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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关风云-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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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二十多年在苦水里泡大，我没有怨恨过你，我从小在外公身边，没爹没妈的凄凉岁月，我也忍了，我大学毕业，功名成就来认你这个父亲，你却为了分局长那张光彩的脸，而不认我这个儿子，我给你分局长大人丢人现眼了是不是。好，你光彩，我丢人。我现在就向中南分局公布，当大官的爹心黑到连自己的儿子都不认了，要脸不要儿子，你还是不是人？”
“孩子，你先消消气，别吵别嚷，家丑不可外扬嘛。”
白金水这时最怕的就是陶再生的吼叫，这父子的秘密在机关里一闹出去，他白金水真的就无地自容了。白金水开始在心里琢磨，不收留儿子，他不会善罢甘休；收留罢，又怕败露秘密
，白金水左右为难。白金水灵机一动，又想出一个折衷方案：“孩子，你看这样行吗？我答应给你安排好工作，但你必须保守父子秘密，这样对你我都有好处，省掉了许多麻烦，特别是对你的前途大大有利。”
陶再生也是通情达理之人，特别是听了对他前途有利的话，更是喜上心头。爽快地说：“好，咱们来个君子协议，我陶再生永远是陶再生，与白字无缘。”
“聪明，不愧是我白金水的儿子，一言九鼎。这样吧，你先到分局招待所住下，待我办好接收手续后再通知你。”
陶再生点头答应去了招待所。
过了一个星期，陶再生接到白金水的通知，兴冲冲地去了白金水的办公室。陶再生一进门，白金水显然比以前客气多了，连忙招呼陶再生坐下。
“啊，好小子，你请坐。”白分局长一边说，一边从抽屉里取出早已打印好的一张去中南车站报到的人事命令递给陶再生。陶再生双手急忙捧起这一纸命令，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只是一个劲地点头，反复说着“谢谢”两个字。陶再生这才感悟：原来人生就是一张纸，不过有了第一张，就会有第二张，第三张……
白分局长望着陶再生陷入沉思的傻愣样，又好笑又可爱，真不忍心打断他的遐想美梦。但这是分局长办公室，不能让他在这儿长时间地愣下去，便轻声地提醒道：“怎么，嫌官小不愿干吗？”
“嗯，不不不，白分局长能收留晚辈就感激不尽了，岂有挑瘦拣肥之理？”陶再生回过神来，仔细地看了看那一纸命令，这才看清被任命为官道末将——干事。
“干事，干事，就是干事情。事干好了，不出10年、5
年，我还要像白分局长那样争取当站长、分局长甚至我还要超过你白分局长，去当局长部长。”陶再生无所顾忌地说。
“好小子，有志气，俗话说不想当元帅的兵不是好兵，你有这等雄心壮志，准能干一番大事业。”白分局长夸奖说。
“你先不要夸我，以后你就瞧我的。”陶再生说。
白金水又想，儿子是大学生，比他爹我有出息，我要保守父子关系这个秘密，培养他当大官，我要借手中的权力，为他官场鸿运开放绿灯，打开通道……
四、同僚论经（分局办公室代主任虞虎彪与秘书们侃起了“幕僚经”。他说：在领导身边工作要机智灵活地运用“奏斩五原则”……）虞虎彪主持中南铁路分局办公室工作，他的理论是：新老秘书各半、男女比例各半，才便于指挥，工作效率最高。这叫新老结合，最佳合作；男女搭配，做事不累。他向分局党委书记古大立和分局长白金水建议，从站段挑选一批笔杆子，充实办公室力量。得到批准，十名经过挑选的新秘书一齐向虞代主任报到。虞虎彪借此机会，在中南市星级最高的中南宾馆宴会厅里摆开了“迎新联老”宴。三个盘子两个碗上了桌，虞虎彪抢先行开了酒令：“弟兄们，今天我们聚集在中南最有星级的宴会厅里，这曲水传杯的意思我不说大家也明白，咱们还是按中南分局的老规矩，开席三杯空。这第一杯酒，我先敬新来的秘书们，表示热烈欢迎，为你们接风洗尘。
这第二杯酒，当然要敬老秘书们。老黄牛劳苦功高，真可谓心在机关原无论先主后主，功冠中南又何辨南站北站。第三杯酒嘛，我要同时敬新老秘书们，借酒联络感情，以老带新，团结协作。为此，我提议全体同时举杯，为新秘书成为中南分局机关未来的栋梁，为老秘书劳苦功高，为新老秘书真诚合作而干杯！”
虞虎彪话音未落，酒桌上的吆喝声，叮当的杯碰声，啧啧的咂酒声，酒后翕嘴声，好酒啊的赞美声交集回荡在大厅里，奏响了“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的狂欢交响曲。
虞虎彪借着酒兴，他要在新老秘书们面前表现一番，谈论做秘书工作的经验，特别是要表现那些在书本上找不到，现实生活中又很实用的经验，叫新老秘书们看看他虞虎彪是称雄一方的豪杰。想到这儿，虞虎彪站起身，双手捧着酒杯，做着敬酒的姿势，饶有兴趣的说：
“弟兄们，今天借着酒兴，总结交流一下做办公室工作的经验和体会，算不上是兰亭修楔，可也是一次学习的机会。这对老秘书们来说是一次总结和提高，对今天新报到的新秘书们是一次极好的学习机会，我就抛砖引玉先开个头。秘书，古代叫幕僚，幕僚幕僚幕后写材料，官豪官豪官场念书稿；秘书秘书背后秘密书，领导领导公开去发表；干部干部只进不出，机关机关忠奸各半。”
虞虎彪说到这儿突然停止，似乎觉得这话不体面，在这种场合得多讲些体面点的。虞虎彪继续接着说：
“我是不是酒喝多了，讲话找不到谱儿，唱不准调儿。这样吧，我就借着酒兴一半清醒一半醉的胡乱说一通，说错了，老秘书们给予纠正。我就从‘机关’两个字开始说起。机关与基层不一样，基层是直接抓运输生产的，是‘以工做工’。机关是以文办公，以会定文，只要能不断的炮制文件，文件越多，机关的办事效率似乎就越高。而我们这些人都是在领导身边做幕僚的，幕僚们在官僚身边如何表现，同僚之间又怎么相处？这里面有很深的学问。同僚之间说话要幽默，敏感问题不能直言不讳，事关官僚个人的问题，要答非所问，绕开这个话题。幕僚在官僚面前不能表现得太聪明，也就是说你们在分局领导面前不能表现得什么都知道，表现得比领导还聪明的下级必遭打击，这叫石出于水流必击之，行出于众人必非之，乃锋芒太露也。但也不能表现得太傻呆，什么都不知道，这叫泥混于水流必沉之，呆于众人必弃之，乃朽木不可雕也。这就是说在领导面前既不能表现得太聪明，也不能表现得太愚笨，要恰到好处的掌握一个尺度，要在领导点化一二的时候，立即醒悟，还要说感谢领导教诲，我又学了两招，领导就会高兴，就会自我感觉高人一筹，不愧为是领导一方的豪杰诸侯。”
虞虎彪话音一落，秘书们鼓掌叫喊着：“高见！”
虞虎彪见大家兴趣正浓，摆了摆手说：
“别让我唱独角戏，还是大家谈，我知道在坐的同僚们有许多很有见地的观点和极为丰富的经验，你们就借着酒兴，往外兜售兜售，让大家见识见识。”
秘书范明亮第一个响应，站起来给同僚们打了个拱手道：“既然大家雅兴高涨，我就凑个热闹，抢先现个丑。当秘书为领导服务要做到”四勤“。即脑勤、嘴勤、手勤、腿勤。所谓脑勤就是要勤动脑筋，事事要想在领导的前面，把准备工作做好；嘴勤就是多请示汇报，问清领导意图，不可只想不问；手勤就是对领导的指示，讲话，工作部署等要认真记录，不可只问不记，俗话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腿勤就是对领导交办的事情，要跑得快，尽快办好，为领导服务要跑在领导前面，不能叫领导来等秘书。”范明亮说得简单明了，赢得同僚们一阵热烈的掌声。
秘书顾凯煌见大家兴起，也站起来说道：“我认为当秘书除了范明亮说的四勤，还要做到”四子“。即瞎子、聋子、哑子、傻子。在领导身边工作要装瞎子，对机关里的是非之事要视而不见。人家说要睁只眼闭只眼，我说两只眼都要闭上，这叫看不得的不看。聋子就是对机关里的是非之事不闻不听。人家说从右边的耳朵进去、左边的耳朵出来。我呀，把右边的耳朵堵聋了，左边的自然没得出，这叫听不得的不听。哑子就是在机关里看到听到的是非之事不说不传，跟没见到、没听到一样，这叫说不得的不说；傻子就是对机关里的是非之事，特别是对领导感兴趣的事情反映要迟钝，这个时候就要表现得什么都不明白，这叫不知才不怪”。
顾凯煌说得声情并茂，同僚们更是掌声热烈。
虞虎彪见二位秘书总结出“四勤、四子”早就忍不住要将自己总结出的“四能”抛出去了。大声地吆喝道：
“诸位同僚，刚才范秘书、顾秘书总结的‘四勤、四子’真是精彩。我总结出的则是”四能“。即能写、能喝、能吹、能拍。能写是当秘书的第一要素。俗话说天下文人是一家，你抄我来我抄他。这抄写文章的学问大着呢，一句两句说不清楚，今天我要讲的是应付领导文章的一些小诀窍。应付文化水平不高的领导要掌握这样一个小窍门，这种领导往往不细看你起草的文稿，但他要表现领导者的高明风度，肯定会说你的文稿我看过了，写得比较粗散，还要加工修改，改好了再给我看。其实你用不着再费劲修改，第二天你再把原稿送去，说昨晚我加了一个通宵的班，把文稿改出来了，请你再看看。用不了一个小时他就会过来表扬你，改得好。咱们分局白分局长就是这种类型的领导，他初中没有毕业就参加了工作，你写出的文章他似懂非懂，他看文稿只掌握一个原则，就是你写的这个事他同不同意，同意他就打√，不同意就打
X，既不打√又不打
X就是好文章。但他一定会说一句：”写得太乱，改一改再送来‘。第二天你再把原稿送去，他绝对会表扬你改得好。可是你们在古书记面前可就千万不能这样应付。古书记是大学本科毕业，你的文章只要他一过目，你就别想糊弄他，他可是过目不忘，而且还会提出指导性意见，你就必须按他的意见认真修改，不得含糊。下面是能喝一关，关于能喝的经验我建议由办公室主管接待工作的副主任田畔给大家上一课，怎么样？“
虞虎彪话音未落，群情激动，掌声吆喝声交集在一起，把大厅闹沸腾了。田畔也不负众望，站起来，挥了挥手，又示意大家坐下，然后摆开了能喝的架势……
说起田畔来还有一段传奇式的故事。田畔五岁的时候，父亲田山东在文革时打成有血债的历史反革命，遣送回山东老家当农民，不久，母亲失踪。田畔长大后，田畔爹曾为田畔顶职一事跑了几趟中南站，当时中南站站长白金水的答复是：“田山东是本站职工不错，但文革时已被开除回家了，不存在再顶职的问题了。”田畔的工作就这样耽误了，眼看已经是二十五六岁的大姑娘了，心里急不可耐。后来有人给田畔透露点消息，说前几年中南站以田山东退休的名义向中南分局报过顶职一名，由白金水站长在农村的侄儿顶替了。现在白金水是中南分局长了，有权批招工顶职指标，现在去找他兴许他会大开慈悲，解决你田畔的顶职问题。谁知白金水并没有发慈悲，一句话答复了她，说她的问题早已经明确答复过了，不要再找了，再找也没用。就在田畔再次去中南分局上访的那天，田畔发现分局大门口张贴了一张大红“招聘书”，上面红纸白字三个条件写得清楚：
“分局办公室招聘一名负责接待工作的副主任……要能喝两斤酒……”
田畔看后觉得大有空子可钻，前二个政治条件自然是摆样子的，谁都能套得上，空子就在：一没有写清招聘的是男是女，二没写清是在职工中招聘还是面向社会招聘，三没写明是喝两斤白酒还是两斤葡萄酒。田畔想：为了自己一辈子的工作问题，决定去闯鬼门关，不就是喝两斤酒吗？如果醉死了，正好了却此生，全部省事了；如果没醉死，这辈子的工作就解决了，而且还弄个副主任当当。想到这儿，田畔鼓足勇气上前揭了中南分局的“招聘皇榜”。
其实招聘榜是白金水一气之下临时张贴出去的，并没有经过分局党委会研究同意。白金水常与社会各界人士签订经济合同，每次都是被人灌醉胡乱签的，酒醒后才知道吃了大亏。昨日与电厂签运煤合同，被电厂的人灌得酩酊大醉后胡乱签上白金水的大名，酒醒方知吃了大亏
。一气之下找到虞虎彪，要虞虎彪写个能喝两斤酒的招聘书出去，他就不相信，十万大众的分局就没有能喝两斤酒的爷们。没想到揭榜的却是个大姑娘，怎么也不敢相信女流之辈能有如此海量豪气。
在招聘会上，白金水坐在大堂上，左右有虞虎彪与干部分处分处长山峰陪堂。虞虎彪根据三个男人报名和一个女人揭榜情况，四人准备八瓶茅台酒。田畔见到三个男对手，心里就发慌，因为她心里明白，男人会喝酒是货真价实的，而她田畔从来就没喝过酒，只是为了解决自己的工作，才鼓起勇气，以死冒险，她心里想，只有先发制人，才能战胜臭男人们。还未等虞虎彪讲招聘竞喝规则，田畔就一个箭步冲过去，夺过虞虎彪准备的那八瓶茅台酒，冲着那三个男人就叫开了：
“姑奶奶我八瓶全喝了，有胆量喝八瓶的就上来跟姑奶奶对喝！”
那三个男人你推我，我推你，没一个敢上。田畔这时心里也慌了，急出了一身冷汗，她知道话是说出了，大堂上无戏言，酒不喝是出不了大堂的，已经没有退路了，今天就是死也要死个壮烈。田畔突然像发了疯一样，砸开瓶盖咕咚咕咚往下吞，喝得两眼冒金星，大堂上下的人都看傻了眼，干部分处长山峰突然清醒过来，贴近白金水的耳根说：
“白分局长，不能叫她再喝了，这么喝非出人命不可，招聘大堂上醉死人是要负法律责任的，你我都担当不起的呀。”
白金水一听也醒悟过来了，急忙说：“你……你怎么不早说，快……快送医院！”
田畔这时已是一头被激怒了的疯狂母狮，哪里听得进劝言，操起一瓶茅台酒，瓶底指向同聘的男人们，嘴里愤怒地骂道：“孬种，都不上来喝，还是姑奶奶来喝！”田畔一边怒吼，一边砸开最后两瓶，咕咚咕咚喝了个底朝天。田畔这时自己也吓傻了，只觉天旋地转，找不着方向。两腿瘫软，酒是喝了，是死是活听天由命了。
白金水、山峰、虞虎彪亲自将田畔送到铁路医院。医生经过检查，说没问题，她的抗酒量恰好八斤，超过八斤就会醉睡三天不醒。世界上有三种类型的人对酒反应截然不同。一种是敏感型的，沾一点酒就脸红，喝不了几口就醉；另一种是迟钝型的，能喝一斤至几斤不等，田畔就是属于这种严重迟钝型的人；还有一种是麻木型的，对什么酒都没有反应，喝多少都不醉。田畔听了高兴得跳起来，倍感轻松愉快，那种走向死神的压力一下子云开雾散了。
白金水听了比田畔还要高兴，他终于拥有了一个核武器，有了她再也不怕社会上的酒鬼逞凶狂了，他绝对相信这张王牌打出去，既是自己的救星，也一定是酒鬼们的克星。白金水不由自主地向田畔伸出右手，紧握住久久不放，兴奋地说：“田畔小姐，我祝贺你，你被录用了。马上回中南分局，我和山峰分处长要亲自为你办录用手续。”
田畔高兴得流下了眼泪，想起刚才在招聘大堂上借酒耍疯骂人的事，脸一下子红到脖根上，低着头说：“分局长大人，您不要怪我刚才……”
“哎，我哪能怪你呢，高兴还来不及呢。”白金水显然是喜大于羞，早就忘记了招聘大堂上的狼狈情景了。
关于招聘录用田畔为分局办公室副主任一事，古大立与白金水还有过一场唇枪舌战。古书记一再强调，选拔录用干部要坚持原则，坚持标准。上一次提拔阴阳机务段司机关海焘为段长已经是一次错误的行为，这次录用一个连工人都不是的社会青年为办公室副主任，简直是拿党的干部原则当儿戏。党委会开会时，大多数委员心里赞成，确实需要一名田畔这样能喝酒的人物出门振振威风；但又确实违背组织原则。关海焘的事总算搪塞过去了，这次又来个田畔事件，这种明显违背组织原则的事，党委委员们实在不好明确表态。白金水在心里想，又只好复杂问题简单化了，来它个无记名投票解决。白金水想好后提议，党委会开次特别会议，都不直接发表意见，每人写一句话，无记名表达意见，由干部分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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