越不错了。小伙子现在上大几？你们在八中读书那会儿，八中应该还不怎么样呢，升学率可不行，学校风气也差……”
　　傅至谨把目光移到司机后脑勺上。
　　“是啊。那会儿校里校外小混混横行，厉害的很。”
　　他爸就不让他读八中，打算让他读实验中学的。实验中学封闭式管理，老师很严厉，校风严谨，他不想受拘束，吵着上了八中。所以后来他再去找他爸要上一中的时候，他爸还挺惊讶的。
　　不过还好，还好他当时不懂事读了八中，要不然怎么碰见叶则？
　　想到这里，他嘴角忍不住勾起来，几乎是控制不住的笑了起来。
　　“小伙子在八中过得还不错吧？”
　　“嗯。有很美好的回忆。”
　　傅至谨到地方下车后手插进上衣口袋里，顺着那条街慢慢踱着步。
　　八中门口有一条小吃街，背面修成了一条专卖学习文具的街道，看上去干干净净的。
　　他上初中那会儿，背面是一条鲜有人迹的小巷，小巷尽头还堆着垃圾，巷口正对着一条马路。那条马路之前也是，没走多久前面就坏了，路面起伏，不管是骑自行车还是开车都不大舒服。好在走其他路也可以，时间久了人们就不再走那条马路了。
　　不过现在来看，马路近几年也修过了，变得又宽阔又平坦，两边也有了不少商店。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